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殺回霜狼城
第98章 殺回霜狼城
巴別塔，第二層，泰坦熔爐區。
安娜的晉升儀式結束已經三天了。
洛林站在營地外圍的城牆上，手裡捏著那枚營地搬遷令，視線掃過眼前的防禦布局。
四階城牆環繞成一圈，圓弧形的結構把整個營地圍得密不透風。
城牆內側，各種魔女之塔均勻地分布在四面一東六座，西六座，南十幾座，北十幾座，像撒芝麻似的鋪了一圈。
這種布局放在以前沒什麼問題。
守城嘛，四面受敵，當然要均勻分配火力。
但現在不一樣了。
洛林不打算守了。
他要打出去。
打回霜狼城。
「歐姆。」
身後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回應：「在！」
「巴別塔第二層的結構圖調出來，我要看朝南那面的承重數據。」
歐姆的銀色瞳孔里流過一陣細密的數據流，幾秒鐘後，一幅精密的結構藍圖在她面前的空氣中鋪展開來。
洛林掃了一眼關鍵參數，輕輕一笑。
承重冗餘量百分之三百七十。
黃金紀元的工業底子就是硬，哪怕把所有建築一股腦全堆到一側去，這層甲板連彎都不帶彎一下的。
「少爺，你要幹嘛？」安娜湊過來，目光落在那張藍圖上，看了幾秒沒看懂O
洛林把眾人喊了過來，直接掏出營地搬遷令。
「霜狼城的城防我看過了，外層是二階的城牆組成平民區，內層是三階城牆組成的城堡區。」
「他們的階位和我們差不多，但魔女的數量更多，足足有二十多位魔女，想要進攻霜狼城，我們要做好萬全準備。」
他用手指在歐姆投射出來的藍圖上劃了一道線。
「所以我要把所有的火力，所有的魔女之塔，集中到巴別塔的一面上。」
「一面？」維克多皺起眉頭，「少爺的意思是——
」
「把所有的塔，全部搬到朝南的這一面。到時候巴別塔正面對準霜狼城的城牆，我們所有的魔女之塔——一共五十四座塔同時開火，一輪齊射就把他們的城牆轟成渣。」
維克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五十四座魔女之塔。
何等恐怖，遠超霜狼城的數量與質量。
洛林拿起營地搬遷令，輕輕抬手。
精神力灌入的瞬間，搬遷令的表面泛起柔和的金色光暈。
營地東面，六座造型詭異的黑色尖塔塔身上纏繞著暗紫色的紋路，那是萊拉的厄運哨塔。
洛林精神力一引，六座塔同時從地基上脫離，整個塔身化作亞空間中的光點被吞入搬遷令。
緊接著是歐姆的十二座三階魔能重炮塔。
粗壯的金屬炮管、厚重的裝甲基座、以及嵌在塔身兩側的散熱格柵，一座座從地面上消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棋盤上拈走的棋子。
歐姆下意識捂了一下胸口，十二條神經連結同時斷開的感覺讓她有些不適。
「大哥哥，輕點————」
洛林沒回應，手上的動作沒停。
奧莉薇婭的十二座荊棘哨塔緊隨其後，那些被藤蔓和荊棘包裹的墨綠色塔身一座接一座消融在金色光芒中。
最後是安娜的。
二十四座四階熵之塔。
這批塔是安娜晉升四階之後洛林新建的，和之前的冰火魔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每座塔的塔尖都分裂成兩個相互纏繞的螺旋結構，一側泛著蒼白色的極寒光暈，另一側隱隱透出暗紅色的高溫輻射。
冰與火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在螺旋的交匯點不斷碰撞、湮滅、重生，形成一種近乎永動的能量循環。
熵之塔。
熱力學的終極武器。
二十四座塔同時脫離地基的時候，整個營地的溫度肉眼可見地波動了一下。
先是一陣刺骨的寒意，緊接著是撲面而來的灼熱，兩種極端的溫度在零點幾秒內交替衝擊，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全部收入完畢。
營地里空了一大片，原本密布著塔樓的區域現在光禿禿的，只剩下地面上那些塔基留下的圓形壓痕。
洛林轉身，面朝南面的城牆。
精神力再次灌入搬遷令。
這一次，是釋放。
南面城牆內側的空地上，金色的光芒如同漲潮的海水般蔓延開來，一座接一座的塔樓從亞空間中被拽出來，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六座厄運哨塔率先落位，暗紫色的光紋在塔身上重新亮起，萊拉的精神力連結瞬間恢復，她悶哼一聲，雙眼中的黑金異瞳猛地亮了。
