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法庭上的沉默（菜菜子的高光時刻）
第169章 法庭上的沉默（菜菜子的高光時刻）
《白色巨塔》的劇情推進到了最令人揪心的階段。
醫療事故訴訟，終於開庭了。
在之前的幾集裡，觀眾們看著財前五郎為了掩蓋誤診的真相，是如何在深夜將龜山君子堵在角落裡威逼利誘，又是如何用前途和金錢試圖封住她的口。而唯一的目擊者，那個性格柔弱、一直被財前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小護士，成了這場審判中唯一的變數。
周四晚，十點。
全日本數千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電視屏幕。
這一場戲，沒有配樂。只有法庭內壓抑的呼吸聲和空調運作的細微嗡鳴。
布景肅穆莊嚴，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證人席上。
松島菜菜子飾演的龜山君子，穿著一件有些發舊的米色大衣，頭髮不像平時那樣梳得整整齊齊，而是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顯得憔悴而驚惶。
她的雙手死死抓著證人席的木質圍欄，用力到指節泛白，仿佛那是她在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而在她的斜對面，是被告席上的財前五郎（北原信）。
那個男人依舊穿著剪裁得體的高級西裝，坐姿挺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一那雙如鷹隼般陰鷙的眼睛，正越過半個法庭，死死地釘在菜菜子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但那種無聲的壓迫感，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壓，仿佛化作了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龜山君子的咽喉。
那個眼神在說：「想想你的前途，想想你的生活，想想得罪我的下場。」
鏡頭給了菜菜子一個長達十五秒的特寫。
這是極其考驗演技的十五秒。
她沒有說話。
但她的身體在細微地顫抖。
起初，她的眼神是躲閃的。她不敢看財前，目光游離在地板和律師的領帶之間，嘴唇囁嚅著，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小獸。
接著，律師再次逼問：「證人，請回答。財前教授在術前，到底知不知道肺部陰影的存在？」
菜菜子的呼吸變得急促。她下意識地抬起頭，視線撞上了財前五郎那冰冷的目光。
她猛地瑟縮了一下，整個人向後退了半步，眼裡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那是對權力的本能畏懼。
然而，就在她準備低下頭說出那個違心的「不知道」時。
她的餘光掃到了旁聽席。
那裡坐著佐佐木庸平的遺孀，懷裡抱著丈夫的黑白遺照。那個失去了頂樑柱的女人，正用一種絕望而乞求的眼神看著她。
那個眼神像是一把尖刀，刺穿了龜山君子最後的防線。
菜菜子的表情變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
「————是的。」
終於，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地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財前教授————在術前就知道。」
全場一片死寂。
被告席上，北原信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要用氣場壓垮她。
但這一次，菜菜子沒有退縮。
她抬起頭，不再看財前，而是直視著法官，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聲音從顫抖逐漸變得歇斯底里：「他看到了那個陰影！我也看到了！但是————但是為了趕在選舉前完成手術，為了他的名聲————」
