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生產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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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樹義既然提問了,作為雜造房與他關係最親近的工匠,周春自然不能不發言,只聽他說道:「邵舍,截至昨日,鐵工科已將五副造了一半的鐵鎧完工,剩下的七副舊鎧中,亦修補出了四套,還有三套還在打制之中……」

  邵樹義聽得連連點頭,問道:「有什麼麻煩沒有?」

  「人手不足。」周春說道:「這會用的是雜造局庫存的灌剛,一領鐵鎧實際四十餘斤,七匠鍛打甲片……

  經周春這麼一說,邵樹義算是明白了。

  簡單來說,打制甲片技術含量較高,周春安排包括他在內的七名匠人集中精力打制,每個月可以打制大約六套鐵鎧所需的甲片,若有閒暇,則準備木炭,或者做一些小玩意鐵器,如農具。

  二十一名學徒中,四個人負責給做好的甲片打孔,三個人負責打磨甲片邊緣,十四個人負責搓皮索、編綴、裝內襯以及上漆。

  因為工匠和學徒的勞動效率不匹配,實際每個月最終只能完成四套鐵鎧,運氣好的話能有五套。這還是使用了雜造局庫存灌剛的效率,如果要從煉鐵算起,那就不好說了。

  說白了,人手不足,周春需要更多的人。

  邵樹義想了想,道:「蔣興陀那有一些鐵匠學徒,我可以把他們召回,交給你管,你自己看著安排。若有學徒技藝不錯,能夠獨自打制甲片,你大膽提拔。過了明年正月,你們便全力打制鐵鎧,每個月最少給我完成五副。」

  「好。」周春應了聲。

  邵樹義也算了算,馬馱沙這邊八隊112名兵士,已裝備27副鐵鎧,約占四分之一,其實不錯了。他記得唐代鼎盛時期,主力部隊的鐵鎧裝備率是六成以上,宋代更誇張,只不過用煤炭煉鐵,導致宋鎧質量不行。

  他這27副鐵鎧,包括那些舊的以及「借」來的,都是用桑木炭治煉的,但有些鐵甲完全是大元朝的匠戶們在生活境遇極差的情況下完成的,質量怎麼樣其實不太好說。

  小小一枚甲片,是不是用了好材料、是不是用心打制,成本、工時以及防護力差別很大。

  周春發言完畢後,木工科的李三六又提了第二個問題:「邵舍,而今科里除了槍桿、盾牌、刀鞘、刀柄、馬鞭外,什麼都做不了。不如放我等出去蓋房子,賺些錢鈔。」

  邵樹義有些好奇,問道:「你等以前在常州雜造局,無活可干時都做些什麼?」

  「替人打制家具、梁木、廊柱之類。」

  邵樹義微微頷首,明白了。

  老實說,木工科的生產能力是較為驚人的。之前李三六曾說過,庫存好木料比較多,他們三十多人全力施為,一個月就能把搶回來的木料製成約八百根槍桿、五百個刀柄、百餘面盾牌、三百多個刀鞘。鐵工科需要打制鐵鎧,生產的槍頭寥寥無幾,不然這會就已經有八百杆長槍了。

  邵樹義聽完後就很無語。要不說長槍兵廉價呢,一個槍頭幾兩鐵,稍稍練一練隊列上就是了。農民起義軍在沒能搶到武庫或工匠前,無甲長槍兵就是其主力,廉價得很。

  這要是使用南北朝、隋唐步兵經常用的步槊,那成本將激增,怪不得被淘汰呢。

  「而今處處蓋房,確實木工奇缺。」邵樹義說道:「也罷,你等申報房主事即可,分批外出做活,所得無需上供。」

  「謝邵舍。」李三六喜道。

  邵樹義擺了擺手。

  他目前確實不缺長槍、刀鞘、馬鞭、刀柄之類的物事,況且這生產能力也是槓槓的。過幾天完全可以把庫存長槍發放下去,給一部分參加過操練的本地丁壯使用,把竹槍、木矛徹底淘汰掉。

  想到這裡,他又看向斜皮科的曹專,問道:「你們十幾個人如果全力打制皮甲、皮靴、皮帶,一個月能有多少?」

  他現在其實也了解一點皮甲的生產製造了。其實這玩意生產起來周期比鐵甲還長,因為需要鞣製、晾乾等等,時間跨度比較大,也就是勝在便宜而已。

  「每三個月,最多可以供給三十套皮甲、三百六十雙皮靴以及約三百條皮帶。」曹專說道:「若有閒暇,還可以做一些皮水囊、皮糧袋(纏於腰上)。」

  邵樹義聽了十分高興。

  這就是他名下的「兵工廠」的生產能力:月產鐵鎧五副、皮甲十副、百條皮帶、百二十雙皮靴,至於刀槍盾牌之類,產能已然溢出。

  作為最早備戰大元亂世的反賊,怎麼可以不了解自己的基礎軍工生產能力呢?


