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回家的路與「財前五郎」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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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回家的路與「財前五郎」的廚房

  茶室里的對話,像一顆種子埋在了北原信的心裡。

  吉永小百合的那一票,不僅是獎項的入場券,更是對他「野心」的最高認可。那是一種來自舊時代頂點的授勳,意味著他終於有資格去開啟屬於自己的新時代。

  回到事務所後,北原信沒有休息,直接把大田叫到了辦公室。

  「明年的計劃,我要做個大調整。」

  北原信解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然後指著桌上那份野島伸司剛傳真過來的《惡之花》企劃大綱,眼神沉穩得像是一潭深水:「這部劇,我不打算只當主演。我要事務所出資,作為聯合製作方入局。而且————」

  他的手指在企劃書的「選角名單」那一欄重重點了兩下:「除了吉永老師那個單元,以及我負責的主線外,其他的單元主角,我打算全部啟用我們事務所的人。」

  「全部?!」

  大田正一剛喝進嘴裡的咖啡差點噴出來。他顧不上擦嘴,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職業本能讓他立刻開啟了「風險評估模式」:「社長,您是認真的嗎?這太冒險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語速極快地分析道:「首先,電視台和贊助商那邊肯定通不過。野島伸司的劇本本來就以暗黑、致郁」著稱,風險極大。贊助商之所以願意投錢,是衝著北原信」這塊金字招牌來的。他們要的是穩賺不賠的收視率,而不是給新人當練兵場。」

  「其次,宮澤理惠雖然紅,但大眾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偶像」和花瓶」上。讓她去演野島筆下那種心理扭曲的角色?觀眾會出戲的。至於松島菜菜子————雖然《白色巨塔》讓她有了點名氣,但畢竟根基太淺,讓她獨挑大樑演一個單元,撐得住嗎?」

  「如果搞砸了,不僅新人的口碑崩盤,連帶著您的招牌也會受損。這可是一步險棋啊。」

  大田的話句句在理。

  在90年代的日本藝能界,等級森嚴。新人想要上位,必須在大佬後面跑幾年龍套,慢慢混臉熟。像北原信這種想要「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直接把自家新人推上主役位置的做法,簡直是在挑戰行業的潛規則。

  然而,北原信並沒有被這些「理性分析」勸退。

  「就是要冒險。」

  他打斷了大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不遠處的六本木方向,那棟即將峻工的新大樓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玻璃幕牆的冷光。

  「大田,你知道作坊和帝國的區別嗎?」

  北原信背對著他,聲音平靜:「一家事務所,如果光靠我一個人賺錢,哪怕我紅到天上去,它也只是個作坊。我也只是個高級打工仔。一旦我倒下了,或者我老了,這個公司就完了。」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只有把宮澤理惠、松島菜菜子,甚至以後簽進來的新人全部帶起來,讓她們每個人都能獨當一面,都能成為搖錢樹,那才叫帝國。」

  「《惡之花》是單元劇的形式,這不僅是風險,也是機會。」

  北原信走到大田面前,拿起那份企劃書,就像是握著一把武器:「我和吉永小百合老師,是那個誘餌」,是定海神針。觀眾衝著我們來,只要劇情夠硬,他們就會順便把其他單元看下去。」

  「理惠需要一個機會打破乖乖女」的偶像殼子,野島的劇本是最好的錘子。菜菜子需要證明《白色巨塔》不是曇花一現,她需要更多的演技磨鍊。如果不給她們餵這種高難度的資源,她們永遠只能當花瓶。」

  「六本木那邊的新大樓明年二月就能搬進去。在那之前,我要讓這幫新人,借著我的光,把自己的招牌立起來。我要讓業界知道,北原事務所出來的,個個都是怪物。」

  大田看著老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聽著這番充滿了野心與控制欲的宏大構想,深吸了一口氣。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思維還停留在「經紀人」的層面,在想著怎麼規避風險、怎麼討好電視台。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站在了「資本家」和「操盤手」的高度,在思考如何布局、

  如何掠奪市場。

  確實。

  現在的北原信,已經不是那個只需要對自己負責的演員了。他是這艘船的船長,是即將君臨這個娛樂帝國的暴君。

  大田眼中的擔憂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狂熱。


  跟著這樣的老闆,哪怕是前面是懸崖,似乎也能架起橋樑衝過去。

  「明白了。」

  大田挺直了腰杆,合上手中的筆記本,語氣變得乾脆利落:「電視台那邊,我會去談。贊助商如果不樂意,我們就追加投資比例,拿回更多的話語權。至於理惠和菜菜子的檔期————我這就去安排最高強度的試鏡和特訓。」

  工作上的事情安排妥當,但私事卻讓北原信有些頭大。

  元旦將至。

  按照之前的約定,他要陪坂井泉水回老家過年。

  這本來是一件挺溫馨的事。見見父母,吃個團圓飯,順便體驗一下久違的家庭氛圍。

  但問題是————

  中森明菜也要去。

  而且是以一種「我是泉水的好姐姐,我們三個一起去旅遊順便蹭飯」的詭異理由強行加入。

  北原信看著正在客廳里興致勃勃地收拾行李的兩個女人,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種「三人行」的修羅場配置,真的不會在見到泉水父母的那一刻爆炸嗎?