「他————他選擇了無視！！」
最後這句話，她是吼出來的。
伴隨著這聲嘶吼，眼淚決堤而出。那不是為了博取同情的梨花帶雨，那是壓抑了太久的良心在這一刻終於釋放的崩潰。她哭得臉都花了，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甚至有些狼狽。
但在這一刻，那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小護士消失了。站在那裡的，是一個即便粉身碎骨也要說出真相的、發著光的靈魂。
「轟——！」
全場譁然。
被告席上，北原信猛地站了起來。
他看著那個曾經任他擺布的棋子，眼中的震驚、暴怒、不可置信交織在一起，那張總是從容不迫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這集的高光時刻，不屬於財前五郎。
哪怕是北原信這樣強大的氣場，在這一刻，也成了襯托那朵在廢墟中綻放的小花的背景板。
屬於松島菜菜子的時代，在這一聲哭喊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這一夜之後，松島菜菜子的名字，真正響徹了整個日本影視圈。
在此之前，大眾對她的印象還頑固地停留在「前J—J模特」、「除了腿長一無是處」的刻板標籤上。甚至有不少毒舌的劇評人在專欄里嘲諷她是「北原信身邊的昂貴花瓶」，是劇組為了吸引男性觀眾而擺設的吉祥物。
但今晚，所有的質疑都在那一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閉嘴了。
東京，某BBS影視討論版。
伺服器差點被擠爆。原本都在討論財前五郎到底會不會坐牢的帖子，瞬間被關於「龜山君子」的討論刷屏。
「我錯了。我要給松島桑土下座道歉。以前我覺得她就是個木頭美人，但剛才那段戲，我看跪了。」
「天哪————那個花瓶居然這麼會演？她剛才面對財前眼神逼視的時候，那個發抖的下巴，那個想看又不敢看的眼神，簡直就是我面對老闆時的真實寫照啊！」
「最絕的是最後的哭戲！你們注意到了嗎？她哭得一點都不美，鼻涕眼淚全流下來了，甚至有點丑。但就是因為丑」，才真實得讓人心碎！這才是演員啊！」
「我也看哭了。那種小人物在大權勢面前的掙扎，那種想要說真話卻又害怕被報復的恐懼————演得太好了。她不是在演戲，她就是龜山君子本人。」
「我宣布，從此以後她是演技派！誰再說她只有腿好看我跟誰急！」
不僅僅是普通觀眾。
就連那些平時最挑剔的主婦群體，也被這場戲徹底折服。
原本她們可能會嫉妒菜菜子的美貌，或者覺得她是個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但看到她在法庭上那個無助又堅決的樣子，那種同為弱者的共情瞬間爆發。
「那孩子太不容易了。」
無數家庭的客廳里，媽媽們拿著紙巾擦眼淚，「被那樣可怕的男人（財前）威脅，還能站出來說真話，真是個好姑娘。」
這就是跟大佬拍戲的好處。
風險與機遇並存。
如果你的演技拉胯，你會被主角的光芒吞噬，淪為背景板。
但如果你接住了戲，如果你在那個光芒萬丈、壓迫感十足的主角面前沒有退縮，甚至還能迸發出屬於自己的火花。
那種「弱者在巨龍面前拔劍」的反差感，帶來的震撼是成倍的。
在北原信那個幾乎要殺人的恐怖氣場下，松島菜菜子沒有被壓垮，反而頑強地綻放了0
這一夜，她不再是誰的陪襯。
深夜。
北原信剛洗完澡，正在擦頭髮。
桌上的電話響了。
「餵？
——
「老師！！你看電視了嗎？你看收視率了嗎？大家都說我演得好！還有影評人誇我有靈氣！嗚嗚嗚————」
電話那頭，菜菜子的聲音興奮得變了調，還能聽到她在床上打滾導致彈簧發出的吱呀聲。
「聽到了，聽到了。」
北原信把話筒拿遠了一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別叫那麼大聲，耳朵都要聾了。」
「老師！我是不是很厲害？我是不是沒給你丟人？快誇我快誇我！」
聽著那像小狗求表揚一樣的語氣，北原信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淡淡地說道：「嗯，做得不錯。沒給我丟人。」