  邵樹義自覺不是那種魅惑煽動型的,也不是嘴炮情緒流的,而是一個運營型反賊。

  世界是物質的,戰爭是一門嚴肅的科學,任何不重視財政和生產的行為都是無源之水,必將失敗。邵樹義隨後又與其他人聊了聊,幫他們解決了一些實際困難,同時得知織染科如果把雜造局的織機買回來的話一一太大了,不便搬運一一每月大約可產一百匹布帛、繡品若干。

  成制科在原料充足的情況下,每月可縫製戎服四百套、帳篷二十頂。

  製藥科利用現有原料,每月可生產包括防風通聖散、藿香正氣散、和中益氣丸、失笑散、蘇合香丸等在內的各色藥物五百斤。

  金玉科在原料充足的情況下,每月可制冠帽二十頂、首飾五十件。

  雜造科還缺一些工具,如果一切齊備,每月可得印刷品千餘張、麻繩千斤、琉璃瓦五百片、箭杆三千支……

  布帛、染料、藥劑、首飾、冠帽、成衣、麻繩、琉璃瓦等等,既可軍用,又可拿來賣錢。

  邵樹義的思路是在優先滿足軍事生產的情況,再軍轉民撈點錢,減輕一點財政方面的壓力。總之,他對這一切還是相當滿意的,後面便是不斷招募新的匠人,擴大生產規模和品類,為將來的亂世做好準備。

  巡視完一圈後,邵樹義讓人帶來了禮物,不多,每家五斗米、兩條鹹魚、一隻臘雞外加兩升江陰老窖。過年禮品一發,匠戶們心中的怨氣又消散了幾分。

  臨離開前,邵樹義把幾個科長都喊了過來,說道:「正所謂既來之則安之,回常州就別想了。況且那地方也不太平,從江北調來的泰州萬戶府兵馬抵達後,還沒打香軍呢,自己先劫掠起了百姓,還美其名曰「我苦甚,自取糧餉』。你們好好想想,若繼續留在那裡,會不會被亂兵滋擾?」

  「邵舍,香軍怎麼樣了?」周春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在常州還有親族,實在有點擔心。」「據我所知,數日前香軍敗了一次,死傷不輕,退往丹陽了。」邵樹義說道:「鎮江萬戶府與丹陽香軍大小三戰,兩勝一負,業已占得上風,妙心庵被官軍攻破,香軍首領之一的覺明戰死。我估摸著等到正月,就該塵埃落定了。」

  周春聽了稍稍有些安心。

  「你等若擔心親族,我可想辦法將其接來馬馱沙。」邵樹義繼續說道:「反正這裡荒地多得是,開荒期間我養著便是。」

  眾人聽了,神色不一。

  平心而論,他們雖然是被擄來的,同時也被嚴密監視著,但在這裡確實能吃得飽穿得暖,比起以前的生活,那是有不小的改善的。

  只不過人都嚮往在繁華的地方生活,更喜歡自由,所以馬馱沙這邊的生活其實有利有弊,他們也不太願意把親族一起喊來,先觀望觀望再說。

  邵樹義對他們的心思洞若觀火。

  只要安下心來給我生產各類軍資、財貨即可,其他的都不重要,慢慢來就是。

  終有一日,所有人都會發現,有一個安穩的生活是多麼寶貴。

  二十四日,在馬馱沙轉悠了幾天,給各部門一一下發過年慰問禮品後,邵樹義乘船抵達了黃田港。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才得知「老朋友」、江陰州尹張洋年後要調走了,具體職位是常州路治中。從品秩上來說,這是一次升官,但邵樹義總覺得有種不同尋常的味道。莫不是剪除他邵某人在江陰的「羽翼」?

  新任州尹的人選還沒定,聽說要從省里調派,可能會是個蒙古官或色目官。

  得知此事,邵樹義愈發肯定心中的猜測了。杭州那邊終究還是對他頗多忌憚,小動作不斷啊,卻不知道是誰主導的了。

  另外,杭州那邊還有一樁滿天飛的傳聞:因鎮壓汀州亂民有功,天子親賜江浙行省左丞相朵兒只九龍衣一套,以示恩寵。

  這可能是一個信號,也可能不是,總之還得再觀察觀察。

  邵樹義聽完之後,將這些暫且按下。

  忙碌了一年,也該好好過個年了。天大的事情,都得過完年再說。

  再者,溫那邊來了一批客人,留在江陰過年,對明年的大業或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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