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校董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麥克風的網罩上,沾著陳年的灰塵。

  陸膽的手指剛剛搭上,身後被規則強行按下的暫停鍵似乎鬆動了一瞬。

  「把你的髒手拿開!閉嘴!不許亂講!」

  無皮保安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的眼球幾乎要彈了出來。背後囂張的螞蝗此刻也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陸膽挑了挑眉,手指懸停在麥克風按鍵上,回頭看了一眼即將崩潰的同行:「怎麼?這會兒想起維護廣播紀律了?剛才還要吃我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講文明。」

  「你根本不懂!」

  無皮保安的喉嚨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黑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你只是個闖入者,一個破壞狂,你根本不知道我們在維持什麼偉大的藝術。」

  「藝術?」

  陸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看看這裡,多完美!」

  怪物揮舞著手臂,指向充滿屍臭和怨氣的大樓,眼中流露出病態的狂熱與陶醉:「沒有掛科,沒有早戀,沒有誰欺負誰,沒有該死的升學壓力,他們永遠停留在最聽話最整齊的那一刻,時間在這裡是靜止的,痛苦也是靜止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在吟唱聖歌:「這是校董會賜予的恩典。」

  提到「校董會」三個字時,他的身體很明顯地顫抖了一下:「校董們需要純淨的秩序作為養料,而這所學校就是最完美的培養皿。」

  陸膽握著麥克風的手緊了緊:「原來如此,又是經典的資本家把人當韭菜割的馬戲,只不過這次割的是靈魂。」

  「培養皿?」

  陸膽冷笑:「所以為了這一灘所謂的養料,你們就把活生生的人變成了這種鬼樣子?」

  「鬼樣子?不,這是傑作!」

  「那個女孩蘇可,她的皮囊是完美的畫布,只有剝離了血肉的雜質,只留下一張皮,才能承載最標準的微笑。她是面子,是學校對外展示的完美秩序。」

  「那個男孩李木,他的血肉是堅韌的基石,所有的痛苦、壓力,甚至被剝削的怨恨,都需要一個容器來默默消化。他是里子,是維持這座大樓不倒塌的沉默耗材。」

  陸膽的腦海閃過蘇可時刻保持微笑的臉,以及李木沒有皮膚,只有血肉的身影。

  面子光鮮亮麗,里子血肉模糊。

  「那張凱呢?」陸膽突然問道。

  「那個廢物?」無皮保安發出極其不屑的嗤笑,眼神中滿是厭惡,「他像生產過程中的工業廢料,既沒有完美的皮囊,也沒有能承載痛苦的神經,只有一肚子無用的熱血和廉價的愧疚。」

  「他是雜質,是病毒,是破壞良品率的垃圾!」

  怪物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所以我把他扔進了里世界的下水道,讓他像只老鼠一樣永遠困在那個灰色的籠子裡,這就是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在那邊——因為垃圾桶就在那邊。」

  真相如同手術刀,殘忍地拋開了這座學校光鮮亮麗的表皮,露出下面流膿發臭的病灶。

  所有的謎題都在這一刻閉環了。

  蘇可是被架空的「面子」,用來粉飾太平。李木是受罪的「里子」,用來吸收負面情緒。而張凱是那個因為不夠麻木、不夠順從而被淘汰的「異類」。

  陸膽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大談「完美秩序」的怪物,突然感到一陣反胃。

  他嗤笑一聲,打斷了對方的演講。

  「把人變成鬼,把學校變成牢籠,把青春變成標本。」

  陸膽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耳光抽在了怪物臉上。

  「如果不允許犯錯、不允許哭、不允許長出參差不齊的枝丫,那就不叫成長,那叫盆景。」

  陸膽上下打量著怪物,眼神里滿是憐憫與嘲弄:「而你,你以為你是園丁?不,恐怕你只是你口中校董會養的一條修剪過度的瘋狗罷了。」

  「你所謂的完美,在校董們的眼裡,恐怕也不過是一堆還沒過期的飼料。」

  「閉嘴,我要撕爛你的嘴!」

  瘋狗被踩到了尾巴,無皮保安徹底暴走,規則的束縛似乎都在他的憤怒下開始鬆動,那一寸寸靠近的利爪已經刺破了陸膽的鼻尖。

  表世界,操場。

  這裡的戰鬥可以說是單方面的屠殺。


  張凱、李木、蘇可,這三個被判定為「面子」、「里子」、「廢料」的少年,正在用生命詮釋著什麼叫做「不聽話」。

  「砰!」

  教導主任幾百隻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

  李木僅剩的左臂觸手已經被扯斷了大半,鮮血把煤渣跑道染成了泥色,但他依然死死頂在最前面,用殘破不堪的血肉之軀硬扛著成噸的傷害。

  蘇可的長鞭斷了,她撲上去用身體擋住宿管老頭的一記啃咬,肩膀瞬間被撕下了一大塊血肉。

  「滾開呀!」

  張凱渾身是血,手中的桌腿早就折斷了。

  他像個瘋子一樣用牙齒去咬教導主任的手臂,像頭絕境中的孤狼。

  「沒用的,沒用的。」

  教導主任的聲音依舊冷漠高傲,像碾死螞蟻般輕鬆。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為什麼要跑出來弄髒地板呢?」

  他抬起巨大的腳掌,陰影籠罩了已經力竭倒地的三人。這一腳下去,所有的熱血反抗都會變成一灘爛泥。

  不遠處,包平手裡緊緊攥著黯淡得幾乎不發光的扳手。他想衝上去,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該死,哪怕是個奇蹟也好啊!」包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天台,林曉曉趴在水泥地基上,剩下的右眼中布滿血絲。

  她看著樓下即將發生的慘劇,心臟狂跳到快要炸裂。只能祈禱陸膽能夠快一點,再快一點。

  就在教導主任的巨足即將落下的瞬間,就在宿管老頭的利齒即將合攏的剎那,一陣響徹靈魂的廣播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整個校園的夜空,讓所有人的耳膜一陣刺痛。

  教導主任的腳掌懸停在了半空,宿管老頭的大嘴僵硬地張著,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一個慵懶、虛弱又帶著幾分痞氣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了學校的每一個角落。

  「喂喂喂,能聽到嗎?」

  「咳咳,咳咳……試音試音。」

  「全體師生請注意!全體師生請注意!我是本校現任唯一的保安——陸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