雖然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但電話那頭卻沉默了兩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更劇烈的尖叫聲：「呀啊啊啊！！太好了！！老師誇我了！！我要去跑圈！我要去吃烤肉！」
「行了，早點睡。明天的通告別遲到。」
北原信笑著掛斷了電話。
這丫頭。
掛了電話，北原信的心情很不錯。
他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了那支從吉卜力撿回來的【造夢者的廢棄畫筆（藍色）】。
這支筆自從撿回來後，還沒正經用過。
「試試看吧。」
他隨手拿起一張白紙。
意念微動，裝備激活。
【效果發動：心像顯影】
一股奇異的感覺順著指尖流淌。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中森明菜的臉。
那個在舞台上霸氣側漏、在私下裡卻有些小傲嬌、喜歡撒嬌的女人。特別是她笑起來時，眼角那一點點細微的皺紋，還有那雙總是水潤潤的眼睛。
睜眼。
落筆。
手中的筆仿佛有了生命。不需要思考構圖，不需要糾結線條，手就像是自動印表機一樣，把腦海里的畫面「復刻」在了紙上。
沙沙沙。
幾分鐘後。
北原信停筆，看著紙上的畫像。
那是一幅素描。
畫裡的明菜正側著頭，似乎在聽人說話，嘴角掛著那種標誌性的、帶點挑釁又帶點甜蜜的笑容。連髮絲的凌亂感都畫得栩栩如生。
「————有點東西啊。」
北原信挑了挑眉。
這效果比他想像的還要好。雖然他本身沒學過畫畫，但這支筆完美地繞過了「手殘」這個障礙，只要審美在線，畫出來的東西就是大師級的。
這玩意兒要是拿去當禮物————
絕對是大殺器。
周六，TBS電視台攝影棚《北原信什麼都能做得到！》第三期錄製現場。
上一期那個驚世駭俗的「韋伯斯特後空翻」還在熱議中，節目組這期又整出了新花樣。
本期主題：【挑戰人類極限·藝術篇】。
嘉賓是剛復出不久、正準備發新專輯的坂井泉水。
還有一位特邀的挑戰者——日本著名的「潑墨畫大師」金子國義。
這位大師最擅長的，不是坐在畫架前慢慢描，而是拿著巨大的毛筆或者顏料桶，一邊跳舞一邊往畫布上潑灑，最後只需寥寥幾筆勾勒，就能成畫。
極具觀賞性，但也極難模仿。
「北原桑，泉水小姐，請多指教。」
——
金子大師穿著一身沾滿顏料的工裝，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很有藝術家的癲狂氣質。
坂井泉水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毛衣，長髮披肩，看起來溫婉動人。她有些緊張地看著那些大桶的顏料：「那個————北原君，我們真的要挑戰這個嗎？我只會畫那種很簡單的簡筆畫————」
北原信笑了笑，幫她把袖子挽起來：「沒事，隨便玩玩。藝術嘛，就是圖個開心。」
節目開始。
金子大師先來了一段表演。
他在巨大的白色畫布前狂舞，手裡的顏料桶像雨點一樣潑灑出去。紅的、藍的、黑的————看似雜亂無章。
但最後，他拿起畫筆，在那些色塊上飛快地勾勒了幾下。
一幅極具衝擊力的《怒濤圖》瞬間成型。
「哇—！！」
現場觀眾驚呼。
泉水也忍不住鼓掌：「好厲害————完全看不出原本只是亂潑的顏色。」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北原信：「那麼，接下來輪到北原桑了。您準備畫什麼呢？」
北原信走到畫布前。
他沒有像大師那樣癲狂地潑墨。
他只是拿起了一把刷子，還有幾個調色盤。
【意念裝備：造夢者的廢棄畫筆（藍色）激活】
雖然手裡拿的是刷子，但只要是「繪畫工具」，裝備效果依然生效。
他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一片星空。
那是他在《聽見濤聲》拍攝時，在高知縣的海邊看到的星空。深邃、浩瀚，卻又帶著某種溫柔的注視。
睜眼。
動手。
深藍色的顏料被大面積地塗抹在畫布上，形成夜空的底色。然後是紫色、黑色，層層疊疊地暈染開來。
接著，他拿起白色的顏料，用手指輕輕彈動刷毛。
星星點點的白色像銀河一樣灑落在畫布上。
動作優雅，從容，像是在指揮一場交響樂。
「這是————星空？」
