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紅毯之夜與舊時代的眼神
第175章 紅毯之夜與舊時代的眼神
面對庵野秀明那震驚到近乎呆滯的表情，北原信並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有「讀心術」，而是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這位未來的「痞子」監督正對面。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不再是那種屬於國民大明星的客套，而是一種讓死宅無法拒絕的、屬於「同類」的狂熱：「不僅僅是心靈補完。庵野桑，其實我在看《風之谷》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那個巨神兵登場時，身體溶解、崩壞，那種如同腐爛血肉般的粘稠質感————是你畫的吧？」
「轟—
—」
庵野秀明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煙花。
如果是普通人誇他「動畫做得好」，他頂多哼兩聲，覺得對方在說場面話。但北原信一開口就精準地切中了他最引以為傲、也是當年為了畫好而差點吐血的「巨神兵作畫」。
「您、您看出來了？！」
庵野秀明的眼睛瞬間亮了，那種頹廢感一掃而空，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手裡的機甲模型都被捏得嘎吱作響：「那個崩壞感！我想表達的不是機械的故障，而是生物組織的————」
「是對特攝片裡怪獸皮套質感的致敬，以及生物在毀滅前那種扭曲的生命力，對吧？
「」
北原信笑著接過了話茬，然後又補了一刀：「還有《飛躍巔峰》里那個經典的Gaina立」（雙臂抱胸的姿勢）。說實話，那個鏡頭我也反覆看了好幾遍。作為半個特攝迷和機甲粉，我真的很佩服能畫出這種鏡頭的人。」
這下子，庵野秀明徹底淪陷了。
在這個主流媒體只知道吹宮崎駿「童話感」、根本看不上他們這群搞機甲、搞特攝的「死宅」的年代，竟然有一個站在娛樂圈頂端的大明星，能如此懂他？
這哪裡是明星？這簡直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知音啊！！」
庵野秀明激動得語無倫次，手心全是汗，也顧不上社恐了，拉著北原信就開始大談特談他對新企劃的構想：「那個————我現在想搞的這個東西，主角是個自閉症，機器人也不是單純的鐵塊，而是————是一種束縛具！我想探討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隔閡————」
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眼神變得有些躲閃：「但是————那個劇本太灰暗了。投資方那邊————一直不太看好。他們覺得這種東西賣不出去玩具。」
那是當然的。
在這個大家都忙著做熱血、王道、合家歡動畫的90年代，誰願意投錢去做一部主角是個廢柴、全員心理變態、最後還可能把觀眾看抑鬱的片子？
除了北原信。
「我投了。」
北原信打斷了他的自我懷疑，聲音斬釘截鐵，就像是財前五郎在下達手術指令：「需要多少錢？你的製作委員會裡，算我一個。」
「而且，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盯著庵野秀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絕對不要為了迎合市場而修改你的劇本。你想怎麼瘋，就怎麼瘋。你想怎麼報復社會」，就怎麼畫。我要看到最原汁原味的庵野秀明。」
靜。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庵野秀明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這個帥得像太陽一樣的男人，眼眶瞬間紅了。
在這個資本至上、所有人都逼著他改劇本、逼著他做「正常人」的世界裡，竟然有一個人，願意砸錢讓他「發瘋」，還承諾絕不干涉？
「北原桑————」
庵野秀明從沙發上滑下來，膝蓋一軟，差點就要當場土下座（下跪磕頭）：「我————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我會把靈魂都畫進去的！！」
旁邊，一直沉默著抽菸的宮崎駿，此時狠狠地吸了一口，被嗆得咳嗽了兩聲。
「咳咳————」
老頭子透過繚繞的煙霧，用一種看傻子、又帶著幾分感動的眼神看著北原信。
他太了解這個徒弟了。庵野那腦子裡裝的東西全是黑泥，這種神神叨叨的片子能賺錢？還要砸重金投資？
這小子————是為了給我面子吧。
宮崎駿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因為庵野是我的徒弟，他又是我介紹的，所以北原這孩子不惜虧錢，也要幫我照顧這個不成器的傢伙————不僅給錢，還給尊嚴。
