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霜狼城的新城牆
第110章 霜狼城的新城牆
領主大廳內。
洛林把一份手寫的任命文書拍在桌上。
「財政與後勤部部長。」
奧莉薇婭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時，那雙翠色的眸子裡帶著笑意。
「這個頭銜可比「管家婆」好聽多了。」
「職責沒變，權限更大。」
洛林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霜狼城的稅收、物資調配、農田管理、民生物資的生產與分配，全歸你管。皮姆負責金融和貨幣發行，你負責實體經濟、以稅收的形式回收貨幣，兩條線不能混。」
「我還為你準備了一份上任以後你所需要做的事情的方案，如果遇見打不定主意的，就翻開這份方案，裡面有所有情況的應對策略。」
奧莉薇婭拿起文書與方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小心地折好收進懷裡。
「領主大人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您答應過我的三千畝農田「」
「放心吧，這事我沒忘。」
洛林站起身，推開椅子。
「走，今天帶你去看個東西。順便把皮姆也叫上。」
霜狼城的外城區，殘破的舊城牆只剩下半人高的石基。
戰後重建才剛剛開始，到處都是搬運木材和石料的工人。北風從缺口灌進來，卷著碎雪打在臉上。
皮姆裹緊了他那件貂毛大衣，縮著脖子跟在洛林身後，一邊走一邊用眼角打量著身旁的奧莉薇婭。
這位新上任的財政與後勤部部長，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厚呢長裙，綠色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髮帶束在腦後，步伐穩健，神態從容。
皮姆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敲了一記警鐘。
這個女人不簡單。
跟著洛林從雪原上一路拼殺到現在的魔女，與洛林的信任關係極其深厚，想必不是自己這個新來的能比的，如今還掌管了整個霜狼城的財政與後勤。
一想必洛林安排她上任，既是為了發展領地，也是為了制衡自己。
洛林是個年輕的領主，在權力架構上的手腕，比他的年齡老練得多。
不過皮姆喜歡老練的領主，即使自己的權力會有人制衡。
因為跟著庸主，在這個廢土上，恐怕勢力很快就會被別有用心之人消滅，任何權力都不會長久。
「領主大人。」
皮姆小跑兩步跟上來，搓著手問道。
「您說要重建城牆，不知打算建到什麼規格？以目前霜狼城的財力，二階城牆應該不成問題。如果是三階的話————」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恐怕只夠覆蓋主城區。」
洛林沒有回答，而是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整座霜狼城。
從這個位置望去，能看到城市的全貌。
北面是領主內堡，霜狼家族的城堡屹立在那裡。
南面是下城區，密密麻麻的民居和作坊從內堡一直延伸到舊城牆的廢墟。
再往外，是大片大片已經被轉化為魔能農田的耕地，黑色的泥土在白雪中露出一塊塊整齊的方格。
那些魔能農田是霜狼城農業的命脈。
「皮姆。」
洛林開口了。
「你覺得城牆應該建在哪？」
皮姆立刻指向下城區的邊緣。
「這裡。沿著舊城牆的地基重建，把主城區和下城區都圈進去。這是最經濟的方案，也是最合理的防禦範圍。」
洛林搖了搖頭。
「不夠。」
他抬手向外一划，手指越過下城區，越過舊城牆的廢墟，一直指向遠處那些大片的魔能農田。
「我要把農田也圈進來。」
皮姆愣住了。
他順著洛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嘴巴慢慢張開。
那片區域從主城區到最外圍的魔能農田，至少是現有城區面積的三倍。
要用三階城牆把這麼大的範圍全部圈起來？
「領主大人。」
皮姆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個範圍————如果全部使用三階城牆，所需的材料和魔晶，恐怕整個霜狼城賣了都不夠。」
他不是在誇張。
三階城牆不是普通的石頭磚塊能壘起來的東西。
那是需要領主天賦引動世界規則才能建造的領地建築，每一段城牆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魔晶和特殊材料。
以霜狼城目前的家底，就算把最近從大商人手中回籠的那些魔晶算上去，也只夠在主城區周圍建一圈三階城牆。
要覆蓋農田？
那得把整個霜狼領未來三年的產出全部砸進去。
皮姆咽了口唾沫，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巴別塔幣的低價物資、魔能農田的免費轉化、蒸汽機車的量產這些東西的成本，都低得離譜。
低到不符合常理。
「領主大人。」
皮姆抬起頭，眼神變了。
「您不止能低成本生產那些鍊金物品和機械裝置————連領地建築，也能低成本建造？
」
洛林看了他一眼。
