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怪盜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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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蒸汽摩托在濕滑的石板路上飛馳,甩開身後追擊的機兵。

  霍拉旭駕駛著這台咆哮的鋼鐵野獸,熟練地穿梭在狹窄的巷道中。

  「去哪?」奧菲莉亞大聲問道。

  風聲很大以至於不得不提高嗓音。

  「聖喬治大教堂。」霍拉旭頭也不回。

  「那裡是蒸汽正教的地盤,大公的爪牙不敢明目張胆地進去搜查。而且,那裡有你需要的東西。」

  摩托車衝出一個急彎,前方出現了一座宏偉的哥德式建築。

  尖頂直刺雲霄,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夜色中透出微弱的燭光。

  霍拉旭猛地剎車,摩托車在教堂後門的台階前停下。

  「快進去。」他推了奧菲莉亞一把。

  「我去引開那些跟屁蟲。」

  「你瘋了?」

  奧菲莉亞拉住他的衣袖:「你一個人怎麼對付那麼多機兵?」

  「我是偵探,不是戰士。」

  「我有腦子的,不是靠戰士的一股腦硬沖。」

  霍拉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我有我的辦法。記住,找到那個孩子。他是關鍵。」

  說完,他重新發動摩托,向著相反的方向衝去,故意製造出巨大的噪音。

  奧菲莉亞看著他消失在街角,咬了咬牙,轉身推開了教堂沉重的木門。

  教堂內部空曠而寂靜。

  空氣中有一種蠟燭燃燒後的味道。

  很刺鼻,難聞。

  幾名身穿灰色長袍的修女正在清掃地面,看到突然闖入的奧菲莉亞,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請問……」奧菲莉亞剛想開口。

  卻被打斷了。

  「你是來找那個孩子的吧?」

  一位滿頭白髮的老神父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機械聖典》。

  奧菲莉婭認得這個,在這個教堂幾乎每個神父人手一本。

  「跟我來。」

  神父帶著奧菲莉亞穿過長長的迴廊,來到了教堂地下的一間密室。

  密室里擺滿了簡陋的床鋪,躺著許多生病的流浪者。

  在最角落的一張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男孩。

  男孩的臉色慘白,呼吸微弱。

  他的左臂完全變成了金屬。

  而且那種金屬正在像植物一樣生長,無數細小的齒輪和管道刺破了他的皮膚,向肩膀蔓延。

  「金屬病變。」神父嘆了口氣。

  「這是最近下城區流行的怪病。醫生們束手無策,只能看著他們慢慢變成一堆廢鐵。」

  奧菲莉亞走近床邊。

  她能感受到男孩體內那股混亂而邪惡的力量。那是古神的污染,正在吞噬這個幼小的生命。

  「他叫什麼名字?」奧菲莉亞輕聲問道。

  「提米。」

  「霍格特斯家族的可憐蟲。」

  神父回答。

  「他是唯一一個從大公莊園逃出來的倖存者。但他一直昏迷不醒。」

  奧菲莉亞取出那瓶「萬靈解毒劑」。

  翠綠色的液體在瓶中輕輕晃動,仿佛蘊含著整個春天的生機。

  她拔開瓶塞,小心翼翼地將藥劑滴入提米的口中。

  一滴,兩滴。

  奇蹟發生了。

  原本還在瘋狂生長的金屬肉芽突然停止了蠕動。

  緊接著,它們開始枯萎、脫落,露出了下面新生的粉嫩皮膚。

  提米的呼吸變得平穩起來,臉上的痛苦表情也逐漸舒展。

  神父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雙手顫抖地畫著齒輪禮:「機械神在上…這是天降奇瑞嗎?」

  「不。」奧菲莉亞看著手中的瓶子,沒有辯解。

  這個充滿蒸汽的世界,他可不想辯解半分。

  人們愚笨,自私,從不會自我思考。只會搬出神明,都是沒有自我的空殼。


  幾分鐘後,提米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但在看到奧菲莉亞的那一刻,突然變得驚恐起來。

