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莫教溫情軟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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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鐵匠鋪內火光跳動,沉重的打鐵聲不斷響起。

  「當、當、當!」

  秦河赤著半身,手中的小錘在鐵砧上起落翻飛。

  隨著爐膛里鐵水化開,一勺金紅透亮的鐵水被穩穩盛出,依次傾入早已排好的蜂巢泥模中。

  這些泥模孔洞細小且渾勻,待到鐵水冷凝剝離,便成了一枚枚指尖大小的精鋼珠子。

  自怨自艾是蠢貨幹的事。

  既然必須進山剿匪,那就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昨個在山道口子交過手,他心裡對邙山匪有了大概的估計。

  山匪裡面肯定有高手不假。

  可真論起來,不可能人人都是武人,大多數也不過是身強力壯的莽夫。

  葉大捕頭武藝高強,高手自然由他頂著。

  至於剩下的小嘍囉,那就是我秦某人的衣食父母了。

  想到這,他暗自合算了一筆帳。

  今晚定是要一鼓作氣衝破極境,但接下來的「流變」境,聽唐昊之前念叨過。

  在流變境,必須以檔次更高的湯藥溫養,次的一服三四兩白銀,好的就要五六兩。

  自己練武自然要用最好的。

  這種消耗法,手裡沒個幾百兩白銀壓陣,怕是連個響頭都聽不著。

  雖說自己也能在石山挖寶。

  可錢這種東西誰會嫌多呢。

  「禍兮福之所倚,確實如此。」

  一殺十,十殺百。

  殺出一條白晃晃的銀錢路來!

  鋼珠收攏裝入皮囊,秦河又從灶火台下摸出玄黑色的黑鐵環扣鐵甲。

  護甲是葉孤鴻扔給他的,料子是極品,偏偏心窩位置有一個扎眼的豁口。

  若是穿出去,那就是明顯的破綻。

  秦河將鐵甲平鋪在案上。

  他先是一點點清理掉創口周圍捲起的廢茬。

  隨即,又切了一片手指粗細的精鋼片子,埋進紅紅的爐炭之中。

  當鋼片燒得成了白熾色。

  「叮!叮!叮!」

  錘音清亮而不急躁。

  這種護甲不宜大修,只能通過局部的高溫鍛打,將鋼片生生通過力道震碎,繼而灌注進那一道細長的口子裡。

  像泥巴補漏一樣將缺口填平,隨後再經過一遍遍的錘鍊將周遭的黑鐵環扣拉扯咬合。

  一個時辰下去,那處裂口在他熟稔的勁力敲打下,已變得嚴絲合縫。

  不仔細拿手去摳,幾乎瞧不出那裡有過缺漏。

  收拾停當,秦河一抹額前的熱汗,看向屋外。

  天邊。

  紅彤彤的日頭已經懸在了磐石山的脖頸處,餘暉穿過街道鋪滿了鐵匠鋪。

  打鐵真是個精細活,一晃眼時間就過了這麼久。

  石場那邊走之前,他特意給張伯打了招呼。

  查收官額他全然交給了張伯,一天不去出不了什麼岔子。

  至於剩下的。

  便是今天的重頭戲。

  百鍛功進度條已經磨到了970,只差臨門的一腳,今晚,他必須要在剿匪前,破開極境!

  多一張護身的底牌。

  ……

  夜,柳葉巷秦家小院。

  今晚的菜色不算葷,但也紮實,一大鍋用酸菜和豆腐煮得滾燙的暖鍋,配上白花花的米飯,在秋夜裡透著熱乎氣兒。

  昨日卸下的那幾條馬腿被張伯拿去了鹽行,在老師傅手裡生醃著,估摸入冬才能吃上了。

  今日飯桌上,秦河的話頭比往常密了許多,叮囑個沒完。

  「桂嬸,臨近冬天,這段時間涼得邪乎,您老記得早晚添衣,貝母潤肺散記得早晚一副,別捨不得那點藥湯錢。」

  「秦安,書讀進肚子裡是你自個的,千萬不要怠慢了功課!」

  桂嬸笑得合不攏嘴,只當秦河這小子是做了管事,當家作主的性子壓不住了,連連應聲。


  秦安則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大口扒拉著碗裡的白飯。

  唯有張伯,今晚吃得極其慢,半晌也不見動一下筷子。

  老頭子似乎嗅出了什麼,顯得悶悶不樂,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和著湯,把想問的話給咽回了肚子裡。

  吃完飯,秦安乖巧地回耳房描紅,桂嬸也念叨著要把棉鞋趕工做完。

  秦河輕出一口氣,獨自站在後院,桶里燒好的熱水騰起熱氣。

  就在他剛準備練武時。

  張伯手裡捏著菸斗,卻沒點火,眼珠子在秦河身上磨著。

  「小秦啊,你今兒晚上不對頭。」張伯朝秦河邁了一步,「老漢眼皮子直跳,跟我透句實話,是不是官府那頭讓你幹什麼豁出命的買賣了?」

  秦河回身,借著薄薄的月色盯著張伯。

  本來他是準備明日一早單獨知會張伯一聲,先把秦安和桂嬸耳朵瞞住。

  畢竟這時候說出口,那兩人指不定得哭成什麼樣。

  不能讓自個兒剛磨硬的殺心被泡軟了。

  不過跟張伯現在說也沒什麼,畢竟是大男人,知道分寸。

  「張伯,不瞞您了。」秦河聲音壓得極穩,「我明天出城進山,去剿匪。」

  「噹啷!」

  菸斗順著張伯的手心滑落。

  老漢張大了嘴,剛想說話,被秦河捂住了嘴巴。

  「張伯,都是大老爺們兒,冷靜點。」

  秦河認真的說道。

  「這事兒沒處躲,不過你寬心,是葉捕頭親自帶隊,聽太爺的意思,這回不過是清剿邙山邊緣的一個寨子,連林子都不入,三四天就能回來。」

  張伯聽到後點點頭,秦河鬆了勁,老漢還是不住地顫抖。

  「三四天……那是去搏命啊。」

  老漢想了想,拽住秦河的胳膊。

  「要不……你帶著小安逃吧,去龍淵郡,去哪裡都行……」

  秦河無奈地嘆了口氣,手掌指了指關閉的院門,打斷了老人的話。

  「逃不掉的,我剛剛就察覺到門口杵著兩個衙役,你能想到的太爺想不到嗎?」

  秦河不想在爛糟事上空耗時間,語重心長。

  「張伯,石場那一攤子事兒,家裡的老少吃穿,全靠您撐著了,你可不能亂了陣腳,把家守穩了。」

  張伯的手顫了又顫,最後抓在秦河的肩膀上。

  他知道現在要的,是讓秦河輕裝上陣。

  最終,老頭子笑了。

  「我看那些個山匪也沒多硬,你有老天護著,定能橫著走回來,放心罷,家裡有我。」

  說完。

  張伯有些侷促地貓下腰,撿起地上的菸斗,轉頭離開。

  秦河沒動,目送老頭離開。

  待周遭歸於靜寂。

  秦河三兩下扒拉個乾淨。

  入桶,沉肩。

  熱流順著毛孔扎進他的身子。

  他摸出開孔的石髓。

  昂頭,吞半。

  整整半顆髓液入喉,化作滔天的氣勁。

  秦河眉眼低垂。

  「沉墜至頂,十鍛未平,今夜我就要踏破極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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