這個老狐狸，腦子確實轉得快。
「四階城牆暫時還做不到。」
洛林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如果只是三階城牆的話」
他頓了一下。
「很容易。」
皮姆的嘴角抽了一下。
很容易。
三階城牆，很容易。
在整個北境，擁有三階城牆的城市不超過兩座。
每一座都是歷代領主傾盡數十年心血，耗費無數資源，一段一段慢慢修建起來的。
霜狼城建城好幾百年，最鼎盛的時期也只在內堡周圍修了一圈三階城牆，外牆只能修建成二階的城牆。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說，連著農田一起圈起來，修三階城牆，很容易。
皮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下一秒，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洛林抬起了手。
精神力湧入魔女秘典，那本只有洛林能看見的書頁在虛空中翻開。
建造面板浮現在他眼前，三階城牆的圖標亮著淡藍色的光。
洛林在心中劃定了範圍。
從北邊開始，向南延伸，包裹住整個下城區，然後繼續向外擴展，將大部分核心魔能農田全部納入其中。
一個巨大的、近乎圓形的區域。
確認。
建造。
大地震動了。
不是劇烈的地震，而是一種深沉的、持續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深處甦醒。
皮姆腳下一個跟蹌，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去。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城市的邊緣，在魔能農田的外圍，大地正在裂開。
不，不是裂開是有東西在從地下升起來。
灰白色的石質牆體，帶著淡藍色的魔力紋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地底硬生生拔出來一樣，一段接一段地從泥土中破土而出。
每一段牆體都有三十尺高，頂部帶著齒狀的垛口，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些牆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側延伸，彼此銜接，嚴絲合縫。
從南到北。
從東到西。
一道完整的、連綿不斷的三階城牆，正在霜狼城的外圍的魔能農田間拔地而起。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皮姆站在原地，脖子仰得快要折斷。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城牆合攏的那一刻，一聲低沉的轟鳴從地底傳來，整座城市都微微顫了一下。
淡藍色的魔力紋路沿著牆體表面流淌了一遍，然後緩緩暗淡下去，融入石質結構之中0
風停了。
碎雪落在嶄新的城牆上，無聲地融化。
皮姆緩緩轉過頭，看向洛林。
年輕的領主正在放下手，神色平靜，像是剛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皮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
他想說點什麼。
想表達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
想用某個恰當的詞彙來描述他剛才看到的東西。
但他發現自己的詞彙庫在這一刻徹底破產了。
四百年。
霜狼城建城四百年，歷代領主窮盡畢生之力都沒能做到的事情一分鐘。
「領主大人。」
皮姆的聲音有些發飄。
「我覺得————我之前對「很容易」這三個字，可能存在一些理解上的偏差。」
洛林沒理他。
他轉頭看向奧莉薇婭。
奧莉薇婭沒有像皮姆那樣失態。
她只是站在那裡，雙手交握在身前，綠色的眼睛裡映著那道嶄新的城牆，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上揚。
她不震驚。
或者說，她早就過了對洛林感到震驚的階段。
從白狼哨站的第一片魔能農田開始，從第一座魔女之塔拔地而起開始，從巴別塔移動城市碾碎霜狼城大門開始她就知道，這個男人的能力沒有上限。
她只是很開心。
很純粹的、發自內心的開心。
因為她選對了人。
在白狼哨站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她帶著一袋耐寒麥種和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敲開了洛林的門。
那時候的洛林，只有一座破舊的哨站、一個剛覺醒的魔女、和一片荒蕪的凍土。
而現在—
三階城牆環繞的霜狼城、巴別塔移動城市。
四階魔女安娜、四階騎士維克多。
機械軍團、魔能農田、巴別塔幣。
整個北境都在顫抖。
「三千畝。」
奧莉薇婭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您答應過我的三千畝農田，就在城牆裡面。」
洛林點了點頭。