  「別……別抓我!我不想變成怪物!」

  「別怕,提米。」奧菲莉亞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

  「我是來救你的。告訴我,你在那裡看到了什麼?」

  提米顫抖著,眼淚奪眶而出。

  「塔……那座塔……」他斷斷續續地說道,「他們在建一座塔。就在大學的地下。好多人……都被扔進了爐子裡。還有一個姐姐……」

  奧菲莉亞的心猛地一緊。

  「那個姐姐長什麼樣?」

  「她很漂亮……有著金色的頭髮。」

  提米回憶著。

  「她一直在唱歌。那些怪物聽到她的歌聲就會安靜下來。但我看到……看到她的背上長出了翅膀。那…是刀片做的翅膀。」

  艾米莉亞。

  那是艾米莉亞。

  她還沒有完全墮落,她還在抵抗。

  「謝謝你,提米。」奧菲莉亞擦去男孩臉上的淚水。

  「你是個勇敢的孩子。」

  就在這時,教堂的鐘聲突然敲響。

  當!當!當!

  「不好!」神父臉色大變,「是異端審判庭!他們怎麼會來這裡?」

  奧菲莉亞站起身,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大公已經徹底撕破臉了。連正教的教堂都不放過。

  「神父,請照顧好這些孩子。」

  奧菲莉亞整理了一下裙擺。

  那件「月紋」長裙再次變換形態,變成了修女服的樣式。

  「你要去哪裡?」神父擔憂地問道。

  「去贖罪。」奧菲莉亞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或者,去送葬。」

  她推開門,走進了夜色中。

  教堂外的廣場上,已經被火把照得通亮。

  數百名身穿紅色長袍、手持火焰噴射器的審判官將教堂團團包圍。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鐵面具的高大男人,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鏈鋸劍。

  異端審判庭大審判官,馬爾斯。

  「交出魔女!」馬爾斯的聲音經過面具的擴音,顯得格外沉悶。

  「否則,我們將淨化這裡的一切!」

  奧菲莉亞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狂熱的瘋子。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無數根透明的絲線在空氣中交織,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籠罩了整個廣場。

  「淨化?」

  奧菲莉亞輕笑一聲,手指猛地收緊。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淨化誰。」

  絲線瞬間繃緊。

  那些審判官手中的火焰噴射器突然炸膛,火光沖天而起。

  慘叫聲響徹夜空。

  而在混亂的火光中,奧菲莉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每一次閃爍,都會帶走一條生命。

  她不再是那個柔弱的名伶。

  她是復仇的魔女,是暗夜的女皇。

  就在她即將殺出重圍時,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天而降。

  巨大的探照燈鎖定了她的位置。

  天空中,一艘印著皇家徽章的巨型飛艇緩緩降落。

  飛艇的甲板上,站著一個穿著華麗軍服的男人。

  克勞狄斯大公。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奧菲莉亞。

  「精彩的表演,吉納維芙小姐。」大公鼓著掌,「但你的舞台到此為止了。」

  隨著他的手勢,飛艇下方的艙門打開。

  一個巨大的金屬籠子被放了下來。

  一個長著金屬翅膀、雙眼空洞的少女。

  艾米莉亞。

  奧菲莉亞身體緊繃,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


  「想要救她嗎?」

  「那就來升格塔吧。我在那裡為你準備了最後的謝幕禮。」

  飛艇緩緩升空,帶著那個籠子消失在雲層中。

  奧菲莉亞站在原地,看著妹妹離去的方向。

  鮮血滴落在石板上,開出了一朵朵妖艷的花。

  「等著我,艾米莉亞。」

  她喃喃自語。

  「哪怕是地獄,我也要把你拉回來。」

  「咚咚咚!」

  聖喬治大教堂的鐘聲還在夜空中迴蕩,但那更像是對這座城市最後的哀鳴。

  奧菲莉亞站在空蕩蕩的廣場上,四周是燃燒的火焰和破碎的石像。

  她看著那艘巨大的飛艇消失在雲層深處。

  「艾米莉亞……」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

  「別傻站著了,魔女小姐。」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身後的陰影里傳來。

  霍拉旭·瓦倫丁推著那輛滿是彈孔的蒸汽摩托走了出來。

  他的風衣被燒焦了一角,臉上也沾滿了黑灰,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依然冷靜得可怕。