十二座魔能重炮塔緊隨其後，粗大的炮管齊刷刷地指向南方，歐姆的瞳孔中數據流瘋狂翻滾，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十二座荊棘哨塔落在重炮塔的間隙中，藤蔓在落地的瞬間便開始瘋狂蔓延，將自己與相鄰的塔樓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綠色網絡。
最後。
二十四座熵之塔。
一座。
兩座。
三座。
二十四座塔全部落位的那一瞬間，整個巴別塔第二層朝南的這一面，變成了一片令人室息的鋼鐵叢林。
五十四座魔女之塔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巴別塔的南面上，塔尖與塔尖之間的間距被壓縮到了極限。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把被緊緊攥在手裡的箭矢—所有的鋒芒，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南方。
霜狼城的方向。
維克多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那片恐怖的火力陣地，喉結滾了兩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少爺————這要是一輪齊射下去，怕是連山都能給炸平了吧？」
洛林輕笑：「怎麼，你四階了以後，皮糙肉厚了更多，想先替霜狼城試試火力？」
維克多連連擺手：「可別，可別，哪怕是四階，也不可能正面硬接下這麼多座魔女之塔的攻擊！」
「我要是下去，怕不是眨眼間就被轟殺至渣了。」
洛林再次激發營地搬遷令。
金色光芒再次亮起，北面、東面、西面的四階城牆開始整段整段地脫離地面，化作亞空間中的光流被搬遷令吞噬。
然後全部疊加到了南面。
原本只有一面的四階城牆，現在變成了四層。
四面的城牆厚度疊到了一面上，那面朝南的城牆瞬間變得厚實到了一種荒謬的程度—遠遠看去，甚至不像是正常的城牆，而是一面橫亘在大地之上的懸崖峭壁！
至於另外三面？
空的，連個柵欄都沒有。
洛林壓根就沒打算防守其他三個方向。
安娜看著那面誇張到變態的城牆和魔女之塔群，嘴巴微微張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少爺，咱們其他三面不設防，萬一有人從後面摸過來怎麼辦？」
洛林瞥了她一眼。
「誰摸？」
安娜愣了一下。
也是。
在這片冰原上，能威脅到他們的凜冬軍團已經被打殘了，還有誰敢來摸他們的屁股？
進攻霜狼城時，他們在不知道魔物已經被洛林殺絕的情況下，可沒有人敢於在雪季中出城的。
洛林收起搬遷令，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最後看了一眼那面武裝到了牙齒的南牆。
五十四座塔。
四倍厚度的四階城牆。
所有的火力、所有的防禦，全部集中在一個面上。
「被動挨打的時間已經結束了了。」
洛林轉過身，朝營地里走去，聲音裡帶著一股難以壓抑的興奮。
「該我們上門了，該我們把該討的債如數清算了！」
洛林走進了巴別塔的中樞控制室。
這間屋子不大，四面牆壁上嵌滿了黃金紀元留下的操控面板，大部分已經暗了，只有正中間那塊主屏幕還亮著微弱的光。
屏幕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圈凹陷的六芒星紋路，那是機魂的接入埠。
歐姆已經站在裡面了。
她光著腳踩在六芒星的中心，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眼睛裡的數據流比平時密了十倍不止，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機械與血肉交融的詭異美感。
「大哥哥。」她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緊張，「移動系統的預熱已經完成了，隨時可以啟動。但是————」
「但是什麼？」