「整座霜狼城的所有魔能農田，全歸你管理統籌，那些農戶，你來指導他們耕種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奧莉薇婭深吸了一口氣。
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魔能農田的方向。
那裡是一大片平整的黑色土地，魔能農田的微光在雪地里若隱若現。
三千畝，從城牆根一直延伸到下城區的邊緣，被嶄新的三階城牆牢牢地護在裡面。
耐寒二號大麥。
她在巴別塔時期培育出來的新品種。
紅色的麥穗，比普通大麥更耐寒、更高產。
在雪鷹領，她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片試驗田。
而現在，她有三千畝。
被三階城牆保護著的三千畝魔能農田。
奧莉薇婭閉上眼睛。
她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等到收穫的季節，三千畝耐寒二號大麥同時成熟。
紅色的麥穗在風中搖晃，從城牆根一直鋪到天邊，像是一片燃燒的火海。
不會再有人餓死了。
在這座城牆裡面，在這片土地上，不會再有人餓死了。
她睜開眼睛，看向洛林。
「領主大人，我想儘快安排農民開始播種。」
「隨時都可以。
」
洛林的回答很簡短。
「種子夠嗎？」
奧莉薇婭笑了。
「我從巴別塔帶來的種子，足夠播種五百畝。第一次收穫之後留種，第二次就能覆蓋全部三千畝。魔能農田的生長周期短，十二天就能收一茬。」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眼睛越來越亮。
「兩次的產量，足夠霜狼城全城百姓吃一整年。如果再加上其他農田的產出「，她停了一下，認真地看著洛林。
「霜狼城再也不會餓死人了。」
洛林看著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麼，請你把這幅圖景，化為現實。」
皮姆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在霜狼城經營了許多年。
這些年間，他見過三任領主，伺候過暴虐腐敗的伯爵夫人，也輔佐過賢明的老伯爵，他在鍊金師協會和貴族之間左右逢源，把自己活成了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
他自認為對權力和財富有著敏銳的嗅覺。
但今天，他的嗅覺告訴他一件事一他之前對洛林的評估，還是低了。
低得離譜。
皮姆慢慢走到城牆邊，伸出手，摸了摸牆面。
石質表面冰涼而堅硬，指尖能感受到符文紋路的微微凸起。
魔力在牆體內部流淌，像是某種沉睡的脈搏。
這是真的。
不是幻術，不是障眼法。
一道貨真價實的三階城牆，環繞著整座霜狼城，把城區和甚至連大部分核心農田全部圈在了裡面。
皮姆收回手，轉身看向洛林的背影。
年輕的領主正和奧莉薇婭並肩走在前面，似乎在討論農田的灌溉和排水問題。
皮姆忽然覺得，自己當初有遠見的在洛林還未從雪原中離開時就選擇投資，在巴別塔兵臨城下時選擇投誠，可能是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投資。
沒有之一。
他緊了緊大衣，快步跟上去。
「領主大人！關於城牆的維護費用和巡邏人員的薪資預算，我這邊需要儘快做一份」」
「找奧莉薇婭。」
洛林頭也沒回。
「城牆維護歸後勤，她管。」
皮姆的腳步頓了一下，看向旁邊的奧莉薇婭。
奧莉薇婭回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皮姆行長，明天上午把預算方案送到我辦公室，我們詳細討論。」
皮姆咧了咧嘴，擠出一個笑容。
「當然，部長大人。」
北風從嶄新的城牆上方掠過，發出低沉的鳴咽聲。
城牆內側，下城區的平民們已經開始聚集。
他們仰著頭，看著那道憑空出現的高牆，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人跪了下來。
有人開始哭。
幾百年了。
霜狼城第一次擁有了一道完整的、足以抵禦任何三階以下威脅的城牆。
這道城牆，甚至連他們的農田都保護起來了。
而建造它的人，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城牆外，北方的天際線上，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那裡是凜冬君主的領域。
一個月後，詭變之刻將會降臨。
五階的凜冬君主將會降臨，這堵三階的城牆也許不堪一擊。
但至少在這一個月內，詭變之刻誕生出的那些游兵散勇的魔物，不會對霜狼城造成任何威脅。
而現在，在這道三階城牆的庇護下，霜狼城的炊煙正在升起。
奧莉薇婭回頭望了一眼圍繞著霜狼城的那片屬於她管理的土地，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很快，那裡就會長滿紅色的麥穗。
像火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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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大廳內。