  1993年1月1日,清晨東京的街道還沉浸在新年的寂靜中。

  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緩緩駛出港區的高級公寓。

  後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

  有從銀座買的高級和果子,有築地市場剛送來的極品金槍魚,甚至還有兩瓶貼著金箔的清酒。

  「買這麼多————真的不用啦。」

  泉水坐在后座,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禮品,有些不好意思:「我爸媽平時都很節儉的,這麼多東西,他們肯定會說我的。」

  「拿著吧。」

  北原信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看了一眼後視鏡:「這是禮數。而且第一次上門,總不能空著手。」

  坐在副駕駛的明菜正戴著墨鏡補覺,聽到這話,把墨鏡往下拉了一點,露出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哼。這是「女婿上門」的標準配置吧?要是換了我,估計連根蔥都沒有。」

  北原信手抖了一下,差點把車開到路牙子上。

  「好好說話。」他無奈地看了明菜一眼。

  明菜撇了撇嘴,從包里掏出一包剝好的栗子,塞了一顆進他嘴裡:「吃你的吧。專心開車。」

  車子駛上高速,朝著神奈川縣的方向開去。

  泉水的老家在秦野市,距離東京其實並不算遠,開車大概只需要一個多小時。

  一路上,車廂里的氣氛倒也還算和諧。

  兩個女人聊著最近的新歌,偶爾吐槽一下紅白歌會的無聊。北原信充當著司機的角色,偶爾被明菜投餵幾口零食。

  「信君,累不累?要不要換我開一會兒?」

  泉水趴在駕駛座的椅背上,關切地問道。

  「不用。這點路程算什麼。」

  北原信笑了笑。有【生命之環】在身,別說開一個小時,就是開一天一夜他也精神抖擻。

  上午十點。

  秦野市,一處安靜的住宅區。

  車子停在了一棟看起來很溫馨的兩層小樓前。

  這就是蒲池家(坂井泉水本名蒲池幸子)。

  北原信熄火,解開安全帶。那一瞬間,那種名為「見家長」的緊張感還是涌了上來。

  雖然他演過無數角色,面對過幾百台攝像機,但面對女朋友的父母一而且還要帶著另一個「女朋友」——這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穩重的青年才俊,而不是那個陰的財前五郎。

  「走吧。」

  泉水倒是很開心,她像只歸巢的小鳥一樣,輕快地跑過去按響了門鈴。

  「叮咚。」

  沒過幾秒,門開了。

  一位穿著圍裙、面容和藹的中年婦女走了出來。那是泉水的母親。

  在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和一個男孩。那是泉水的妹妹和弟弟。

  「媽!我回來了!」


  泉水撲進母親懷裡,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哎呀,幸子回來啦。」

  蒲池太太笑著拍了拍女兒的背,然後抬起頭,看向站在車邊的兩個人。

  當她看清北原信和摘下墨鏡的明菜時,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這是————」

  不僅僅是她,身後的弟弟妹妹更是直接叫出了聲。

  「臥槽?!北原信?!真的是北原信?!」

  弟弟指著北原信,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姐!你也太牛了吧!你居然把財前教授帶回來了?!」

  妹妹則是捂著嘴,看著明菜,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中森明菜————是活的中森明菜!天哪,我是你的粉絲!你的每張唱片我都買了!」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北原信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走上前鞠了一躬:「伯母好,我是北原信。是————幸子的朋友。這次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明菜也優雅地行了個禮,拿出了作為「國民歌姬」的氣場:「伯母您好,我是中森明菜。也是幸子的好朋友。聽說這裡的風景很好,就厚著臉皮跟來蹭飯了。」

  蒲池太太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雖然震驚,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她看著這兩個光芒萬丈的大明星,又看了看自家女兒那一臉幸福的樣子,心裡多少猜到了一些。

  所謂的「好朋友」,恐怕沒那麼簡單。

  特別是這個男人。那種看女兒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但她並沒有點破。

  「哎呀,快請進快請進!外面冷。能來就是客,什麼打擾不打擾的。」

  她熱情地招呼著眾人進屋。

  蒲池家雖然不算豪宅,但收拾得非常乾淨溫馨。

  客廳里舖著暖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家人的照片。

  北原信和明菜被安排在客房放下行李後,很快就融入了這個家庭的氛圍。

  或者說,是被迫融入。

  弟弟一直圍著北原信轉,眼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信哥!那個《北原信什麼都能做得到》是真的嗎?那個後空翻真的是你自己做的?