「巴別塔上一次移動還是你召喚的，自那以後四足行走機構便徹底趴窩了，這幾天雖然你已經給修好了過，但畢竟太久沒用，我沒法百分之百保證不出問題。」
洛林看了她一眼，走到主屏幕前面掃了一圈數據。
四足液壓系統一運行正常。
陀螺儀穩定模塊——運行正常。
步態協調處理器——運行正常。
動力輸出—一主反應堆供能穩定，冗餘功率百分之四十二。
一片綠。
「數據都沒問題。」洛林收回目光。
「經過這幾天的修理，數據是沒問題，可實際跑起來會不會有問題誰也說不準啊————」歐姆嘴巴癟了癟，「萬一走到一半腿斷了怎麼辦？」
「斷了再修。」洛林的語氣跟說今天吃什麼一樣隨意，「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
歐姆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找不到理由。
也是。
淨水廠報廢了，他給飛線接上了。
能源管道斷了，他用藤蔓橋接上了。
她自己在維生罐里泡了幾千年，他愣是給她搓出了一具身體。
這個男人好像就沒有「修不好」這三個字的概念。
「行吧。」歐姆深吸一口氣，雙腳在六芒星紋路上踩實了，銀色瞳孔中的數據流猛地加速，像是兩團燃燒的水銀。
她閉上眼睛。
意識沿著神經連結灌入腳下的埠，穿過層層疊疊的數據節點，抵達了巴別塔最底層的核心驅動系統。
那裡沉睡著四條由精金與活性合金鑄造的巨型機械腿，關節處的液壓缸比樓房還粗，蟄伏在巴別塔的底座四角，像四條蜷縮的巨龍。
「移動系統啟動。」
歐姆的聲音變了，多了一層金屬質感的回音，像是她本人和整座城市在同時開口。
「四足行走機構解鎖。液壓系統加壓。步態模式————設定為中速巡航。」
洛林感覺到腳下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
很輕，輕到如果不刻意去感受就會忽略掉。
但緊接著，第二下來了。
比第一下重。
第三下。
第四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沉、更實、更有力，像是一顆沉睡了幾千年的心臟正在重新跳動。
中樞控制室的牆壁開始輕微地顫抖，嵌在牆上的那些暗掉的操控面板突然有幾塊閃了一下，又滅了。
然後轟。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
而是整座巴別塔，在這一刻，動了。
洛林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控制台。
腳下的地面傾斜了大概兩三度，隨即被陀螺儀迅速修正回水平。
那種感覺很奇妙。
像是站在一條巨大的船上，正在緩緩駛離港口。
但沒有水的搖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有節奏的起伏一那是四條機械腿交替邁步時產生的韻律。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落下，冰原上就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洛林快步走出中樞控制室，登上了瞭望台。
風灌進來的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眼前的景象和幾分鐘前完全不同了。
巴別塔的底座已經離開了地面。
四條巨腿撐起了這座數百米高的鋼鐵城市，每一條腿邁出的步幅超過百米，落地時濺起的碎冰和積雪像是被引爆的白色煙花，向四面八方飛散。
冰原在腳下緩緩後退。
從瞭望台上往下看，那些曾經高不可攀的冰川和雪嶺此刻全部縮小成了地圖上的褶皺，被巴別塔的陰影籠罩著，渺小得像是桌面上的沙盤模型。
巴別塔在走路。
一座移動城市，正在冰原上行軍。
維克多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上來了，他雙手撐在護欄上，滿臉都是那種「我這輩子到底在經歷什麼」的恍惚。
「少爺————」他的嗓音有點干，「我以前覺得騎著戰馬衝鋒就已經夠威風了。」
「現在呢？」
維克多看著腳下那片飛速後退的冰原，使勁咽了口唾沫。
「現在我們騎著城市衝鋒，讓我覺得我以前的那些經歷跟鬧著玩似的。」
洛林輕輕笑了，他的目光越過冰原的盡頭，落在地平線上那個模糊的輪廓上。