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啊。
宮崎駿心裡涌過一股暖流。他沒想到，這個在商場上精明得像狐狸一樣的北原信，居然這麼尊師重道。這份「人情」，他宮崎駿記下了。
然而，老頭子並不知道。
北原信此刻心裡想的根本不是什麼「給宮崎駿面子」。
他看著眼前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庵野秀明，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落魄的死宅，而是一座即將噴發的金山。
那是《EVA》。
那是未來的「新世紀圈錢戰士」。
那是整整一代平成死宅的半壁江山，是能賣三十年周邊、把整個二次元市場都洗劫一遍的神話。
這筆買賣，賺麻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北原信站起身，微笑著拍了拍庵野秀明的肩膀，像個寬厚的前輩，又像個精明的獵手：「回頭讓你的製片人聯繫我的事務所。錢不是問題，但我希望————如果以後有需要的話，我這邊若是有合適的新人想要嘗試配音，庵野監督能給個機會。」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庵野秀明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只要您開口，主角都給您留著！」
走出休息室時，北原信的心情極好。
他不僅拿到了《EVA》的原始股，還順便把這位未來的動畫大師綁上了自己的戰車。
至於宮崎駿那個充滿慈愛和感動的眼神————
嗯，就讓這個美麗的誤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第二天上午。
港區，北原事務所。
會客室里，坐著三個稍顯拘謹的年輕人。
窪冢洋介穿著一件大兩號的連帽衫，低著頭，眼神偶爾瞟向門口，帶著那種青春期特有的不羈和不安。
松隆子穿著得體的套裝，坐姿端正，一看就是受過良好家教的大小姐，但緊抿的嘴唇
顯示出她內心的緊張。
而在最旁邊，還沒褪去嬰兒肥、留著短髮的廣末涼子，正睜著一雙充滿好奇的大眼睛，四處打量著這間充滿了現代化氣息的辦公室。
「咔噠。」
門開了。
北原信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滿面春風的大田。
「久等了。」
北原信笑著打了聲招呼，直接在主位坐下，並沒有那種大老闆高高在上的架子。
「北原桑！」
窪冢洋介幾乎是彈射起步，站起來鞠了一躬。對於這個年紀的叛逆少年來說，能演黑道、能演精英、還能在綜藝里玩後空翻的北原信，簡直就是偶像中的偶像。
松隆子也禮貌地起身行禮，雖然神色淡然，但眼底還是閃過一絲光亮。畢竟在這個圈子裡，誰不想跟這位「收視率之神」見一面呢。
只有廣末涼子，她沒有立刻行禮，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北原信的臉，像是在確認電視裡的人是不是真的走出來了。
「都坐。」
北原信擺了擺手，「今天只是隨便聊聊，不用這麼拘束。」
他看了一眼大田，大田立刻把準備好的合約意向書分發給三人。
「具體的條款你們可以帶回去慢慢看，或者找律師看。」
北原信開門見山：「我今天只想說幾點。第一，事務所會給你們每個人配備專屬的經紀人團隊，而不是像其他公司那樣一個經紀人帶一堆人。」
「第二，關於未來的發展。如果你們有自己想做的事，比如窪家你想搞雷鬼音樂，或者涼子你想去讀大學，儘管提。公司不僅100%支持，還會報銷相關的學習費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張年輕的臉龐：「在這裡，我們是平等的合作關係。我不把你們當搖錢樹，也不把你們當奴隸。我希望你們能成為真正的藝人」，而不是流水線上的商品。
，這番話一出，三個人都愣住了。
他們之前也不是沒接觸過別的事務所。那些經紀人開口閉口就是「你要聽話」、「你要減肥」、「你要按照我們的人設來」。從來沒有人跟他們說過「平等」，更別提支持他們的個人興趣了。
特別是松隆子。她作為歌舞伎世家的大小姐，見過太多業界的規矩和等級。北原信這番話，簡直就是離經叛道。
「那個————」
窪冢洋介忍不住舉起了手，有些遲疑地問道：「北原桑，您這麼做————公司不會虧本嗎？如果我們紅了之後跑了怎麼辦？」
這種問題，也只有這種愣頭青敢問。
大田在旁邊聽得冷汗都下來了，剛想呵斥，卻被北原信抬手制止。
北原信笑了。
「虧本？或許吧。」
他看著窪冢洋介，眼神坦蕩：「但如果你們真的紅到了那個地步，覺得自己可以獨立門戶了，想要出去闖蕩，我也沒有資格阻攔，不是嗎？強扭的瓜不甜。哪怕到時候真的分道揚鑣，我也希望我們還能是朋友，是合作夥伴。」
「這個圈子很冷，但我希望在這個事務所里，能有一點溫度。我想對大家————有仁有義。」
空氣安靜了幾秒。