主持人有些疑惑，「雖然很漂亮，但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北原信沒有說話。
他在畫面的右下角，用極細的筆觸，勾勒出了一個背影。
一個長發的、穿著裙子的背影，正仰望著這片星空。
「好了。」
他放下筆。
全場安靜了幾秒。
畫確實很美。那種星空的深邃感被表現得淋漓盡致，那個背影也很有意境。但也僅此而已，似乎並沒有剛才大師那種「無中生有」的震撼。
金子大師摸了摸下巴，剛想點評幾句「構圖不錯」。
就在這時。
北原信走過去，抓住了畫框的邊緣。
「其實，這幅畫還沒完。」
他笑著說道。
然後，猛地將畫布旋轉了180度。
「嘩—！！！」
全場爆發出了比剛才響亮十倍的驚呼聲。
連泉水都驚訝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原本的那片星空，在旋轉之後，那些看似隨意的星星點點和雲層的暈染，竟然組成了一張人臉的輪廓。
那是————
坂井泉水的側臉。
而原本那個仰望星空的背影，變成了她發梢上的一枚發卡。
這就是【心像顯影】的真正恐怖之處。
只要腦子裡的構圖足夠精妙，它就能完美地呈現出來。這是一幅雙重畫，正看是星空下的少女，倒著看是少女本身就是星空。
「天哪————」
主持人激動得話筒都拿不穩了，「這是魔術嗎？！太不可思議了！這裡面藏著泉水小姐的臉！」
鏡頭迅速拉近，給了這幅畫一個特寫，然後又切到了一臉震驚加羞澀的泉水臉上。
那種驚艷感，瞬間擊穿了屏幕。
泉水看著那幅畫，臉紅得像蘋果。她轉頭看向北原信，眼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忍不住用力地鼓掌：「太厲害了————信君，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一手。」
北原信擦了擦手上的顏料，聳了聳肩：「偶然想到的。送給你，祝你新專輯大賣。」
節目的最後。
借著這波熱度，泉水拿著麥克風，站在舞台中央。
她閉上眼睛，唱起了那首經典的《Don「tyousee！》。
清澈而有力的歌聲穿透了演播廳，也穿透了電視屏幕。那個曾經有些羞澀的女孩，此刻在舞台上散發著屬於「ZARD」的光芒。
而北原信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溫柔。
這一幕「才子佳人」的同框，成了當晚收視率的最高點。
周一深夜。
《北原信什麼都能做得到！》第三集收視率出爐。
19.8%。
——
只差0.2%就能破20。
對於一檔深夜綜藝來說，這已經不是奇蹟，而是神跡。
GG商的電話把電視台的客服打爆了。無數贊助商揮舞著支票想要冠名。
甚至連傑尼斯事務所那邊，也坐不住了。
六本木的辦公室里。
瑪麗·喜多川看著那個收視率，臉色陰晴不定。
她是個商人。雖然她討厭北原信，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個人的喜惡可以暫時放一邊。
「去。」
她對助手說道，「聯繫一下富士台。問問這個節自的GG位還有沒有。投一點錢進去。」
「哎？可是副社長，這是北原信的節目————」
「那又怎麼樣？」
瑪麗冷冷地說道，「既然打不倒他，那就從他身上賺點錢回來。順便————看看能不能以後把我們的新人塞進去蹭個熱度。只要能賺錢，跟魔鬼合作我也無所謂。
與此同時。
TBS電視台，《熱血刑警》的收視率依舊在20%—21%之間反覆橫跳。
雖然木村拓哉還在拼命跑宣傳，雖然SMAP還在賣力喝，但天花板已經到了。劇情的硬傷和觀眾的審美疲勞，讓這部劇徹底失去了衝擊30%的可能性。
而且最諷刺的是。
木村拓哉本人在廣播節目裡對《白色巨塔》的安利，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反向效果。
很多原本只看木村的粉絲，抱著「偶像都說好看我也去看看」的心態，偷偷切台去看了隔壁的《白色巨塔》。
這一看，就回不來了。
「嗚嗚嗚，雖然木村君很帥，但是財前教授真的太有魅力了！」
「這種成年人的權謀戲真的比熱血抓壞人好看啊！」
「對不起木村君，我叛變了————」
此消彼長。
北原信不僅贏了收視率，還順手把對手的粉絲給「策反」了一大批。
這場平成初年的收視率大戰，勝負已定。
：
