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狂飆百步驚豪傑,轎下呼援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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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河看到兩位館主迎上前的身影,豪氣萬分。

  「來的好!」

  這一聲下去,兩位館主還以為這個小畜生要和他們真刀實槍幹上一場。

  秦河猛地踩地!

  「咔嚓!」

  山土裂出一口陷坑。

  「嗖!」

  玄衣拉出一道殘影。

  一個錯步轉身,撒開腿便往山下悶頭狂奔!

  兩大館主愣了一瞬,血氣再次上涌,又被耍了!

  下一瞬。

  兩人勁力灌注雙足,雙目血紅,銜尾追去。

  可這一追,覺得不對勁。

  原本兩人以為最多三個呼吸,就能掐住這小子的脖子。

  誰承想,數十步跑過,那小子竟沒半分減速的勢頭,反倒是越跑越快。

  「這怎麼可能?!」

  馬三拳驚疑不定,仔細瞧著秦河的步伐。

  秦河像是沒長骨頭的老猴。

  足底在山道上輕靈點過,勁道拿捏極准,每一次下墜反彈,都比上一次出更遠。

  感覺就跟馬背上生了翅膀,連蹄子都不沾地的跑法,當真是前所未見。

  秦河能不跑快嘛!

  身後那倆瘋子如今是什麼模樣?

  他不用回頭都能聞到對方的殺意。

  若是真的被這倆畜生給逮著了,自個兒別說成仙成神了,能留下一張完整的頭皮都算是祖宗燒了高香!

  兩壯,一少。

  三道殘影在山路瘋狂追逐。

  眼見著山腳就在眼前。

  赫震雲忽然低吼一聲,身上血肉似乎在流動,其勢陡然暴漲,百餘步之後,他與秦河的距離終於縮短到了不到三丈!

  馬三拳也沒落下,他老臉通紅,嘴邊掛著幾根粘稠的哈喇子,一邊瘋狂灌風,一邊悽厲尖嘯。

  「小畜生——!!爺教你上這黃泉路!!納——命——來!!」

  如同厲鬼招魂般的咆哮就在腦後三步。

  秦河的面色陰沉,五指扣向了後腰的革囊。

  那裡藏著的鐵丸。

  「若是在被發現端倪……」

  這個念頭在秦河腦子裡一晃。

  顧不上太多了,雖然可能會留下馬腳,但是保命要緊。

  就在秦河一粒鋼丸落入指尖時!

  竟瞥見山腳一頂藍緞貼金,邊綴流蘇的小轎,被幾個縣衙的人抬著。

  秦河眼睛一亮,心中估摸著可能是湯師爺到了,也不管到底是不是,立馬大喊。

  「湯師爺救命啊!!小的秦河,賊寇要弒殺官差啦!!」

  ……

  轎簾微晃,遮去了山間的糙風。

  轎廂里,湯萬順半眯著眼,手裡攥著赤銅打底的管事腰牌,反覆揉搓把玩著。

  他瞧著上面深陷進去的官府印戳,指尖微微摩挲,嘴裡碎念個不停。

  「太爺的心沉到海溝子裡去了,真是教人難猜啊。

  石場本是交給黑沙幫的生意,哪怕太爺想收回來,可為什麼要塞一根沒人護著的爛木頭進去。

  一個小石奴,也敢淌能淹死真龍的渾水?」

  湯萬順苦笑著搖了搖頭。

  「借刀殺人也好,杯酒釋權也罷,只怕小石奴骨頭太酥,在石場的冷火上烤不三兩日,便得讓黑沙幫的狗崽子給扔溝里去,太爺這步棋,真是教人猜得肝兒疼。」

  湯萬順正嘀咕著。

  「湯師爺——救命——賊寇殺人啦——!!」

  撕心裂肺的呼嚎,撞進轎子,打斷了湯萬順的思緒。

  湯萬順眼睛睜圓,撩起轎簾,面上帶著幾分惱怒。

  「此地乃是官業關隘,誰在大聲吵嚷?!」

  守在轎旁的一名佩刀官差,幾步蹭到帘子跟前,微微俯首壓低聲音。

  「前頭有個人說自己叫秦河,有人在追殺他!」


  「秦河?!」

  一聽這個名字,湯萬順倒抽一口涼氣,一個猛子翻身。

  太爺派他親自爬這趟石山。

  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怕這節骨眼上,被某些個心懷鬼胎的東西攪了太爺的盤算,折了官府的麵皮嗎?