霜狼城。
以巴別塔目前的行進速度，大概一天就能到。
霜狼城，下城區，鍊金師協會總部。
粥棚外面排著長長的隊伍。
連續施粥已經五十多天了。每天早晚兩頓，稠得能立住筷子的雜糧碎肉粥。
管飽管夠，分文不取。
這在霜狼城的下城區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些面黃肌瘦的平民端著木碗蹲在牆根底下，呼嚕呼嚕地喝著粥，眼神里的戒備和警惕已經比第一天淡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感激。
粥棚旁邊的告示欄上貼著一張嶄新的通告，字跡工整，蓋著鍊金師協會的火漆印章：「本協會秉承創會宗旨，於非常時期向下城區全體居民提供免費餐食，直至雪災結束。所有費用由協會公帑支出，絕不收取任何形式的報酬。一一霜狼城鍊金師協會。」
旁邊還有一張更早貼上去的、已經被風雪吹得皺皺巴巴的補充告示：「另，協會藥房即日起免費提供基礎傷寒藥劑與防凍膏，每人每日限領一份，先到先得。」
就這兩張告示，已經讓鍊金師協會在下城區的口碑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個月前，平民提起鍊金師協會想到的還是那些死貴死貴的藥劑和高高在上的鍊金術師，是只跟貴族做生意的黑心商人。
現在不一樣了。
「鍊金師協會是好人。」
這句話在下城區傳瘋了。
人心就是這麼簡單，誰在你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給你一碗熱粥，誰就是好人。
至於這碗粥背後有什麼目的，餓肚子的人不會去想，也沒精力去想。
今天上午，甚至有一群下城區的居民自發組織，湊了一面錦旗送到了協會門□。
紅底金字，上面歪歪扭扭地繡著八個大字：「慈善為懷，德澤萬民。」
旁邊還跟著好幾個人一起扛過來的一尊皮姆的半身石質雕像這分量可不輕。
在霜狼城的歷史上，半身石質雕像是只有在大災之年做出過突出貢獻的領主或者官員才能收到的東西。
上一個收到雕像的人是三十年前的老伯爵，那次是因為他開倉放糧救了半城的人。
現在這個雕像送到了鍊金師協會的門口。
巴別塔，第二層，泰坦熔爐區。
安娜的晉升儀式結束已經三天了。
洛林站在營地外圍的城牆上，手裡捏著那枚營地搬遷令，視線掃過眼前的防禦布局。
四階城牆環繞成一圈，圓弧形的結構把整個營地圍得密不透風。
城牆內側，各種魔女之塔均勻地分布在四面一東六座，西六座，南十幾座，北十幾座，像撒芝麻似的鋪了一圈。
這種布局放在以前沒什麼問題。
守城嘛，四面受敵，當然要均勻分配火力。
但現在不一樣了。
洛林不打算守了。
他要打出去。
打回霜狼城。
「歐姆。」
身後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回應：「在！」
「巴別塔第二層的結構圖調出來，我要看朝南那面的承重數據。」
歐姆的銀色瞳孔里流過一陣細密的數據流，幾秒鐘後，一幅精密的結構藍圖在她面前的空氣中鋪展開來。
洛林掃了一眼關鍵參數，輕輕一笑。
承重冗餘量百分之三百七十。
黃金紀元的工業底子就是硬，哪怕把所有建築一股腦全堆到一側去，這層甲板連彎都不帶彎一下的。
「少爺，你要幹嘛？」安娜湊過來，目光落在那張藍圖上，看了幾秒沒看懂O
洛林把眾人喊了過來，直接掏出營地搬遷令。
「霜狼城的城防我看過了，外層是二階的城牆組成平民區，內層是三階城牆組成的城堡區。」
「他們的階位和我們差不多，但魔女的數量更多，足足有二十多位魔女，想要進攻霜狼城，我們要做好萬全準備。」
他用手指在歐姆投射出來的藍圖上劃了一道線。
「所以我要把所有的火力，所有的魔女之塔，集中到巴別塔的一面上。」
「一面？」維克多皺起眉頭，「少爺的意思是——
」
「把所有的塔，全部搬到朝南的這一面。到時候巴別塔正面對準霜狼城的城牆，我們所有的魔女之塔——一共五十四座塔同時開火，一輪齊射就把他們的城牆轟成渣。」
維克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五十四座魔女之塔。
何等恐怖，遠超霜狼城的數量與質量。
洛林拿起營地搬遷令，輕輕抬手。
精神力灌入的瞬間，搬遷令的表面泛起柔和的金色光暈。
營地東面，六座造型詭異的黑色尖塔塔身上纏繞著暗紫色的紋路，那是萊拉的厄運哨塔。