「有仁有義」。
這個詞從這個被稱為「野心家」的男人口中說出來，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松隆子看著他，眼裡的防備慢慢卸下。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父親松本幸四郎會力排眾議，讓她來這裡，而不是去那些老牌的大事務所。
因為這裡把人當人看。
「好了，今天就到這。」
北原信站起身，看了一眼手錶，「你們回去考慮一下。如果願意加入，隨時歡迎。」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是廣末涼子。
這個還沒成年的高知縣少女，有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她站起來，直視著北原信的眼睛，問道：「那個————如果我們簽約了，什麼時候可以跟您一起演戲？」
按照常規套路，老闆一般會說「好好努力，未來會有機會的」這種廢話。
但北原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他淡淡地說道，語氣像是在說明天吃什麼：「一兩個月後吧。」
「哎？！」
三個人徹底傻眼了。
一兩個月？跟這位國民級視帝演戲？
這是什麼火箭速度？
「好好準備吧。那個劇本————可是會脫一層皮的。」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北原信推門離去。
會客室里，只剩下三個年輕人面面相覷。
「真的假的————」
窪冢洋介抓了抓那一頭亂髮，一臉的不可思議，「一兩個月後？他不是在開玩笑吧？
「」
「不管是不是真的。」
廣末涼子重新坐下，拿過那份合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至少他願意這麼說，就已經給足了我們面子。其他的事務所只會讓我們去給前輩提鞋。我覺得————沒什麼可猶豫的。」
一直沒說話的松隆子，看著北原信離開的方向，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份合約的邊緣。
「他是認真的。」
她輕聲說道，「我父親說過，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狂妄，但從來不說空話。」
下午五點。
東京王子大飯店。
第17屆日本電影學院獎頒獎典禮現場。
紅毯兩側早已擠滿了媒體和粉絲。閃光燈像是不間斷的閃電，把傍晚的天空都照亮了。
一輛加長林肯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
首先下來的是導演伊丹十三，接著是老戲骨三國連太郎，還有中生代實力派唐澤壽明。
最後，一隻鋥亮的皮鞋踏上了紅毯。
北原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晚禮服，沒有系領帶，而是戴著領結。頭髮向後梳起，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呀啊啊啊！！信君！！」
「北原！！看這邊！！」
尖叫聲瞬間爆發，分貝值直接蓋過了現場的廣播。
北原信微笑著揮手，然後轉身扶了一下同劇組的女演員。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哪怕是在眾星雲集的紅毯上，也依然是最耀眼的存在。
「好久不見啊，北原君。」
唐澤壽明笑著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白色巨塔》可是把我看服了。說實話，當初聽說你要演財前，我還想著要不要去試鏡爭一下。後來想想算了，還好沒去，不然現在臉都要被打腫了。」
北原信也笑了：「唐澤桑太謙虛了。如果是你要演，那我未必能贏。下次如果有機會，我們還是真刀真槍地比試一下吧。
「哈哈，好啊！一言為定！」
兩人談笑風生，絲毫沒有競爭對手之間的劍拔弩張。
《大飯店的謊言》劇組浩浩蕩蕩地走過紅毯，所到之處，謀殺菲林無數。
後台休息室。
這裡是名利場的另一個角，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味和微妙的火藥味。
北原信剛補完妝，準備去前面的圓桌就座。
在走廊的拐角處，他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紋付羽織袴（日本傳統禮服）的老人。
西村晃。
曾經演過《水戶黃門》的老牌演員，也是這次所謂的「保守派」力捧的最佳男主角候選人之一。他在去年演了一部叫《最後的一擊》的文藝片，雖然票房慘澹，但在評論界口碑極高，被認為是「演技的教科書」。
兩人在狹窄的走廊里狹路相逢。
北原信禮貌地停下腳步，微微欠身：「西村前輩，您好。」
西村晃停下腳步，用那種審視後輩的、帶著幾分傲慢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北原信一番。