  「如果你想去送死,我可以給你指條近路。直接從這裡跳下去,下面是河,運氣好的話能直接飄到大公府的下水道。」

  奧菲莉亞轉過身,死死盯著他。

  「你早就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

  「你知道大公回來這裡?你故意引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讓我親眼看到這一幕?」

  「我是在救你。」霍拉旭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臉上的灰。

  「如果剛才你衝上去,現在已經被那把鏈鋸劍切成兩半了。那個籠子是用打造的連你的絲線切不斷它。」

  他走到奧菲莉亞面前,直視著她的眼睛。

  「憤怒是魔女的力量源泉,但也是最大的弱點。你想救人,就得先學會像個獵人一樣思考,而不是像個瘋子一樣亂咬。」

  奧菲莉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霍拉旭是對的。

  剛才那一瞬間,她確實失去了理智。

  如果不是大公為了某種惡趣味而放過她,她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升格塔。」奧菲莉亞吐出這幾個字,「他在那裡等我。」

  「那是陷阱。」霍拉旭跨上摩托,拍了拍后座。

  「也是唯一的入口。那個提米說得沒錯,大學地下確實在進行某種工程。但我查過市政廳的圖紙,那裡原本是一個廢棄的地熱發電站。」

  「地熱?」

  「沒錯。大公利用地熱能源,在地下建造了一座巨大的『熔爐』。他不僅要復活古神,還要把整個埃塞爾加德變成他的祭壇。」

  霍拉旭發動了引擎。

  「上來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雷歐提斯已經在安全屋等我們了,那個機械宅男說他有個瘋狂的計劃。」

  奧菲莉亞最後看了一眼天空。

  那艘飛艇已經徹底看不見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煙。

  她跨上摩托車,雙手緊緊抱住霍拉旭的腰。

  「如果這次能活著回來。」她在風中說道。

  「我請你喝最好的紅酒。」

  「得了吧。」霍拉旭一擰油門。

  「你那點薪水,連我手套的乾洗費都不夠。」

  摩托車咆哮著衝出廣場,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中。

  ……

  下城區,雷歐提斯的安全屋。

  這裡原本是一個廢棄的地鐵站,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作戰指揮中心。

  牆上掛滿了埃塞爾加德的地圖,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各種標記。

  地上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機械零件,還有幾隻正在自動巡邏的微型機械蜘蛛。

  雷歐提斯正趴在一張巨大的圖紙。

  手裡拿著一根鉛筆瘋狂地計算著什麼。聽到摩托車的引擎聲,他猛地抬起頭。


  「你們回來了!」

  他看到兩人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

  「吉納維芙小姐,您受傷了嗎?」

  「我沒事。」奧菲莉亞擺擺手,走到桌邊,「說說你的計劃。」

  雷歐提斯深吸一口氣,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圈。

  「這裡是埃塞爾加德大學。升格之塔就在它的正下方。根據我的計算,那座塔的核心是一個巨大的蒸汽增壓室。大公想要利用神的力量,必須先通過蒸汽增壓來打破現實與虛幻的屏障。」