  還有那個切黃瓜!」

  「是真的。」北原信笑著點了點頭,「等會兒做飯的時候可以給你露一手。」

  妹妹則是拉著明菜的手不放,嘰嘰喳喳地問著各種關於演唱會和娛樂圈八卦的問題。

  明菜也難得地放下了平時的高冷,耐心地回答著。

  只有蒲池太太有些手足無措。

  家裡突然來了兩個巨星,還要留下來吃飯,這讓她壓力山天。

  「那個————幸子啊,你去陪客人聊天。我去廚房準備午飯。」

  蒲池太太繫緊了圍裙,準備去大幹一場。

  「伯母,我來幫忙吧。」

  北原信站起身,挽起袖子,露出了結實的小臂:「我平時也挺喜歡做飯的。這麼多人吃飯,您一個人忙不過來。」

  「哎?這怎麼行!你是客人,而且還是大明星————」

  「沒事。在這裡沒有什麼明星,只有晚輩。」

  北原信不由分說地走進了廚房。

  廚房裡。

  北原信熟練地洗手,拿起菜刀。

  【意念裝備:深夜食堂的廢棄主廚刀(白色)—激活】

  原本還在擔心他是不是只是做做樣子的蒲池太太,在看到他切洋蔥的那一刻,徹底閉嘴了。

  篤篤篤篤篤。

  刀刃接觸砧板的聲音密集而富有節奏感。洋蔥在他的手下迅速變成了大小均勻的細絲,每一根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這————」

  蒲池太太驚訝得合不攏嘴,「這刀工————比我都好啊。」

  「以前為了拍戲練過。」

  北原信謙虛地笑了笑,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起鍋,燒油。

  他今天要做的,是一道有些複雜的「紅燒獅子頭」,還有幾道地道的中華料理。


  香味很快飄散到了客廳。

  原本還在纏著明菜的弟弟妹妹,都被這股香味勾到了廚房門口。

  「好香啊————」

  弟弟咽了咽口水,「信哥,你還會做中國菜?」

  「略懂。」

  北原信顛了一下鍋,火苗竄起半米高,嚇得眾人一陣驚呼。

  就在這時。

  玄關傳來了開門聲。

  「我回來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是泉水的父親,蒲池先生。

  他剛下班回來,一臉疲憊。

  「爸!你快來看!家裡來客人了!」

  弟弟興奮地跑過去,拉著父親就往客廳拽。

  蒲池先生有些疑惑地脫下大衣,走進客廳。

  當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中森明菜,以及正在廚房裡顛勺的那個背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個背影————

  那個穿著白襯衫、挽著袖子、雖然是在做飯但依然透著一股精英范兒的背影。

  北原信聽到了動靜,關火,轉身。

  他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獅子頭,微笑著看向那位有些發福、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

  「伯父,您回來了。」

  四目相對。

  蒲池先生的眼鏡差點掉下來。

  他在原地僵硬了三秒,然後原本嚴肅的臉瞬間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大步走上前,甚至有些失態地抓住了北原信的手,上下晃動:「財前————財前教授?!」

  「哎?!」

  全家人都愣住了。

  蒲池太太從廚房探出頭來,有些好笑地解釋道:「哎呀,孩子他爸最近迷那個《白色巨塔》迷得不行。天天跟我念叨財前五郎多厲害。」

  北原信也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自己這個未來的「岳父」,居然是自己的劇粉?

  而且看這架勢,還是個鐵粉。

  「伯父您好,我是北原信。」

  「我知道!我知道!」

  蒲池先生激動得滿臉通紅,「那個手術!那個總回診!太帥了!真的,我在公司里都學你走路!就是那個手背在後面的樣子!」

  說著,他還現場模仿了兩步,那種滑稽又認真的樣子,逗得全家人哄堂大笑。

  原本還有些尷尬和拘謹的氣氛,因為這一聲「財前教授」,徹底煙消雲散。

  這頓午飯吃得格外熱鬧。

  餐桌上擺滿了北原信做的菜,還有蒲池太太做的家常菜。

  大家圍坐在一起,沒有了明星和素人的隔閡,只有家人般的閒聊。

  蒲池先生拉著北原信喝酒,不停地問劇里的細節:「那個佐佐木真的死了嗎?後面的官司你會贏嗎?哎呀我真是急死了!」

  北原信笑著給他倒酒:「劇透可就不好了。不過您可以放心,財前五郎是不會那麼容易認輸的。」

  明菜則和泉水的妹妹聊著化妝品,偶爾還幫泉水夾菜,一副「好姐姐」的模樣。

  泉水坐在北原信身邊,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熱。

  她曾經擔心過。

  擔心這兩個光芒萬丈的人會和自己平凡的家庭格格不入。擔心父母會因為他們的身份而感到壓力。

  但現在,看著爸爸拉著信君稱兄道弟,看著媽媽和明菜姐聊著家常。

  這種感覺————真好。

  「來,大家乾杯!」

  蒲池先生舉起酒杯,臉喝得紅撲撲的:「為了幸子能交到這麼好的朋友!也為了財前教授的手術成功!乾杯!」

  「乾杯!」

  清脆的碰杯聲中,新年的陽光灑滿了餐桌。

  北原信喝了一口清酒。

  淡淡的甜。

  就像這平凡而又溫暖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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