「哦，是北原君啊。」
他沒有回禮，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倚老賣老的說教味：「最近很紅啊。電視上天天都能看到你。」
「前輩過獎了。運氣好而已。」
「運氣？」
西村晃哼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北原信，壓低聲音說道：「確實是運氣。不過年輕人，演戲這種事，光靠運氣和那點小聰明是走不遠的。電影和電視不一樣，它需要沉澱，需要厚度。」
「你還太嫩，多熬幾年吧。有些東西，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這話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了—今晚的影帝，你別想了，那是我們這些老傢伙的。
周圍路過的工作人員都感覺到了這股低氣壓，紛紛低頭快走，生怕被波及。
北原信看著眼前這個傲慢的老人。
他沒有生氣，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
但是，他的眼神變了。
【意念裝備：神之左手·無菌靈觸（紫色）激活】
那一瞬間，北原信的瞳孔仿佛收縮成了針尖。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西村晃。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反駁，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如同在看一具屍體或者一個待切除腫瘤的冷漠與悲憫。
那是財前五郎在白色巨塔頂端俯視眾生的眼神。
那是強者對弱者無聲的嘲弄。」
西村晃原本還想再教訓兩句，但被這個眼神一盯，背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那種壓迫感————竟然讓他這個演了幾十年戲的老江湖感到了一絲心悸。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氣勢瞬間泄了一地。
北原信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恢復了那種溫文爾雅的樣子：「受教了。不過我想————時代總是要往前的，不是嗎？」
說完，他側過身，大步流星地從西村晃身邊走過。
只留下那個老人在原地，臉色鐵青，握著拐杖的手微微發抖。
走進會場大廳。
頒獎典禮即將開始。
北原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是第一排的圓桌，只有真正的頂級提名者才有資格坐在這裡。
就在他剛坐下的時候。
會場入口處傳來了一陣奇異的安靜，緊接著是快門聲如潮水般響起。
吉永小百合來了。
她並沒有穿那種爭奇鬥豔的露背晚禮服，而是身著一套極具正統感的深紫色留袖和服（已婚女性最高級別的禮服）。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眼角的細紋清晰可見，她不再是當年那個清純的「小百合」，身材也不再像年輕女星那樣纖細。但當她走過過道時，那種屬於「國寶級影后」的厚重氣場，卻讓紅毯上所有年輕女星的艷光都黯然失色。
那是一種不需要靠露肉、也不需要靠珠寶堆砌的威嚴。
她就像是這個浮華圈子裡的「教母」，每走一步，兩旁坐著的演員——無論是當紅炸子雞還是資深前輩，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甚至有人微微欠身致意。
她目不斜視，步履從容地走向主舞台。
當她經過北原信這一桌時。
她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甚至連頭都沒有轉過來，仿佛只是路過一片空氣。
但是。
在兩人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
在周圍無數雙眼睛和攝像機的死角里。
她的下巴極其微小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向下一壓。
那不是打招呼，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確認」。
確認你也在這裡。
確認你準備好了接住那份榮耀。
這個動作極快，極其隱蔽。
但北原信看到了。
而且，現場幾個最敏銳的老牌攝影記者，憑著職業本能捕捉到了這極其微妙的一瞬氣場交互。
「咔嚓！咔嚓！」
快門聲連成一片。
北原信看著吉永小百合那端莊的背影，原本平靜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是一個信號。
一個來自於「神壇」頂端的信號。