洛林把一份手寫的任命文書拍在桌上。
「財政與後勤部部長。」
奧莉薇婭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時，那雙翠色的眸子裡帶著笑意。
「這個頭銜可比「管家婆」好聽多了。」
「職責沒變，權限更大。」
洛林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霜狼城的稅收、物資調配、農田管理、民生物資的生產與分配，全歸你管。皮姆負責金融和貨幣發行，你負責實體經濟、以稅收的形式回收貨幣，兩條線不能混。」
「我還為你準備了一份上任以後你所需要做的事情的方案，如果遇見打不定主意的，就翻開這份方案，裡面有所有情況的應對策略。」
奧莉薇婭拿起文書與方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小心地折好收進懷裡。
「領主大人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您答應過我的三千畝農田「」
「放心吧，這事我沒忘。」
洛林站起身，推開椅子。
「走，今天帶你去看個東西。順便把皮姆也叫上。」
霜狼城的外城區，殘破的舊城牆只剩下半人高的石基。
戰後重建才剛剛開始，到處都是搬運木材和石料的工人。北風從缺口灌進來，卷著碎雪打在臉上。
皮姆裹緊了他那件貂毛大衣，縮著脖子跟在洛林身後，一邊走一邊用眼角打量著身旁的奧莉薇婭。
這位新上任的財政與後勤部部長，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厚呢長裙，綠色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髮帶束在腦後，步伐穩健，神態從容。
皮姆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敲了一記警鐘。
這個女人不簡單。
跟著洛林從雪原上一路拼殺到現在的魔女，與洛林的信任關係極其深厚，想必不是自己這個新來的能比的，如今還掌管了整個霜狼城的財政與後勤。
一想必洛林安排她上任，既是為了發展領地，也是為了制衡自己。
洛林是個年輕的領主，在權力架構上的手腕，比他的年齡老練得多。
不過皮姆喜歡老練的領主，即使自己的權力會有人制衡。
因為跟著庸主，在這個廢土上，恐怕勢力很快就會被別有用心之人消滅，任何權力都不會長久。
「領主大人。」
皮姆小跑兩步跟上來，搓著手問道。
「您說要重建城牆，不知打算建到什麼規格？以目前霜狼城的財力，二階城牆應該不成問題。如果是三階的話————」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恐怕只夠覆蓋主城區。」
洛林沒有回答，而是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整座霜狼城。
從這個位置望去，能看到城市的全貌。
北面是領主內堡，霜狼家族的城堡屹立在那裡。
南面是下城區，密密麻麻的民居和作坊從內堡一直延伸到舊城牆的廢墟。
再往外，是大片大片已經被轉化為魔能農田的耕地，黑色的泥土在白雪中露出一塊塊整齊的方格。
那些魔能農田是霜狼城農業的命脈。
「皮姆。」
洛林開口了。
「你覺得城牆應該建在哪？」
皮姆立刻指向下城區的邊緣。
「這裡。沿著舊城牆的地基重建，把主城區和下城區都圈進去。這是最經濟的方案，也是最合理的防禦範圍。」
洛林搖了搖頭。
「不夠。」
他抬手向外一划，手指越過下城區，越過舊城牆的廢墟，一直指向遠處那些大片的魔能農田。
「我要把農田也圈進來。」
皮姆愣住了。
他順著洛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嘴巴慢慢張開。
那片區域從主城區到最外圍的魔能農田，至少是現有城區面積的三倍。
要用三階城牆把這麼大的範圍全部圈起來？
「領主大人。」
皮姆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個範圍————如果全部使用三階城牆，所需的材料和魔晶，恐怕整個霜狼城賣了都不夠。」
他不是在誇張。
三階城牆不是普通的石頭磚塊能壘起來的東西。
那是需要領主天賦引動世界規則才能建造的領地建築，每一段城牆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魔晶和特殊材料。
以霜狼城目前的家底，就算把最近從大商人手中回籠的那些魔晶算上去，也只夠在主城區周圍建一圈三階城牆。
要覆蓋農田？
那得把整個霜狼領未來三年的產出全部砸進去。
皮姆咽了口唾沫，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巴別塔幣的低價物資、魔能農田的免費轉化、蒸汽機車的量產這些東西的成本，都低得離譜。
低到不符合常理。
「領主大人。」
皮姆抬起頭，眼神變了。
「您不止能低成本生產那些鍊金物品和機械裝置————連領地建築，也能低成本建造？
」
洛林看了他一眼。
這個老狐狸，腦子確實轉得快。