洛林精神力一引，六座塔同時從地基上脫離，整個塔身化作亞空間中的光點被吞入搬遷令。
緊接著是歐姆的十二座三階魔能重炮塔。
粗壯的金屬炮管、厚重的裝甲基座、以及嵌在塔身兩側的散熱格柵，一座座從地面上消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棋盤上拈走的棋子。
歐姆下意識捂了一下胸口，十二條神經連結同時斷開的感覺讓她有些不適。
「大哥哥，輕點————」
洛林沒回應，手上的動作沒停。
奧莉薇婭的十二座荊棘哨塔緊隨其後，那些被藤蔓和荊棘包裹的墨綠色塔身一座接一座消融在金色光芒中。
最後是安娜的。
二十四座四階熵之塔。
這批塔是安娜晉升四階之後洛林新建的，和之前的冰火魔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每座塔的塔尖都分裂成兩個相互纏繞的螺旋結構，一側泛著蒼白色的極寒光暈，另一側隱隱透出暗紅色的高溫輻射。
冰與火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在螺旋的交匯點不斷碰撞、湮滅、重生，形成一種近乎永動的能量循環。
熵之塔。
熱力學的終極武器。
二十四座塔同時脫離地基的時候，整個營地的溫度肉眼可見地波動了一下。
先是一陣刺骨的寒意，緊接著是撲面而來的灼熱，兩種極端的溫度在零點幾秒內交替衝擊，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全部收入完畢。
營地里空了一大片，原本密布著塔樓的區域現在光禿禿的，只剩下地面上那些塔基留下的圓形壓痕。
洛林轉身，面朝南面的城牆。
精神力再次灌入搬遷令。
這一次，是釋放。
南面城牆內側的空地上，金色的光芒如同漲潮的海水般蔓延開來，一座接一座的塔樓從亞空間中被拽出來，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六座厄運哨塔率先落位，暗紫色的光紋在塔身上重新亮起，萊拉的精神力連結瞬間恢復，她悶哼一聲，雙眼中的黑金異瞳猛地亮了。
十二座魔能重炮塔緊隨其後，粗大的炮管齊刷刷地指向南方，歐姆的瞳孔中數據流瘋狂翻滾，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十二座荊棘哨塔落在重炮塔的間隙中，藤蔓在落地的瞬間便開始瘋狂蔓延，將自己與相鄰的塔樓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綠色網絡。
最後。
二十四座熵之塔。
一座。
兩座。
三座。
二十四座塔全部落位的那一瞬間，整個巴別塔第二層朝南的這一面，變成了一片令人室息的鋼鐵叢林。
五十四座魔女之塔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巴別塔的南面上，塔尖與塔尖之間的間距被壓縮到了極限。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把被緊緊攥在手裡的箭矢—所有的鋒芒，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南方。
霜狼城的方向。
維克多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那片恐怖的火力陣地，喉結滾了兩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少爺————這要是一輪齊射下去，怕是連山都能給炸平了吧？」
洛林輕笑：「怎麼，你四階了以後，皮糙肉厚了更多，想先替霜狼城試試火力？」
維克多連連擺手：「可別，可別，哪怕是四階，也不可能正面硬接下這麼多座魔女之塔的攻擊！」
「我要是下去，怕不是眨眼間就被轟殺至渣了。」
洛林再次激發營地搬遷令。
金色光芒再次亮起，北面、東面、西面的四階城牆開始整段整段地脫離地面，化作亞空間中的光流被搬遷令吞噬。
然後全部疊加到了南面。
原本只有一面的四階城牆，現在變成了四層。
四面的城牆厚度疊到了一面上，那面朝南的城牆瞬間變得厚實到了一種荒謬的程度—遠遠看去，甚至不像是正常的城牆，而是一面橫亘在大地之上的懸崖峭壁！
至於另外三面？