今晚，這場新舊時代的交接大戲，終於要開場了。
>
面對庵野秀明那震驚到近乎呆滯的表情，北原信並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有「讀心術」，而是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這位未來的「痞子」監督正對面。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不再是那種屬於國民大明星的客套，而是一種讓死宅無法拒絕的、屬於「同類」的狂熱：「不僅僅是心靈補完。庵野桑，其實我在看《風之谷》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那個巨神兵登場時，身體溶解、崩壞，那種如同腐爛血肉般的粘稠質感————是你畫的吧？」
「轟—
—」
庵野秀明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煙花。
如果是普通人誇他「動畫做得好」，他頂多哼兩聲，覺得對方在說場面話。但北原信一開口就精準地切中了他最引以為傲、也是當年為了畫好而差點吐血的「巨神兵作畫」。
「您、您看出來了？！」
庵野秀明的眼睛瞬間亮了，那種頹廢感一掃而空，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手裡的機甲模型都被捏得嘎吱作響：「那個崩壞感！我想表達的不是機械的故障，而是生物組織的————」
「是對特攝片裡怪獸皮套質感的致敬，以及生物在毀滅前那種扭曲的生命力，對吧？
「」
北原信笑著接過了話茬，然後又補了一刀：「還有《飛躍巔峰》里那個經典的Gaina立」（雙臂抱胸的姿勢）。說實話，那個鏡頭我也反覆看了好幾遍。作為半個特攝迷和機甲粉，我真的很佩服能畫出這種鏡頭的人。」
這下子，庵野秀明徹底淪陷了。
在這個主流媒體只知道吹宮崎駿「童話感」、根本看不上他們這群搞機甲、搞特攝的「死宅」的年代，竟然有一個站在娛樂圈頂端的大明星，能如此懂他？
這哪裡是明星？這簡直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知音啊！！」
庵野秀明激動得語無倫次，手心全是汗，也顧不上社恐了，拉著北原信就開始大談特談他對新企劃的構想：「那個————我現在想搞的這個東西，主角是個自閉症，機器人也不是單純的鐵塊，而是————是一種束縛具！我想探討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隔閡————」
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眼神變得有些躲閃：「但是————那個劇本太灰暗了。投資方那邊————一直不太看好。他們覺得這種東西賣不出去玩具。」
那是當然的。
在這個大家都忙著做熱血、王道、合家歡動畫的90年代，誰願意投錢去做一部主角是個廢柴、全員心理變態、最後還可能把觀眾看抑鬱的片子？
除了北原信。
「我投了。」
北原信打斷了他的自我懷疑，聲音斬釘截鐵，就像是財前五郎在下達手術指令：「需要多少錢？你的製作委員會裡，算我一個。」
「而且，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盯著庵野秀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絕對不要為了迎合市場而修改你的劇本。你想怎麼瘋，就怎麼瘋。你想怎麼報復社會」，就怎麼畫。我要看到最原汁原味的庵野秀明。」
靜。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庵野秀明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這個帥得像太陽一樣的男人，眼眶瞬間紅了。
在這個資本至上、所有人都逼著他改劇本、逼著他做「正常人」的世界裡，竟然有一個人，願意砸錢讓他「發瘋」，還承諾絕不干涉？
「北原桑————」
庵野秀明從沙發上滑下來，膝蓋一軟，差點就要當場土下座（下跪磕頭）：「我————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我會把靈魂都畫進去的！！」
旁邊，一直沉默著抽菸的宮崎駿，此時狠狠地吸了一口，被嗆得咳嗽了兩聲。
「咳咳————」
老頭子透過繚繞的煙霧，用一種看傻子、又帶著幾分感動的眼神看著北原信。
他太了解這個徒弟了。庵野那腦子裡裝的東西全是黑泥，這種神神叨叨的片子能賺錢？還要砸重金投資？
這小子————是為了給我面子吧。
宮崎駿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因為庵野是我的徒弟，他又是我介紹的，所以北原這孩子不惜虧錢，也要幫我照顧這個不成器的傢伙————不僅給錢，還給尊嚴。
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啊。
