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死人不需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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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作為門擋的鐵椅子發出扭曲聲,椅背像被揉捏的易拉罐,向內嚴重凹陷。

  門縫裡擠進來半個肩膀,沒有皮膚覆蓋的鮮紅肌肉在門框上摩擦,流下粘稠的體液。

  巨大的螞蟥從肩膀後方探出頭,布滿利齒的口器正對著陸膽的脖子,一張一合,似乎在預演接下來的撕咬。

  陸膽死死抵住桌子,左手的日誌被他拍在控制台上,上面那行血字簡直像天書。

  【長、短、短、長長、短、停頓、長。】

  「林曉曉,你是個特工嗎?」

  陸膽咬著牙,冷汗順著鼻尖砸在紅色的輸入鍵上。

  長短組合,這玩意只要是個看過諜戰片的,都會聯想到摩斯密碼。

  他沒有猶豫,手指在紅色的廣播啟動鍵上開始敲擊,長按——短按——短按——長按——長按——短按——停頓——長按。

  按照日誌上的節奏,他在幾秒鐘內完成了輸入。

  控制台沉寂了一秒,隨即紅色的信號燈瘋狂閃爍,揚聲器里突然炸響了一首歡快弱智的兒歌:「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歡快的童聲在充滿血腥味的天台上迴蕩,簡直是最高級別的嘲諷。

  「靠!」

  陸膽罵出了聲。

  門外的無皮保安似乎也被這首歌激怒了,發出一聲咆哮,整個人猛地向里一擠。

  「咔嚓!」

  鐵椅子徹底報廢,門板洞開。

  無皮保安半個身子已然擠進了廣播室,冰冷的血手幾乎抓到陸膽的衣領。

  「密碼錯誤......死吧!」

  死亡近在咫尺,陸膽的大腦卻變得異常冷靜,周圍的時間流速仿佛變慢了。

  不是摩斯密碼,那是什麼?長短?節奏?

  陸膽的目光掃過控制台上一排標著音階的推鈕,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閃電。

  這是一所學校,學校里最常見的聲音是什麼?不是電報聲,是鈴聲。

  叮鈴鈴!那該死的下課鈴不就是長短結合的旋律嗎?

  林曉曉記錄的不是電碼,是音調的時值。

  陸膽猛地撲向那排推鈕,哆(長)來(短)咪(短)......他憑著直覺和稀爛的樂感去推那幾個推鈕。

  「滋——」

  電流麥的嘯叫聲刺穿耳膜,紅燈依然在閃爍。

  錯了!

  身後腥風撲來,螞蟥的口器已經咬住了陸膽肩膀上的皮肉,劇痛瞬間襲來。

  無皮保安的另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後頸,那股力量大得幾乎把他的頸椎捏成粉末。

  最後一次機會,陸膽沒有回頭。

  他強迫自己無視肩膀上的疼痛,閉上眼睛,腦海里回放他在學校里聽到的每一次叮鈴鈴,節奏、韻律。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推鈕上,這一次不再是慌亂的推了。

  推、滑、頓、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叮咚——控制台上的紅燈瞬間轉為翠綠。

  無皮保安的手僵在陸膽的後頸上,正準備大快朵頤的螞蟥也停住了動作,似乎被某種更高規則強行定格。

  陸膽猛地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帶血的狂笑。

  他一把抓住那個落滿灰塵的麥克風,狠狠按下了「全校廣播」的按鈕。

  表世界,操場。

  橘黃色的光幕即將破碎。

  「咔嚓,咔嚓」上面布滿了裂紋。

  教導主任幾百隻鐵拳每次落下,都會帶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光屑。

  包平跪在地上,手裡的扳手已經變得黯淡無光,上面布滿了裂痕,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靈光。

  最後一次了,包平的手在顫抖。

  這把扳手是他那個總是生病的女兒送他的禮物,也是他在這個殘酷片場裡唯一的精神支柱。只要扳手還在,他就覺得女兒還在等他回家。

  如果用掉最後一次,這把扳手就會徹底碎裂,連個念想都留不下。但不用的話,這三個孩子都得死。

  「小糰子,爸爸對不住你。」


  包平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他咬著牙準備捏碎最後一點光芒。

  就在這時,一隻髒兮兮布滿血污的手伸了過來,堅定地按住了包平的手腕。

  「包師傅,別按!」

  張凱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

  包平愣住了,睜開眼看著張凱。

  「不按?你瘋了!屏障馬上就要碎了,你們會死的!」

  「我知道。」

  張凱看著扳手,眼神溫柔。

  「雖然我不知道這把扳手對於你來說意味著什麼,但我能看出來,它很重要。如果做了會讓自己後悔一輩子,那就一定不要做。」

  張凱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我們三個本來就是該死的人,沒理由讓你搭上最珍貴的東西。」

  說完,他鬆開手,緩緩站了起來。

  光幕外的教導主任停止攻擊,眼睛透過裂紋盯著裡面的幾人。

  張凱沒有看兩個怪物,他抬起頭看向身邊的李木和蘇可。

  「我想起來了。」

  張凱的聲音有些哽咽,但臉上卻帶著笑容,「那天晚上,我其實沒有一直躲在保安室里。我是餓死的?還是嚇死的?記不清了,反正我早就死了。」

  淚水順著他髒兮兮的臉龐滑落,沖刷出兩道乾淨的痕跡。

  「我之所以一直覺得自己還活著,是因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這麼完了,我還沒救回李木,還沒看到蘇可考上大學......是這股執念把我困在了這裡,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在里世界遊蕩了三年。」

  李木和蘇可也站了起來。

  李木沒有皮膚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血紅色的眼睛裡滿是悲傷與堅定。蘇可半張臉依然血肉模糊,但另外半張臉卻笑得格外燦爛。

  「傻子挺好的。」

  蘇可伸出手,握住張凱的手,「我們都挺傻的。」

  張凱深吸一口氣,右手虛空一抓,空氣中一陣漣漪,一個帶著生鏽鐵釘的斷裂桌腿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挑戰風車的是傻子,但我們整整有三個傻子!」

  張凱猛地回頭,一把將包平推出光幕破碎的範圍。

  「包師傅,躲遠點,別濺一身血!」

  「嘩啦!」

  就在包平被推出去的瞬間,橘黃色的光幕徹底崩裂,化作滿天光點消散。

  沒有了庇護,寒風與惡意瞬間灌入。

  面對著那如同山嶽般的教導主任和張開巨口的宿管老頭,三個瘦小的身影沒有後退半步。

  「沖啊!」

  張凱發出一聲怒吼,他高舉著破爛的桌腿,像個衝鋒陷陣的將軍。李木剩下的獨臂化作長矛,蘇可手中的半張人皮化作長鞭。

  三人並肩,齊齊殺向那兩個不可戰勝的怪物。

  鮮血飛濺,肉體撕裂,每一次碰撞都帶走一大塊血肉,每一次攻擊都伴隨著骨骼的斷裂聲。但無論增添多少傷口,無論身體變得多麼殘破,他們三個人的臉上始終洋溢著屬於少年熱血,毫無陰霾的笑容。

  這才是真正屬於他們的表情,不是被規則刻上去的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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