空的，連個柵欄都沒有。
洛林壓根就沒打算防守其他三個方向。
安娜看著那面誇張到變態的城牆和魔女之塔群，嘴巴微微張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少爺，咱們其他三面不設防，萬一有人從後面摸過來怎麼辦？」
洛林瞥了她一眼。
「誰摸？」
安娜愣了一下。
也是。
在這片冰原上，能威脅到他們的凜冬軍團已經被打殘了，還有誰敢來摸他們的屁股？
進攻霜狼城時，他們在不知道魔物已經被洛林殺絕的情況下，可沒有人敢於在雪季中出城的。
洛林收起搬遷令，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最後看了一眼那面武裝到了牙齒的南牆。
五十四座塔。
四倍厚度的四階城牆。
所有的火力、所有的防禦，全部集中在一個面上。
「被動挨打的時間已經結束了了。」
洛林轉過身，朝營地里走去，聲音裡帶著一股難以壓抑的興奮。
「該我們上門了，該我們把該討的債如數清算了！」
洛林走進了巴別塔的中樞控制室。
這間屋子不大，四面牆壁上嵌滿了黃金紀元留下的操控面板，大部分已經暗了，只有正中間那塊主屏幕還亮著微弱的光。
屏幕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圈凹陷的六芒星紋路，那是機魂的接入埠。
歐姆已經站在裡面了。
她光著腳踩在六芒星的中心，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眼睛裡的數據流比平時密了十倍不止，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機械與血肉交融的詭異美感。
「大哥哥。」她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緊張，「移動系統的預熱已經完成了，隨時可以啟動。但是————」
「但是什麼？」
「巴別塔上一次移動還是你召喚的，自那以後四足行走機構便徹底趴窩了，這幾天雖然你已經給修好了過，但畢竟太久沒用，我沒法百分之百保證不出問題。」
洛林看了她一眼，走到主屏幕前面掃了一圈數據。
四足液壓系統一運行正常。
陀螺儀穩定模塊——運行正常。
步態協調處理器——運行正常。
動力輸出—一主反應堆供能穩定，冗餘功率百分之四十二。
一片綠。
「數據都沒問題。」洛林收回目光。
「經過這幾天的修理，數據是沒問題，可實際跑起來會不會有問題誰也說不準啊————」歐姆嘴巴癟了癟，「萬一走到一半腿斷了怎麼辦？」
「斷了再修。」洛林的語氣跟說今天吃什麼一樣隨意，「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
歐姆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找不到理由。
也是。
淨水廠報廢了，他給飛線接上了。
能源管道斷了，他用藤蔓橋接上了。
她自己在維生罐里泡了幾千年，他愣是給她搓出了一具身體。
這個男人好像就沒有「修不好」這三個字的概念。
「行吧。」歐姆深吸一口氣，雙腳在六芒星紋路上踩實了，銀色瞳孔中的數據流猛地加速，像是兩團燃燒的水銀。
她閉上眼睛。
意識沿著神經連結灌入腳下的埠，穿過層層疊疊的數據節點，抵達了巴別塔最底層的核心驅動系統。
那裡沉睡著四條由精金與活性合金鑄造的巨型機械腿，關節處的液壓缸比樓房還粗，蟄伏在巴別塔的底座四角，像四條蜷縮的巨龍。
「移動系統啟動。」
歐姆的聲音變了，多了一層金屬質感的回音，像是她本人和整座城市在同時開口。
「四足行走機構解鎖。液壓系統加壓。步態模式————設定為中速巡航。」
洛林感覺到腳下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
很輕，輕到如果不刻意去感受就會忽略掉。
但緊接著，第二下來了。
比第一下重。
第三下。
第四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沉、更實、更有力，像是一顆沉睡了幾千年的心臟正在重新跳動。
中樞控制室的牆壁開始輕微地顫抖，嵌在牆上的那些暗掉的操控面板突然有幾塊閃了一下，又滅了。
然後轟。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