  這石場管事的腰牌若還沒落地,太爺點好的苗子就先給旁人刨了。

  那自己可就落了一個辦事不利的名頭。

  秦河能不能在這位子上活過今天晚上,湯萬順不管。

  什麼時候死都行,就是現在不能死!

  湯萬順一骨碌滾下了軟轎,身子還沒站穩,一眼便瞧見兩道殘影在追趕秦河。

  分明是要當著官差殺人絕命。

  「反了!當真是無法無天!」

  湯萬順尖細的嗓門劃破林子。

  「大膽賊子!!竟敢公然行兇,給我住——手——!!」

  ……

  「真的是像你二人所說的那樣,是個『誤會』?」

  山腳的黃土路邊,官轎靜立。

  原本氣焰吞山的兩大武館館主,此刻卻半點也抖不起來了。

  馬三拳和赫震雲就像兩隻喪家犬,卑微地弓著脊樑,雙膝深深陷在地上,身子直打擺子。

  馬三拳橫著長的眉眼,這會兒恨不得垂到地縫裡去,連正眼瞧湯師爺都不敢,嘴唇直哆嗦。

  「湯……湯師爺,這事兒真是個誤會啊!小的哪有那個狗膽,敢當著您的面行兇?!」

  秦河安安穩穩地立在湯師爺的身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二人。

  瞧著他們這副膿包相,秦河覺得周身經絡都順遂了幾分。

  怪不得這天下人都想著往高門闊宅里鑽,原來這種狗仗人勢……

  哦不,是有所憑恃的感覺,當真不一般。

  湯師爺低垂著眼帘,既不讓他倆起來,也不應這聲求饒,只是對著身邊的少年喚了一聲。

  「秦管事。」

  秦河快走半步湊到湯師爺跟前。

  「湯師爺,您講。」

  湯萬順噴出一抹冷氣:「方才,你可有在石場說過,你是縣府下令,接印石場的新管事嗎?」

  「回師爺話!」

  秦河面色一肅,轉身對著縣城行了一禮。

  「剛才在石場,我可是敲破嗓子告知二位。

  說是奉太爺旨意來運作此地的,結果呢……

  這兩位不僅沒把太爺的名頭放心上,反而紅著臉直罵。

  非說小子披了虎皮,鐵了心要把我打殺了事,若非您這尊大佛及時降臨,小子這滿腔的熱血……

  怕是真要灑在這荒山野地了!」

  「你……你胡說吶!」

  馬三拳聽到秦河這通說辭,嚇得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魂兒險些飛出來。

  赫震雲沒成想這小子編瞎話坑人的功夫,竟比他的穿心腿還要毒辣!

  兩人伏地不起,臉皮緊貼地面,辯解道:「湯師爺,絕對沒有這檔子事!!」

  湯萬順的摺扇在掌心輕磕。

  「秦河,掌嘴!」

  「啊?」秦河愣了半瞬,沒理解啥意思。

  湯萬順斜眼瞧了他一下。

  「有些人啊,平日裡皮肉緊了,嘴裡吐不出一句實話,你受了委屈,不打出兩個響來去去邪,回頭入了公門,旁人還得說咱們沒個章法。」

  秦河這下聽通透了,嘴角露出笑意。

  他緩緩捲起勁裝袖口。

  這兩個王八蛋給自己攆出二里地,還客氣什麼!

  今兒個要是不把這兩隻瘋狗打得連他媽都不認識,以後老子就喝一輩子甜豆腐腦!

  秦河大步一跨,五指併攏。

  臂膀一沉,巴掌帶風,呼到了馬三拳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壓過了周圍的山風。


  馬三拳眼裡全是屈辱,可他身子像是死樁一樣,動都沒動,任憑秦河的掌印在皮肉里。

  反過手,又是一巴掌!

  緊接著就落在了赫震雲的麵皮上!