「四階城牆暫時還做不到。」
洛林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如果只是三階城牆的話」
他頓了一下。
「很容易。」
皮姆的嘴角抽了一下。
很容易。
三階城牆，很容易。
在整個北境，擁有三階城牆的城市不超過兩座。
每一座都是歷代領主傾盡數十年心血，耗費無數資源，一段一段慢慢修建起來的。
霜狼城建城好幾百年，最鼎盛的時期也只在內堡周圍修了一圈三階城牆，外牆只能修建成二階的城牆。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說，連著農田一起圈起來，修三階城牆，很容易。
皮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下一秒，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洛林抬起了手。
精神力湧入魔女秘典，那本只有洛林能看見的書頁在虛空中翻開。
建造面板浮現在他眼前，三階城牆的圖標亮著淡藍色的光。
洛林在心中劃定了範圍。
從北邊開始，向南延伸，包裹住整個下城區，然後繼續向外擴展，將大部分核心魔能農田全部納入其中。
一個巨大的、近乎圓形的區域。
確認。
建造。
大地震動了。
不是劇烈的地震，而是一種深沉的、持續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深處甦醒。
皮姆腳下一個跟蹌，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去。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城市的邊緣，在魔能農田的外圍，大地正在裂開。
不，不是裂開是有東西在從地下升起來。
灰白色的石質牆體，帶著淡藍色的魔力紋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地底硬生生拔出來一樣，一段接一段地從泥土中破土而出。
每一段牆體都有三十尺高，頂部帶著齒狀的垛口，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些牆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側延伸，彼此銜接，嚴絲合縫。
從南到北。
從東到西。
一道完整的、連綿不斷的三階城牆，正在霜狼城的外圍的魔能農田間拔地而起。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皮姆站在原地，脖子仰得快要折斷。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城牆合攏的那一刻，一聲低沉的轟鳴從地底傳來，整座城市都微微顫了一下。
淡藍色的魔力紋路沿著牆體表面流淌了一遍，然後緩緩暗淡下去，融入石質結構之中0
風停了。
碎雪落在嶄新的城牆上，無聲地融化。
皮姆緩緩轉過頭，看向洛林。
年輕的領主正在放下手，神色平靜，像是剛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皮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
他想說點什麼。
想表達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
想用某個恰當的詞彙來描述他剛才看到的東西。
但他發現自己的詞彙庫在這一刻徹底破產了。
四百年。
霜狼城建城四百年，歷代領主窮盡畢生之力都沒能做到的事情一分鐘。
「領主大人。」
皮姆的聲音有些發飄。
「我覺得————我之前對「很容易」這三個字，可能存在一些理解上的偏差。」
洛林沒理他。
他轉頭看向奧莉薇婭。
奧莉薇婭沒有像皮姆那樣失態。
她只是站在那裡，雙手交握在身前，綠色的眼睛裡映著那道嶄新的城牆，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上揚。
她不震驚。
或者說，她早就過了對洛林感到震驚的階段。
從白狼哨站的第一片魔能農田開始，從第一座魔女之塔拔地而起開始，從巴別塔移動城市碾碎霜狼城大門開始她就知道，這個男人的能力沒有上限。
她只是很開心。
很純粹的、發自內心的開心。
因為她選對了人。
在白狼哨站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她帶著一袋耐寒麥種和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敲開了洛林的門。
那時候的洛林，只有一座破舊的哨站、一個剛覺醒的魔女、和一片荒蕪的凍土。
而現在—
三階城牆環繞的霜狼城、巴別塔移動城市。
四階魔女安娜、四階騎士維克多。
機械軍團、魔能農田、巴別塔幣。
整個北境都在顫抖。
「三千畝。」
奧莉薇婭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您答應過我的三千畝農田，就在城牆裡面。」
洛林點了點頭。