而是整座巴別塔，在這一刻，動了。
洛林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控制台。
腳下的地面傾斜了大概兩三度，隨即被陀螺儀迅速修正回水平。
那種感覺很奇妙。
像是站在一條巨大的船上，正在緩緩駛離港口。
但沒有水的搖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有節奏的起伏一那是四條機械腿交替邁步時產生的韻律。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落下，冰原上就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洛林快步走出中樞控制室，登上了瞭望台。
風灌進來的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眼前的景象和幾分鐘前完全不同了。
巴別塔的底座已經離開了地面。
四條巨腿撐起了這座數百米高的鋼鐵城市，每一條腿邁出的步幅超過百米，落地時濺起的碎冰和積雪像是被引爆的白色煙花，向四面八方飛散。
冰原在腳下緩緩後退。
從瞭望台上往下看，那些曾經高不可攀的冰川和雪嶺此刻全部縮小成了地圖上的褶皺，被巴別塔的陰影籠罩著，渺小得像是桌面上的沙盤模型。
巴別塔在走路。
一座移動城市，正在冰原上行軍。
維克多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上來了，他雙手撐在護欄上，滿臉都是那種「我這輩子到底在經歷什麼」的恍惚。
「少爺————」他的嗓音有點干，「我以前覺得騎著戰馬衝鋒就已經夠威風了。」
「現在呢？」
維克多看著腳下那片飛速後退的冰原，使勁咽了口唾沫。
「現在我們騎著城市衝鋒，讓我覺得我以前的那些經歷跟鬧著玩似的。」
洛林輕輕笑了，他的目光越過冰原的盡頭，落在地平線上那個模糊的輪廓上。
霜狼城。
以巴別塔目前的行進速度，大概一天就能到。
霜狼城，下城區，鍊金師協會總部。
粥棚外面排著長長的隊伍。
連續施粥已經五十多天了。每天早晚兩頓，稠得能立住筷子的雜糧碎肉粥。
管飽管夠，分文不取。
這在霜狼城的下城區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些面黃肌瘦的平民端著木碗蹲在牆根底下，呼嚕呼嚕地喝著粥，眼神里的戒備和警惕已經比第一天淡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感激。
粥棚旁邊的告示欄上貼著一張嶄新的通告，字跡工整，蓋著鍊金師協會的火漆印章：「本協會秉承創會宗旨，於非常時期向下城區全體居民提供免費餐食，直至雪災結束。所有費用由協會公帑支出，絕不收取任何形式的報酬。一一霜狼城鍊金師協會。」
旁邊還有一張更早貼上去的、已經被風雪吹得皺皺巴巴的補充告示：「另，協會藥房即日起免費提供基礎傷寒藥劑與防凍膏，每人每日限領一份，先到先得。」
就這兩張告示，已經讓鍊金師協會在下城區的口碑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個月前，平民提起鍊金師協會想到的還是那些死貴死貴的藥劑和高高在上的鍊金術師，是只跟貴族做生意的黑心商人。
現在不一樣了。
「鍊金師協會是好人。」
這句話在下城區傳瘋了。
人心就是這麼簡單，誰在你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給你一碗熱粥，誰就是好人。
至於這碗粥背後有什麼目的，餓肚子的人不會去想，也沒精力去想。
今天上午，甚至有一群下城區的居民自發組織，湊了一面錦旗送到了協會門□。
紅底金字，上面歪歪扭扭地繡著八個大字：「慈善為懷，德澤萬民。」
旁邊還跟著好幾個人一起扛過來的一尊皮姆的半身石質雕像這分量可不輕。
在霜狼城的歷史上，半身石質雕像是只有在大災之年做出過突出貢獻的領主或者官員才能收到的東西。
上一個收到雕像的人是三十年前的老伯爵，那次是因為他開倉放糧救了半城的人。
現在這個雕像送到了鍊金師協會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