第341章 舉報大法(為盟主虞淵初魚加更9)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除夕,前往馬馱沙考察的李大翁內侄黃經帶著幾名隨從來到了楊記糧鋪。

  邵樹義放下手頭的孩子,與其在糧鋪二樓密談。

  「當年之事,我姑夫可是吃了好大虧。」黃經看著邵樹義的眼睛,說道:「價值五千錠的貨,一夜之間沒了,回去後都分不了帳。」

  「哦?」邵樹義有些驚訝,問道:「為何不找孫川要?」

  「怎麼沒找過?」黃經有些不高興了,道:「這狗賊一開始還說些漂亮話,虛與委蛇,後來直接勾結官府,扣了我們兩個人,到現在生死不知。」

  邵樹義哦了一聲,道:「多半死了。若想知道埋在何處,我倒是能幫忙打聽打聽。」

  「你!」黃經一瞪眼。

  「收拾骨骸,遷回家鄉安葬,乃人之常情,明日我就托人打聽。」邵樹義說道。

  黃經待要發怒,猛然發覺鐵牛正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看著他,手已經撫在了刀柄之上。

  黃經的氣勢為之一窒,片刻之後,冷哼一聲,道:「我姑夫說了,你若想要安安心心南下做買賣,必須得把這事解決了,當年他可是自掏腰包給兄弟們結帳的。」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李大翁想要怎麼解決?」

  「……四千錠。」黃經說道:「拿四千錠中統鈔出來,這事就算完了,不然你的船南下一艘,他搶一艘。」

  「貨我只賣了一千五百錠,哪來的四千錠,莫要訛我。」邵樹義笑了笑,道:「再說了,我現在也拿不出一千五百錠,都花在兒郎們身上了,那些人你也看到了,開銷巨大,我沒錢。」

  黃經又要發怒,卻見傅健、傅勇兄弟端著茶點進來了,臨走時還瞪了他一眼。

  傅健最損,說道:「大哥,我聽聞崑山州有個亂葬崗,應該是埋那了。劉也先這人貪得無厭,但也做了件好事,在亂葬崗外設了個義莊,買薄棺收斂無主屍體,而今應還有很多空棺材,夠用了。」「趕緊出去。」邵樹義笑罵了句。

  黃經卻沉默了下來。

  邵樹義掃了他一眼,心中冷笑,真當我是什麼好人呢。海寇這幫人,在船上確實很難斗得過。你東搖西晃、七葷八素,人家像猴子一樣靈活。但上了岸,也就那回事,上百甲士能把他們從天妃宮直接推進海里。若非為了海貿大計,他絕對不會急著處理這樁陳年糾紛。李大翁你第一天出來混啊,沒經歷過黑吃黑?「這樣吧,我有一計,可解此難局。」邵樹義忽然說道。

  黃經下意識看向他。

  雙方都是務實的。他能來這裡,本身就說明了問題,李大翁也不想把事情徹底弄糟,那樣真拿不到錢了「溫州除了海貿外,什麼行當最賺錢?」邵樹義問道。

  黃經仔細想了想,道:「只能是糧食了。沒多少地,卻有百萬口之多,一石糧要一錠之巨,實在駭人。」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我這有個吳越糧行,大翁若有意,可以當個分會會首,我拿出一千五百石糧食,他派船過來運回去即可。若覺得這個買賣好,以後還可以常做,如何?」

  黃經想了想,道:「買糧容易,售賣卻沒那麼容易。有些糧商要麼官府有人,要麼和方國珍交相莫逆,你堂而皇之賣糧,定然會被他們盯上。」

  「官府先不說,方國珍也是州人,就那麼不講同鄉情誼?論起地位,李大翁資歷比他老多了吧?怕什麼呢?人不夠還是船不夠?」

  「你莫要挑撥離間了。」黃經不傻,立刻說道:「方三郎為人講義氣,很多人都願意跟著他。」「不讓別人賣糧食,這也叫講義氣?」邵樹義哂笑道:「我沒錢,就只有這千餘石糧食,大翁愛要不要。」

  黃經頓時有些糾結。

  一千五百石糧食運回溫州,可賣千五百錠,這不是一筆小錢。當年的爛帳,他們一度以為永遠收不回來了,沒想到事情突然有了轉機,這個邵樹義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居然托人帶話願意協商解決。但他只願出千五百石糧食,沒有現鈔,而且數目也不太夠……

  「就這麼多了。」邵樹義說道:「其實你們何必擔心方國珍呢?當年蔡亂頭難道不比他強?爭奪牢盆時,國馨為其擊殺,國珍沒法報仇,忍氣吞聲。到了今日,亂頭已然成了喪家之犬,何也?」「官府?」黃經下意識問道。