「整座霜狼城的所有魔能農田，全歸你管理統籌，那些農戶，你來指導他們耕種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奧莉薇婭深吸了一口氣。
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魔能農田的方向。
那裡是一大片平整的黑色土地，魔能農田的微光在雪地里若隱若現。
三千畝，從城牆根一直延伸到下城區的邊緣，被嶄新的三階城牆牢牢地護在裡面。
耐寒二號大麥。
她在巴別塔時期培育出來的新品種。
紅色的麥穗，比普通大麥更耐寒、更高產。
在雪鷹領，她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片試驗田。
而現在，她有三千畝。
被三階城牆保護著的三千畝魔能農田。
奧莉薇婭閉上眼睛。
她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等到收穫的季節，三千畝耐寒二號大麥同時成熟。
紅色的麥穗在風中搖晃，從城牆根一直鋪到天邊，像是一片燃燒的火海。
不會再有人餓死了。
在這座城牆裡面，在這片土地上，不會再有人餓死了。
她睜開眼睛，看向洛林。
「領主大人，我想儘快安排農民開始播種。」
「隨時都可以。
」
洛林的回答很簡短。
「種子夠嗎？」
奧莉薇婭笑了。
「我從巴別塔帶來的種子，足夠播種五百畝。第一次收穫之後留種，第二次就能覆蓋全部三千畝。魔能農田的生長周期短，十二天就能收一茬。」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眼睛越來越亮。
「兩次的產量，足夠霜狼城全城百姓吃一整年。如果再加上其他農田的產出「，她停了一下，認真地看著洛林。
「霜狼城再也不會餓死人了。」
洛林看著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麼，請你把這幅圖景，化為現實。」
皮姆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在霜狼城經營了許多年。
這些年間，他見過三任領主，伺候過暴虐腐敗的伯爵夫人，也輔佐過賢明的老伯爵，他在鍊金師協會和貴族之間左右逢源，把自己活成了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
他自認為對權力和財富有著敏銳的嗅覺。
但今天，他的嗅覺告訴他一件事一他之前對洛林的評估，還是低了。
低得離譜。
皮姆慢慢走到城牆邊，伸出手，摸了摸牆面。
石質表面冰涼而堅硬，指尖能感受到符文紋路的微微凸起。
魔力在牆體內部流淌，像是某種沉睡的脈搏。
這是真的。
不是幻術，不是障眼法。
一道貨真價實的三階城牆，環繞著整座霜狼城，把城區和甚至連大部分核心農田全部圈在了裡面。
皮姆收回手，轉身看向洛林的背影。
年輕的領主正和奧莉薇婭並肩走在前面，似乎在討論農田的灌溉和排水問題。
皮姆忽然覺得，自己當初有遠見的在洛林還未從雪原中離開時就選擇投資，在巴別塔兵臨城下時選擇投誠，可能是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投資。
沒有之一。
他緊了緊大衣，快步跟上去。
「領主大人！關於城牆的維護費用和巡邏人員的薪資預算，我這邊需要儘快做一份」」
「找奧莉薇婭。」
洛林頭也沒回。
「城牆維護歸後勤，她管。」
皮姆的腳步頓了一下，看向旁邊的奧莉薇婭。
奧莉薇婭回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皮姆行長，明天上午把預算方案送到我辦公室，我們詳細討論。」
皮姆咧了咧嘴，擠出一個笑容。
「當然，部長大人。」
北風從嶄新的城牆上方掠過，發出低沉的鳴咽聲。
城牆內側，下城區的平民們已經開始聚集。
他們仰著頭，看著那道憑空出現的高牆，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人跪了下來。
有人開始哭。
幾百年了。
霜狼城第一次擁有了一道完整的、足以抵禦任何三階以下威脅的城牆。
這道城牆，甚至連他們的農田都保護起來了。
而建造它的人，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城牆外，北方的天際線上，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那裡是凜冬君主的領域。
一個月後，詭變之刻將會降臨。
五階的凜冬君主將會降臨，這堵三階的城牆也許不堪一擊。
但至少在這一個月內，詭變之刻誕生出的那些游兵散勇的魔物，不會對霜狼城造成任何威脅。
而現在，在這道三階城牆的庇護下，霜狼城的炊煙正在升起。
奧莉薇婭回頭望了一眼圍繞著霜狼城的那片屬於她管理的土地，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很快，那裡就會長滿紅色的麥穗。
像火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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