《白色巨塔》的劇情推進到了最令人揪心的階段。
醫療事故訴訟，終於開庭了。
在之前的幾集裡，觀眾們看著財前五郎為了掩蓋誤診的真相，是如何在深夜將龜山君子堵在角落裡威逼利誘，又是如何用前途和金錢試圖封住她的口。而唯一的目擊者，那個性格柔弱、一直被財前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小護士，成了這場審判中唯一的變數。
周四晚，十點。
全日本數千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電視屏幕。
這一場戲，沒有配樂。只有法庭內壓抑的呼吸聲和空調運作的細微嗡鳴。
布景肅穆莊嚴，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證人席上。
松島菜菜子飾演的龜山君子，穿著一件有些發舊的米色大衣，頭髮不像平時那樣梳得整整齊齊，而是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顯得憔悴而驚惶。
她的雙手死死抓著證人席的木質圍欄，用力到指節泛白，仿佛那是她在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而在她的斜對面，是被告席上的財前五郎（北原信）。
那個男人依舊穿著剪裁得體的高級西裝，坐姿挺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一那雙如鷹隼般陰鷙的眼睛，正越過半個法庭，死死地釘在菜菜子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但那種無聲的壓迫感，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壓，仿佛化作了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龜山君子的咽喉。
那個眼神在說：「想想你的前途，想想你的生活，想想得罪我的下場。」
鏡頭給了菜菜子一個長達十五秒的特寫。
這是極其考驗演技的十五秒。
她沒有說話。
但她的身體在細微地顫抖。
起初，她的眼神是躲閃的。她不敢看財前，目光游離在地板和律師的領帶之間，嘴唇囁嚅著，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小獸。
接著，律師再次逼問：「證人，請回答。財前教授在術前，到底知不知道肺部陰影的存在？」
菜菜子的呼吸變得急促。她下意識地抬起頭，視線撞上了財前五郎那冰冷的目光。
她猛地瑟縮了一下，整個人向後退了半步，眼裡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那是對權力的本能畏懼。
然而，就在她準備低下頭說出那個違心的「不知道」時。
她的餘光掃到了旁聽席。
那裡坐著佐佐木庸平的遺孀，懷裡抱著丈夫的黑白遺照。那個失去了頂樑柱的女人，正用一種絕望而乞求的眼神看著她。
那個眼神像是一把尖刀，刺穿了龜山君子最後的防線。
菜菜子的表情變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
「————是的。」
終於，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地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財前教授————在術前就知道。」
全場一片死寂。
被告席上，北原信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要用氣場壓垮她。
但這一次，菜菜子沒有退縮。
她抬起頭，不再看財前，而是直視著法官，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聲音從顫抖逐漸變得歇斯底里：「他看到了那個陰影！我也看到了！但是————但是為了趕在選舉前完成手術，為了他的名聲————」
「他————他選擇了無視！！」
最後這句話，她是吼出來的。