  邵樹義點了點頭,又反問道:「你說若官府差役上門請方國珍入總管府問話,他會怎麼做?」「他不會去的,他不敢。」黃經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直截了當地說道。

  方國珍仔細查一查,同樣滿屁股屎,犯的事絕對不少,他敢去總管府?不,不敢的,他和官府之間同樣沒有信任。


  「那不就解決了?」邵樹義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讓官府請方國珍去問話就行了。」「好端端的,官府為何找方國珍問話?」黃經遲疑道。

  「沿海萬戶府(駐慶元路)派了多少船隻去州?」邵樹義問道。

  「百餘艘。」

  「溫可有陸師?」

  「有。」黃經說道:「本地有宿州兵(鎮守溫處等路宿州蒙古漢軍達魯花赤萬戶府),還有衢州(鎮守衢州保甲萬戶府)、建德(鎮守建德懷孟萬戶府)增援過來的兵馬。」

  「形勢如何?」

  「十分緊張。」黃經嘆了口氣,道:「我姑夫都被攤派了一千錠,浮財為之一空,差點直接造反。」邵樹義啞然失笑。

  當年李大翁縱橫海上,後來才被招安的一一不過沒給官一一這才過了幾年,官府居然又搞攤派,屬實不長記性。

  另外,這個李大翁也太窮了吧?一千錠就能把流動資金吸乾?還是說上了官府重點觀察名單後,做點事本就不容易?

  「我姑夫沒你想得那麼不濟事。」黃經沒好氣地看了邵樹義一眼,道:「他只是分了很多錢給弟兄們,最近一兩年因著蔡亂頭起事,官船來來往往,實在不好做買賣。手頭又積壓了不少貨,溫也沒人敢收。」邵樹義做恍然大悟狀。

  其實不是溫沒人收貨,而是貨有點燙手,不好出吧?如果是平時,估計還有膽子大的敢收髒,但現在什麼時候?溫大軍雲集,水陸兵馬齊聚,官員又緊張兮兮的,四處廓清治安,都在避風頭呢。「既如此,事情便好辦了。」邵樹義笑了笑,道:「蔡亂頭劫掠州兩次了吧?兩次全身而退,實在不可思議,官府難道不懷疑岸上有人給他做內應?不然的話,怎麼上岸地點恰巧是官軍防備薄弱之處?據我所知,官軍並非固定駐防一處,每個月都換的。而官軍駐守時亂頭不來,剛剛移防,卻又來了,是何道理?」「定然有內應。」黃經說道。

  「我告訴你,這個內應就是方國珍。」邵樹義以篤定的語氣說道:「方國馨死後,國珍收攏舊部,嘴上喊得震天響,說要為兄長報仇,結果半點舉措都沒有,蔡亂頭依舊活蹦亂跳,此頗為可疑。我大膽猜測,當年方國馨之死有隱情,國珍與亂頭實有勾結。」

  黃經聽得目瞪口呆。

  「不,不至於。」他下意識說道:「方國珍那麼講義氣,還時常照顧寡嫂、侄子,禮數不缺,怎麼可能?」

  邵樹義有些無奈地看了黃經一眼。話都說到這份上,咋那麼不開竅呢?被海風吹傻了?

  「扳倒方國珍,大翁便可在溫州賣糧,有些不方便出手的貨物,大可送到劉家港或馬馱沙,我有辦法賣出去。」邵樹義循循善誘道:「國珍在州那麼大勢力,你們平日裡過得也很苦吧?」

  推人及己,石橋趙彥珪過的什麼日子,州李大翁就過的什麼日子,蓋因他並沒有投靠方國珍,仍保持著獨立狀態一一當然,興許方國珍並未料理地盤上的這些小山頭,誰說得准呢?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黃經喃喃自語道:「這也太壞規矩了,怕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行了,言盡於此。」邵樹義說道:「過了正月,我的千五百石糧食就能準備好。大翁若有意加入吳越糧行,以後這糧食買賣可一直做下去。無本買賣要做,正經買賣也要做嘛。」

  「那一」黃經沉聲問道:「銷贓之事………」

  邵樹義笑而不語。

  黃經恍然,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和方國珍有仇?」

  「往日無怨,近日無讎。」邵樹義搖了搖頭,道:「我只是見不得蔡亂頭荼毒鄉里,戕害百姓罷了。若非我說話沒人信,就自己出首舉告了。但大翁出首舉告的話,官府肯定信,他們現在也在抓內應呢。」黃經久久無語。

  邵樹義站起身,道:「我的誠意已經很足了,此事如何處置,全賴大翁耳。」

  說完,又笑了笑,道:「今晚留下來吃頓好的,總不至於大過年的,還要你們在外頭吃乾糧。」「多謝。」黃經亦起身行了一禮。

  說話間心事重重,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