宮崎駿心裡涌過一股暖流。他沒想到，這個在商場上精明得像狐狸一樣的北原信，居然這麼尊師重道。這份「人情」，他宮崎駿記下了。
然而，老頭子並不知道。
北原信此刻心裡想的根本不是什麼「給宮崎駿面子」。
他看著眼前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庵野秀明，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落魄的死宅，而是一座即將噴發的金山。
那是《EVA》。
那是未來的「新世紀圈錢戰士」。
那是整整一代平成死宅的半壁江山，是能賣三十年周邊、把整個二次元市場都洗劫一遍的神話。
這筆買賣，賺麻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北原信站起身，微笑著拍了拍庵野秀明的肩膀，像個寬厚的前輩，又像個精明的獵手：「回頭讓你的製片人聯繫我的事務所。錢不是問題，但我希望————如果以後有需要的話，我這邊若是有合適的新人想要嘗試配音，庵野監督能給個機會。」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庵野秀明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只要您開口，主角都給您留著！」
走出休息室時，北原信的心情極好。
他不僅拿到了《EVA》的原始股，還順便把這位未來的動畫大師綁上了自己的戰車。
至於宮崎駿那個充滿慈愛和感動的眼神————
嗯，就讓這個美麗的誤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第二天上午。
港區，北原事務所。
會客室里，坐著三個稍顯拘謹的年輕人。
窪冢洋介穿著一件大兩號的連帽衫，低著頭，眼神偶爾瞟向門口，帶著那種青春期特有的不羈和不安。
松隆子穿著得體的套裝，坐姿端正，一看就是受過良好家教的大小姐，但緊抿的嘴唇
顯示出她內心的緊張。
而在最旁邊，還沒褪去嬰兒肥、留著短髮的廣末涼子，正睜著一雙充滿好奇的大眼睛，四處打量著這間充滿了現代化氣息的辦公室。
「咔噠。」
門開了。
北原信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滿面春風的大田。
「久等了。」
北原信笑著打了聲招呼，直接在主位坐下，並沒有那種大老闆高高在上的架子。
「北原桑！」
窪冢洋介幾乎是彈射起步，站起來鞠了一躬。對於這個年紀的叛逆少年來說，能演黑道、能演精英、還能在綜藝里玩後空翻的北原信，簡直就是偶像中的偶像。
松隆子也禮貌地起身行禮，雖然神色淡然，但眼底還是閃過一絲光亮。畢竟在這個圈子裡，誰不想跟這位「收視率之神」見一面呢。
只有廣末涼子，她沒有立刻行禮，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北原信的臉，像是在確認電視裡的人是不是真的走出來了。
「都坐。」
北原信擺了擺手，「今天只是隨便聊聊，不用這麼拘束。」
他看了一眼大田，大田立刻把準備好的合約意向書分發給三人。
「具體的條款你們可以帶回去慢慢看，或者找律師看。」
北原信開門見山：「我今天只想說幾點。第一，事務所會給你們每個人配備專屬的經紀人團隊，而不是像其他公司那樣一個經紀人帶一堆人。」
「第二，關於未來的發展。如果你們有自己想做的事，比如窪家你想搞雷鬼音樂，或者涼子你想去讀大學，儘管提。公司不僅100%支持，還會報銷相關的學習費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張年輕的臉龐：「在這裡，我們是平等的合作關係。我不把你們當搖錢樹，也不把你們當奴隸。我希望你們能成為真正的藝人」，而不是流水線上的商品。
，這番話一出，三個人都愣住了。
他們之前也不是沒接觸過別的事務所。那些經紀人開口閉口就是「你要聽話」、「你要減肥」、「你要按照我們的人設來」。從來沒有人跟他們說過「平等」，更別提支持他們的個人興趣了。
特別是松隆子。她作為歌舞伎世家的大小姐，見過太多業界的規矩和等級。北原信這番話，簡直就是離經叛道。
「那個————」
窪冢洋介忍不住舉起了手，有些遲疑地問道：「北原桑，您這麼做————公司不會虧本嗎？如果我們紅了之後跑了怎麼辦？」
這種問題，也只有這種愣頭青敢問。
大田在旁邊聽得冷汗都下來了，剛想呵斥，卻被北原信抬手制止。
北原信笑了。
「虧本？或許吧。」
他看著窪冢洋介，眼神坦蕩：「但如果你們真的紅到了那個地步，覺得自己可以獨立門戶了，想要出去闖蕩，我也沒有資格阻攔，不是嗎？強扭的瓜不甜。哪怕到時候真的分道揚鑣，我也希望我們還能是朋友，是合作夥伴。」
「這個圈子很冷，但我希望在這個事務所里，能有一點溫度。我想對大家————有仁有義。」
空氣安靜了幾秒。
「有仁有義」。