伴隨著這聲嘶吼，眼淚決堤而出。那不是為了博取同情的梨花帶雨，那是壓抑了太久的良心在這一刻終於釋放的崩潰。她哭得臉都花了，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甚至有些狼狽。
但在這一刻，那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小護士消失了。站在那裡的，是一個即便粉身碎骨也要說出真相的、發著光的靈魂。
「轟——！」
全場譁然。
被告席上，北原信猛地站了起來。
他看著那個曾經任他擺布的棋子，眼中的震驚、暴怒、不可置信交織在一起，那張總是從容不迫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這集的高光時刻，不屬於財前五郎。
哪怕是北原信這樣強大的氣場，在這一刻，也成了襯托那朵在廢墟中綻放的小花的背景板。
屬於松島菜菜子的時代，在這一聲哭喊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這一夜之後，松島菜菜子的名字，真正響徹了整個日本影視圈。
在此之前，大眾對她的印象還頑固地停留在「前J—J模特」、「除了腿長一無是處」的刻板標籤上。甚至有不少毒舌的劇評人在專欄里嘲諷她是「北原信身邊的昂貴花瓶」，是劇組為了吸引男性觀眾而擺設的吉祥物。
但今晚，所有的質疑都在那一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閉嘴了。
東京，某BBS影視討論版。
伺服器差點被擠爆。原本都在討論財前五郎到底會不會坐牢的帖子，瞬間被關於「龜山君子」的討論刷屏。
「我錯了。我要給松島桑土下座道歉。以前我覺得她就是個木頭美人，但剛才那段戲，我看跪了。」
「天哪————那個花瓶居然這麼會演？她剛才面對財前眼神逼視的時候，那個發抖的下巴，那個想看又不敢看的眼神，簡直就是我面對老闆時的真實寫照啊！」
「最絕的是最後的哭戲！你們注意到了嗎？她哭得一點都不美，鼻涕眼淚全流下來了，甚至有點丑。但就是因為丑」，才真實得讓人心碎！這才是演員啊！」
「我也看哭了。那種小人物在大權勢面前的掙扎，那種想要說真話卻又害怕被報復的恐懼————演得太好了。她不是在演戲，她就是龜山君子本人。」
「我宣布，從此以後她是演技派！誰再說她只有腿好看我跟誰急！」
不僅僅是普通觀眾。
就連那些平時最挑剔的主婦群體，也被這場戲徹底折服。
原本她們可能會嫉妒菜菜子的美貌，或者覺得她是個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但看到她在法庭上那個無助又堅決的樣子，那種同為弱者的共情瞬間爆發。
「那孩子太不容易了。」
無數家庭的客廳里，媽媽們拿著紙巾擦眼淚，「被那樣可怕的男人（財前）威脅，還能站出來說真話，真是個好姑娘。」
這就是跟大佬拍戲的好處。
風險與機遇並存。
如果你的演技拉胯，你會被主角的光芒吞噬，淪為背景板。
但如果你接住了戲，如果你在那個光芒萬丈、壓迫感十足的主角面前沒有退縮，甚至還能迸發出屬於自己的火花。
那種「弱者在巨龍面前拔劍」的反差感，帶來的震撼是成倍的。
在北原信那個幾乎要殺人的恐怖氣場下，松島菜菜子沒有被壓垮，反而頑強地綻放了0
這一夜，她不再是誰的陪襯。
深夜。
北原信剛洗完澡，正在擦頭髮。
桌上的電話響了。
「餵？
——
「老師！！你看電視了嗎？你看收視率了嗎？大家都說我演得好！還有影評人誇我有靈氣！嗚嗚嗚————」
電話那頭，菜菜子的聲音興奮得變了調，還能聽到她在床上打滾導致彈簧發出的吱呀聲。
「聽到了，聽到了。」
北原信把話筒拿遠了一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別叫那麼大聲，耳朵都要聾了。」
「老師！我是不是很厲害？我是不是沒給你丟人？快誇我快誇我！」
聽著那像小狗求表揚一樣的語氣，北原信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淡淡地說道：「嗯，做得不錯。沒給我丟人。」
雖然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但電話那頭卻沉默了兩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更劇烈的尖叫聲：「呀啊啊啊！！太好了！！老師誇我了！！我要去跑圈！我要去吃烤肉！」