  秦河沒用全力,湯師爺讓你打耳光,又沒讓你殺人,一巴掌把人腦袋拍炸了可就玩笑大了。

  但剛扇完,秦河的眉頭挑了一下。

  這兩把扇上去,可兩個老傢伙的臉皮連個青紫都沒出。

  他腦中浮現扇上去的畫面。

  方才掃過二人面門的瞬間,原本應該塌陷的皮肉竟如同波浪一般翻湧,朝四周擴散。

  像是把所有的死勁一層一層卸了去。

  就在此時,湯萬順臉沉了下來。

  「一個巴掌就能揭過去的事情,二位館主非要用流變境的護身本事。

  那也成,湯某回了城便向太爺說道說道。

  若是咱磐石縣少了兩家惹是生非的武館,說不定還能安生一些。」

  一席話落,兩大館主的血都要被嚇冷了。

  武館,那就是他們的命根子!

  「小的知罪!小的糊塗!」赫震雲這次再不敢存半點心思。

  他跪行幾步,砰砰磕頭。

  「剛剛那是習慣,秦少俠只管扇過來便是!我絕對不走半點暗力!」

  「是極!我也這般……求師爺開恩啊!」

  湯萬順膩煩。

  「秦河,再掌。」

  「啪!啪!」

  「再掌!」

  「啪啪!啪啪!」

  「再掌!」

  「啪啪!啪啪!」

  「再掌!」

  「啪啪!啪啪!」

  「……」

  秦河巴掌如同急雨過林,啪啪啪響個不停。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一直打到最後,秦河的掌心都發麻了。

  當湯萬順抬手喚停的一刻,秦河險些樂出聲。

  馬三拳和赫震雲那臉已經成了醬豬頭,紅黑紫藍交織在一塊兒。

  尤其是那個姓馬的,原本細窄的招子愣是給擠成了一道血縫。

  粘稠的鼻血混著三四顆槽牙,落在地上噁心不已。

  「滾。」湯萬順一臉厭惡地拿過棉帕捂著口鼻。

  兩人連滾帶爬的離開了,不敢多停留一刻。

  兩家的弟子早就下山了,瞧見秦河狂扇師傅的場景。

  連頭都不敢抬。

  見師傅們撤了,一個個垂著腦袋銜尾而行。

  黑牛路過秦河身側時,不自覺拿餘光打量了一下少年。

  結果對上秦河冷冽的眼神。

  脖頸一縮,一個趔趄,跌跌撞撞地狂奔,生怕遲走了一步就被碎屍萬段。

  沒了嘈雜人聲,官轎周遭倒是寂靜了不少。

  湯萬順臉上冷意散去,變得慈眉善目。

  他鄭重其事地掏出腰牌,一把攥過秦河的右手。

  「往後在這百餘個石口前,人人見著這一身好玄皮,少不得賠個笑臉,實打實喊上一聲『秦管事』了。」

  秦河兩手接過牌子,塞進了懷裡。

  「勞煩湯師爺親自上來這一趟,解了圍,全了印,小子心中萬般感激。」

  說著,他不動聲色從懷裡摸出十兩雪花銀。

  「師爺勞神,這是小子孝敬您的。」

  湯萬順本來自然的伸出手,在半道上硬生生一折,竟給撤了回去。

  隨後輕輕探出手,拍了拍秦河的肩頭,低語了一句。

  「傻小子,這些個東西買幾頓肥膘肉,多給自己皮骨補補。」

  湯師爺嘆息一聲:「趁著這兩天好天色,多吃點精細的好料子,畢竟吃一頓少一頓啊。」

  秦河聽在耳中,看湯萬順神色不似作假,心中感慨。


  沒想到在這種腐朽的地方,竟有湯師爺這般不收銀錢的良善官差。

  「秦河必當每日足數官額,不辱太爺期望!」秦河正色道。

  「成了,趕緊去監工吧。」

  辭了行。

  待秦河徹底沒進了山腰的霧氣里。

  湯萬順拿出手帕,擦了擦剛剛接觸過秦河衣襟的那處掌紋。

  「要是收了死人的錢,那也太晦氣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轉身看向一旁的密林。

  「你說是不是啊,仇少爺。」

  話音剛墜。

  一名身披白袍,系一尾漆紅綢帶,面容溫善的少年,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身邊跟著一名壯漢。

  「湯師爺真是好目力,什麼都瞞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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