  「所以?」霍拉旭挑了挑眉。

  「所以,我們只要炸掉增壓室的閥門,整個儀式就會因為壓力失衡而崩潰。」

  雷歐提斯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但這需要極其精確的爆破。而且,我們進不去。」

  「為什麼?」

  「因為那裡被『力場發生器』保護著。任何未經授權的生物或機械靠近,都會被瞬間壓成肉泥。」

  奧菲莉亞皺起眉頭。

  「那我們怎麼進去?」

  「我們不進去。」雷歐提斯從桌下拖出一個巨大的金屬箱子。

  「我們讓它進去。」

  他打開箱子。

  裡面躺著一枚銀白色的魚雷狀物體。

  「這是我用兵工廠偷來的材料做的『鑽地彈』。它裝載了那塊震盪水晶,可以無視力場防禦,直接鑽進地下岩層。」

  雷歐提斯指著地圖上的一條地下暗河。

  「這條暗河直通地熱站的冷卻池。只要我們把這東西送進暗河,它就會順流而下。」

  「聽起來不錯。」霍拉旭摸了摸下巴。

  「但這東西怎麼運過去?那條暗河的入口在下城區的貧民窟深處,那裡可是迷霧老者的地盤。」

  「迷霧老者?」奧菲莉亞突然想起了那個長著機械義肢的老鼠人巴納巴斯,「交給我。我有辦法讓他們開口。」

  ……

  半小時後。

  下城區,黑市酒吧。

  這裡是罪犯、走私客和亡命徒的聚集地。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和酒精的味道,昏暗的燈光下。

  無數雙貪婪的眼睛注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奧菲莉亞推門而入。

  她換了一身黑色衣服,臉上戴著那張標誌性的黑天鵝面具。

  酒吧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認出了這個最近在報紙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怪盜」

  「喲,這不是大明星嗎?」

  一個老光頭走了過來,手裡提著一根鐵棍。

  他是這裡的保鏢,也是迷霧老者的小頭目。

  「聽說你偷了大公的東西?怎麼,沒地方銷贓,跑到我們這破地方來了?」

  奧菲莉亞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吧檯。

  「我要見巴納巴斯。」

  「老大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光頭大漢冷笑一聲,伸手想要去抓奧菲莉亞的肩膀。

  奧菲莉亞眼神一冷。

  她沒有動用魔女的能力,而是直接抓住了大漢的手腕。

  輕輕一甩。

  大漢慘叫著跪倒在地。

  奧菲莉亞一腳踢在他的下巴上,將他踢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一張桌子上。

  「我再說一遍。」她環視四周。「我要見巴納巴斯。」

  沒有人敢動。

  就在這時,吧檯後面的暗門開了。

  那個長著機械義肢的老鼠人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杯綠色的苦艾酒

  「親愛的小姐。」巴納巴斯舉起酒杯。

  「火氣別這麼大。我的手下不懂事,讓您見笑了。」

  「我要借道。」奧菲莉亞開門見山,「我要去地下暗河的入口。」

  「暗河?」巴納巴斯眯起眼睛。

  「那裡可是我們的禁地。除了運貨的船,沒人能進去。」


  「如果我說,我是去給大公送終的呢?」

  巴納巴斯的手抖了一下,酒灑出來幾滴。

  他盯著奧菲莉亞看了很久,突然咧開嘴笑了。

  「哈!親愛的小姐,但願你不是在玩笑,否則你知道後的。」

  他話鋒一轉,繼續化作紳士風度的話語。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大公那老東西最近查得緊,斷了我們不少財路。既然您有這個雅興,我當然願意行個方便。」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扔在吧檯上。

  「後門出去,左轉第三個井蓋。下面有艘快艇。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詭異。

  「最近暗河裡不太平。聽說有些『東西』從上面掉下來了。您最好小心點。」

  「多謝。」

  奧菲莉亞拿起鑰匙,轉身離開。

  走出酒吧,霍拉旭和雷歐提斯正等在巷子裡。

  雷歐提斯背著那個巨大的金屬箱子,累得氣喘吁吁。

  「搞定了?」霍拉旭問道。

  「搞定了。」奧菲莉亞把鑰匙扔給他,「走吧,去坐船。」

  三人來到井蓋前。

  霍拉旭掀開井蓋,一股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

  「真噁心。」

  他捂著鼻子:「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鑽下水道。」

  他們順著梯子爬下去。

  下面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河。

  黑色的河水靜靜流淌,散發著寒氣。一艘破舊的蒸汽快艇停在岸邊。

  雷歐提斯小心翼翼地將鑽地彈搬上船,固定在船頭。

  「準備好了嗎?」霍拉旭跳上駕駛座,檢查了一下儀錶盤,「這可能會有點顛簸。」

  奧菲莉亞坐在船尾,看著那漆黑的河面。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水下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們。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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