「行了，早點睡。明天的通告別遲到。」
北原信笑著掛斷了電話。
這丫頭。
掛了電話，北原信的心情很不錯。
他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了那支從吉卜力撿回來的【造夢者的廢棄畫筆（藍色）】。
這支筆自從撿回來後，還沒正經用過。
「試試看吧。」
他隨手拿起一張白紙。
意念微動，裝備激活。
【效果發動：心像顯影】
一股奇異的感覺順著指尖流淌。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中森明菜的臉。
那個在舞台上霸氣側漏、在私下裡卻有些小傲嬌、喜歡撒嬌的女人。特別是她笑起來時，眼角那一點點細微的皺紋，還有那雙總是水潤潤的眼睛。
睜眼。
落筆。
手中的筆仿佛有了生命。不需要思考構圖，不需要糾結線條，手就像是自動印表機一樣，把腦海里的畫面「復刻」在了紙上。
沙沙沙。
幾分鐘後。
北原信停筆，看著紙上的畫像。
那是一幅素描。
畫裡的明菜正側著頭，似乎在聽人說話，嘴角掛著那種標誌性的、帶點挑釁又帶點甜蜜的笑容。連髮絲的凌亂感都畫得栩栩如生。
「————有點東西啊。」
北原信挑了挑眉。
這效果比他想像的還要好。雖然他本身沒學過畫畫，但這支筆完美地繞過了「手殘」這個障礙，只要審美在線，畫出來的東西就是大師級的。
這玩意兒要是拿去當禮物————
絕對是大殺器。
周六，TBS電視台攝影棚《北原信什麼都能做得到！》第三期錄製現場。
上一期那個驚世駭俗的「韋伯斯特後空翻」還在熱議中，節目組這期又整出了新花樣。
本期主題：【挑戰人類極限·藝術篇】。
嘉賓是剛復出不久、正準備發新專輯的坂井泉水。
還有一位特邀的挑戰者——日本著名的「潑墨畫大師」金子國義。
這位大師最擅長的，不是坐在畫架前慢慢描，而是拿著巨大的毛筆或者顏料桶，一邊跳舞一邊往畫布上潑灑，最後只需寥寥幾筆勾勒，就能成畫。
極具觀賞性，但也極難模仿。
「北原桑，泉水小姐，請多指教。」
——
金子大師穿著一身沾滿顏料的工裝，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很有藝術家的癲狂氣質。
坂井泉水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毛衣，長髮披肩，看起來溫婉動人。她有些緊張地看著那些大桶的顏料：「那個————北原君，我們真的要挑戰這個嗎？我只會畫那種很簡單的簡筆畫————」
北原信笑了笑，幫她把袖子挽起來：「沒事，隨便玩玩。藝術嘛，就是圖個開心。」
節目開始。
金子大師先來了一段表演。
他在巨大的白色畫布前狂舞，手裡的顏料桶像雨點一樣潑灑出去。紅的、藍的、黑的————看似雜亂無章。
但最後，他拿起畫筆，在那些色塊上飛快地勾勒了幾下。
一幅極具衝擊力的《怒濤圖》瞬間成型。
「哇—！！」
現場觀眾驚呼。
泉水也忍不住鼓掌：「好厲害————完全看不出原本只是亂潑的顏色。」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北原信：「那麼，接下來輪到北原桑了。您準備畫什麼呢？」
北原信走到畫布前。
他沒有像大師那樣癲狂地潑墨。
他只是拿起了一把刷子，還有幾個調色盤。
【意念裝備：造夢者的廢棄畫筆（藍色）激活】
雖然手裡拿的是刷子，但只要是「繪畫工具」，裝備效果依然生效。
他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一片星空。
那是他在《聽見濤聲》拍攝時，在高知縣的海邊看到的星空。深邃、浩瀚，卻又帶著某種溫柔的注視。
睜眼。
動手。
深藍色的顏料被大面積地塗抹在畫布上，形成夜空的底色。然後是紫色、黑色，層層疊疊地暈染開來。
接著，他拿起白色的顏料，用手指輕輕彈動刷毛。
星星點點的白色像銀河一樣灑落在畫布上。
動作優雅，從容，像是在指揮一場交響樂。
「這是————星空？」
主持人有些疑惑，「雖然很漂亮，但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北原信沒有說話。
他在畫面的右下角，用極細的筆觸，勾勒出了一個背影。