這個詞從這個被稱為「野心家」的男人口中說出來，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松隆子看著他，眼裡的防備慢慢卸下。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父親松本幸四郎會力排眾議，讓她來這裡，而不是去那些老牌的大事務所。
因為這裡把人當人看。
「好了，今天就到這。」
北原信站起身，看了一眼手錶，「你們回去考慮一下。如果願意加入，隨時歡迎。」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是廣末涼子。
這個還沒成年的高知縣少女，有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她站起來，直視著北原信的眼睛，問道：「那個————如果我們簽約了，什麼時候可以跟您一起演戲？」
按照常規套路，老闆一般會說「好好努力，未來會有機會的」這種廢話。
但北原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他淡淡地說道，語氣像是在說明天吃什麼：「一兩個月後吧。」
「哎？！」
三個人徹底傻眼了。
一兩個月？跟這位國民級視帝演戲？
這是什麼火箭速度？
「好好準備吧。那個劇本————可是會脫一層皮的。」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北原信推門離去。
會客室里，只剩下三個年輕人面面相覷。
「真的假的————」
窪冢洋介抓了抓那一頭亂髮，一臉的不可思議，「一兩個月後？他不是在開玩笑吧？
「」
「不管是不是真的。」
廣末涼子重新坐下，拿過那份合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至少他願意這麼說，就已經給足了我們面子。其他的事務所只會讓我們去給前輩提鞋。我覺得————沒什麼可猶豫的。」
一直沒說話的松隆子，看著北原信離開的方向，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份合約的邊緣。
「他是認真的。」
她輕聲說道，「我父親說過，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狂妄，但從來不說空話。」
下午五點。
東京王子大飯店。
第17屆日本電影學院獎頒獎典禮現場。
紅毯兩側早已擠滿了媒體和粉絲。閃光燈像是不間斷的閃電，把傍晚的天空都照亮了。
一輛加長林肯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
首先下來的是導演伊丹十三，接著是老戲骨三國連太郎，還有中生代實力派唐澤壽明。
最後，一隻鋥亮的皮鞋踏上了紅毯。
北原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晚禮服，沒有系領帶，而是戴著領結。頭髮向後梳起，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呀啊啊啊！！信君！！」
「北原！！看這邊！！」
尖叫聲瞬間爆發，分貝值直接蓋過了現場的廣播。
北原信微笑著揮手，然後轉身扶了一下同劇組的女演員。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哪怕是在眾星雲集的紅毯上，也依然是最耀眼的存在。
「好久不見啊，北原君。」
唐澤壽明笑著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白色巨塔》可是把我看服了。說實話，當初聽說你要演財前，我還想著要不要去試鏡爭一下。後來想想算了，還好沒去，不然現在臉都要被打腫了。」
北原信也笑了：「唐澤桑太謙虛了。如果是你要演，那我未必能贏。下次如果有機會，我們還是真刀真槍地比試一下吧。
「哈哈，好啊！一言為定！」
兩人談笑風生，絲毫沒有競爭對手之間的劍拔弩張。
《大飯店的謊言》劇組浩浩蕩蕩地走過紅毯，所到之處，謀殺菲林無數。
後台休息室。
這裡是名利場的另一個角，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味和微妙的火藥味。
北原信剛補完妝，準備去前面的圓桌就座。
在走廊的拐角處，他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紋付羽織袴（日本傳統禮服）的老人。
西村晃。
曾經演過《水戶黃門》的老牌演員，也是這次所謂的「保守派」力捧的最佳男主角候選人之一。他在去年演了一部叫《最後的一擊》的文藝片，雖然票房慘澹，但在評論界口碑極高，被認為是「演技的教科書」。
兩人在狹窄的走廊里狹路相逢。
北原信禮貌地停下腳步，微微欠身：「西村前輩，您好。」
西村晃停下腳步，用那種審視後輩的、帶著幾分傲慢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北原信一番。
「哦，是北原君啊。」