一個長發的、穿著裙子的背影，正仰望著這片星空。
「好了。」
他放下筆。
全場安靜了幾秒。
畫確實很美。那種星空的深邃感被表現得淋漓盡致，那個背影也很有意境。但也僅此而已，似乎並沒有剛才大師那種「無中生有」的震撼。
金子大師摸了摸下巴，剛想點評幾句「構圖不錯」。
就在這時。
北原信走過去，抓住了畫框的邊緣。
「其實，這幅畫還沒完。」
他笑著說道。
然後，猛地將畫布旋轉了180度。
「嘩—！！！」
全場爆發出了比剛才響亮十倍的驚呼聲。
連泉水都驚訝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原本的那片星空，在旋轉之後，那些看似隨意的星星點點和雲層的暈染，竟然組成了一張人臉的輪廓。
那是————
坂井泉水的側臉。
而原本那個仰望星空的背影，變成了她發梢上的一枚發卡。
這就是【心像顯影】的真正恐怖之處。
只要腦子裡的構圖足夠精妙，它就能完美地呈現出來。這是一幅雙重畫，正看是星空下的少女，倒著看是少女本身就是星空。
「天哪————」
主持人激動得話筒都拿不穩了，「這是魔術嗎？！太不可思議了！這裡面藏著泉水小姐的臉！」
鏡頭迅速拉近，給了這幅畫一個特寫，然後又切到了一臉震驚加羞澀的泉水臉上。
那種驚艷感，瞬間擊穿了屏幕。
泉水看著那幅畫，臉紅得像蘋果。她轉頭看向北原信，眼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忍不住用力地鼓掌：「太厲害了————信君，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一手。」
北原信擦了擦手上的顏料，聳了聳肩：「偶然想到的。送給你，祝你新專輯大賣。」
節目的最後。
借著這波熱度，泉水拿著麥克風，站在舞台中央。
她閉上眼睛，唱起了那首經典的《Don「tyousee！》。
清澈而有力的歌聲穿透了演播廳，也穿透了電視屏幕。那個曾經有些羞澀的女孩，此刻在舞台上散發著屬於「ZARD」的光芒。
而北原信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溫柔。
這一幕「才子佳人」的同框，成了當晚收視率的最高點。
周一深夜。
《北原信什麼都能做得到！》第三集收視率出爐。
19.8%。
——
只差0.2%就能破20。
對於一檔深夜綜藝來說，這已經不是奇蹟，而是神跡。
GG商的電話把電視台的客服打爆了。無數贊助商揮舞著支票想要冠名。
甚至連傑尼斯事務所那邊，也坐不住了。
六本木的辦公室里。
瑪麗·喜多川看著那個收視率，臉色陰晴不定。
她是個商人。雖然她討厭北原信，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個人的喜惡可以暫時放一邊。
「去。」
她對助手說道，「聯繫一下富士台。問問這個節自的GG位還有沒有。投一點錢進去。」
「哎？可是副社長，這是北原信的節目————」
「那又怎麼樣？」
瑪麗冷冷地說道，「既然打不倒他，那就從他身上賺點錢回來。順便————看看能不能以後把我們的新人塞進去蹭個熱度。只要能賺錢，跟魔鬼合作我也無所謂。
與此同時。
TBS電視台，《熱血刑警》的收視率依舊在20%—21%之間反覆橫跳。
雖然木村拓哉還在拼命跑宣傳，雖然SMAP還在賣力喝，但天花板已經到了。劇情的硬傷和觀眾的審美疲勞，讓這部劇徹底失去了衝擊30%的可能性。
而且最諷刺的是。
木村拓哉本人在廣播節目裡對《白色巨塔》的安利，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反向效果。
很多原本只看木村的粉絲，抱著「偶像都說好看我也去看看」的心態，偷偷切台去看了隔壁的《白色巨塔》。
這一看，就回不來了。
「嗚嗚嗚，雖然木村君很帥，但是財前教授真的太有魅力了！」
「這種成年人的權謀戲真的比熱血抓壞人好看啊！」
「對不起木村君，我叛變了————」
此消彼長。
北原信不僅贏了收視率，還順手把對手的粉絲給「策反」了一大批。
這場平成初年的收視率大戰，勝負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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