他沒有回禮，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倚老賣老的說教味：「最近很紅啊。電視上天天都能看到你。」
「前輩過獎了。運氣好而已。」
「運氣？」
西村晃哼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北原信，壓低聲音說道：「確實是運氣。不過年輕人，演戲這種事，光靠運氣和那點小聰明是走不遠的。電影和電視不一樣，它需要沉澱，需要厚度。」
「你還太嫩，多熬幾年吧。有些東西，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這話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了—今晚的影帝，你別想了，那是我們這些老傢伙的。
周圍路過的工作人員都感覺到了這股低氣壓，紛紛低頭快走，生怕被波及。
北原信看著眼前這個傲慢的老人。
他沒有生氣，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
但是，他的眼神變了。
【意念裝備：神之左手·無菌靈觸（紫色）激活】
那一瞬間，北原信的瞳孔仿佛收縮成了針尖。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西村晃。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反駁，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如同在看一具屍體或者一個待切除腫瘤的冷漠與悲憫。
那是財前五郎在白色巨塔頂端俯視眾生的眼神。
那是強者對弱者無聲的嘲弄。」
西村晃原本還想再教訓兩句，但被這個眼神一盯，背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那種壓迫感————竟然讓他這個演了幾十年戲的老江湖感到了一絲心悸。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氣勢瞬間泄了一地。
北原信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恢復了那種溫文爾雅的樣子：「受教了。不過我想————時代總是要往前的，不是嗎？」
說完，他側過身，大步流星地從西村晃身邊走過。
只留下那個老人在原地，臉色鐵青，握著拐杖的手微微發抖。
走進會場大廳。
頒獎典禮即將開始。
北原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是第一排的圓桌，只有真正的頂級提名者才有資格坐在這裡。
就在他剛坐下的時候。
會場入口處傳來了一陣奇異的安靜，緊接著是快門聲如潮水般響起。
吉永小百合來了。
她並沒有穿那種爭奇鬥豔的露背晚禮服，而是身著一套極具正統感的深紫色留袖和服（已婚女性最高級別的禮服）。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眼角的細紋清晰可見，她不再是當年那個清純的「小百合」，身材也不再像年輕女星那樣纖細。但當她走過過道時，那種屬於「國寶級影后」的厚重氣場，卻讓紅毯上所有年輕女星的艷光都黯然失色。
那是一種不需要靠露肉、也不需要靠珠寶堆砌的威嚴。
她就像是這個浮華圈子裡的「教母」，每走一步，兩旁坐著的演員——無論是當紅炸子雞還是資深前輩，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甚至有人微微欠身致意。
她目不斜視，步履從容地走向主舞台。
當她經過北原信這一桌時。
她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甚至連頭都沒有轉過來，仿佛只是路過一片空氣。
但是。
在兩人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
在周圍無數雙眼睛和攝像機的死角里。
她的下巴極其微小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向下一壓。
那不是打招呼，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確認」。
確認你也在這裡。
確認你準備好了接住那份榮耀。
這個動作極快，極其隱蔽。
但北原信看到了。
而且，現場幾個最敏銳的老牌攝影記者，憑著職業本能捕捉到了這極其微妙的一瞬氣場交互。
「咔嚓！咔嚓！」
快門聲連成一片。
北原信看著吉永小百合那端莊的背影，原本平靜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是一個信號。
一個來自於「神壇」頂端的信號。
今晚，這場新舊時代的交接大戲，終於要開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