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眼點穿空城局,合圍誓殺碎石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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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道驚懼的視線慢慢往秦河身上挪去。

  遭了。

  秦河面色如鐵,牙齒咬緊了。

  這些石工怕不是遭不住毒打,要供出自己了。

  對面的馬三拳和赫震雲雖說是末流武館的館主,但跟石工比是妥妥的上等人。

  若是他們認定了自己和趙三皮之死有關,必然是帶回武館百般炮烙。

  之前唐昊跟自己說過,要開武館最少也要流變大成,能以一人之力獨斗十幾個沉墜。

  自己現在雖力開九百斤,但對方起碼是流變,又有武藝傍身,一定討不了好。

  加上身後那一群氣勢不善的弟子……

  死戰不可取。

  若是這幫人開口,便直衝下山,直接去找湯師爺。

  到時候帶著湯師爺上山,這兩個武館絕對不敢落了官府的面子。

  秦河想到這裡,腿腳的肌肉繃緊了。

  然而。

  一眾石工,嘴唇劇烈抖動了幾下,眼眶裡分明寫滿了死氣。

  但齊刷刷地收回了目光,將頭埋得更低,愣是沒吭一聲。

  石奴,亦有人骨。

  馬三拳看著這一幕,氣急反笑,眼底惡意更濃。

  「好一堆硬骨頭!」

  馬三拳在乎弟子死活?

  那是笑話。

  磐石縣這種末流武館,圖的就是每年想要出頭之人的學費白銀。

  死一兩個沒事,如今一口氣折損十餘名弟子,少了不少錢不說。

  他若是不能在這些石工身上摳出一個替罪的理由。

  以後磐石縣,誰還會送錢到自家武館?

  所以現在哪怕查不出什麼,也要拿出態度,撿起丟掉的臉面。

  「鐵拳門的聽令。」馬三拳陰惻惻地發話:「既然他們想擺硬漢,就把他們手腳都卸了!」

  十幾個勁裝弟子聞言,大聲應諾。

  他們在武館內也過得憋屈。

  馬三拳不當人,為了賺錢,平日裡讓他們被高門少爺當成人樁。

  長久下來攢了一肚子邪火。

  他們在權勢面前是溫順的家奴。

  可欺凌更底層的碎石奴,讓他們心中升起扭曲的快感。

  為首的三個門徒猙獰地擰了擰指節,反手就朝石工腦袋砸去。

  石工下意識抱緊了腦袋,等著拳腳落在自己身上。

  不少人流出兩行清淚,暈開臉上的塵土。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受人欺凌的總是我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天不長眼啊……

  沒被拽出去的石工感受到了地上挨打的同伴的悲憤。

  但是他們不敢出頭,只能閉緊眼睛,不忍再看。

  嘭!嘭!嘭!

  三聲肉響突兀而起,骨裂聲伴隨其中。

  閉眼等打的石工身上並未吃痛,只覺身前風浪疾掠,愕然睜眼。

  玄色勁裝,挺拔身姿。

  秦河衣擺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三名兇徒宛如死狗,橫飛出三丈開外。

  「兩位館主。」

  秦河抬眼,雙目深寒,一字一頓,聲鎮林霄。

  「爾等身為教首。

  仗武行兇凌赤子,草菅人命行匪事!

  欺凌鰥寡,踐踏貧孤。

  與釜中螻蟻,林間豺狗何異?!」

  「好膽!」

  馬三拳低吼一聲。

  他在這兒擺譜施暴,為的不過是給弟子門人一個交代。

  至於真相,對他這個一心只想收徒撈錢的館主來說,還不及手裡一盞熱茶有分量。

  等石工廢幾個,態度拿出來,事情便算揭過了,剩下的便是安穩回去收徒拿銀子。


  可偏偏在這當口,殺出來個玄衣小卒,生生抽了他的耳光。

  「你是個什麼東西?」馬三拳跨步而出。

  秦河雙手負於身後,冷哼一聲。

  「吾名秦河,縣太爺親點,這片石場的管事!」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

  方才還縮在地上等死的幾個石工倒吸了一口涼氣。

  人群里的張伯更是脊梁骨冒了涼風。

  糊塗啊!

  秦娃子這是魔怔了嗎?

  張伯在心底悲呼。

  他知道秦河是個好孩子,見不得石工受難。

  可在這種節骨眼上,哪能白扯官府虎皮。

  哪怕驚退武館的人,事後被官府知道,後果怕是更糟。

  秦河沒理會其餘人複雜的目光。

  自打那天手刃了老秦家一門吸血畜生後,他便曉得,武人最重念頭通達。

  方才這些碎石奴頂著傷損,也沒賣掉他的名號。

  不管是念在自己幫他們打馬三一夥出了惡氣,還是幫他們交了幾天官額,亦或是畏懼自己的凶名。

  君子論跡不論心。

  這些人沒供出他,他就不能坐視不理。

  當初手無利刃,不得不在石洞裡低眉。

  如今沉墜極境,面對豺狼,還要去扮一頭懂規矩的病豬,那和沒練武有什麼區別。

  況且自己熟悉山道。

  一旦不敵,直接鑽進山林,這些人想必追不上自己。

  更何況湯師爺,算算時間也該現身了。

  並未將自己置身險地。

  赫震雲陰冷的鷹目在秦河的玄色勁裝上颳了幾個來回,隨即冷哼。

  「年紀不大,謊話倒是編得圓活。」

  赫震雲緩緩直起身子。

  「誰不知道趙三皮是此地的管事?你一個毛頭小子,紅口白牙便想要奪了人的差事,莫不是嫌自個兒脖頸子太硬,想去大牢里試試斷頭鍘?」

  秦河雙目平視對方,不卑不亢。

  「趙三皮活著的時候,此處自然他說了算。

  可現在趙三皮就是堆骨頭,石場的不能因為一個人死了就停止運作。

  今兒個一早,湯師爺代太爺傳了口信,要我接手這片石場。

  兩位館主難不成要教太爺怎麼做事?」

  「哼。」

  馬三拳語氣森然地問道。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是太爺點將,代管官業,那麼官差的腰牌呢?拿出來,給爺們兒漲漲見識。」

  秦河冷笑一聲,瞧傻子一般斜了馬三拳一眼,滿臉譏諷之色。

  「馬館主,你莫不是練功練傻了腦袋?

  昨個深夜人剛橫死,湯師爺今晨才落的準話。

  官面上發支文書腰牌,不要有個蓋戳畫押的流程?」

  秦河踏前半步,聲音驟低。

  「您在家裡頭鑽婆娘的褲襠,不還得講究個一二三四?

  怎的到了太爺辦差的事上,就成了現成玩意兒?」

  「你——!」

  馬三拳聽著這粗鄙之言,面色紅黑交替,牙關咬得嘎吱作響。

  可他偏偏止住了撲殺而上的衝動。

  在磐石縣,若是不小心剮了黑沙幫的面子,大不了割塊肉賠些現銀,再捱上幾頓暗棍也就算了。

  可若是明面上落了太爺的面子。

  那是真的要全家老少一塊兒去見閻王。

  更讓他顧忌的是,眼前這個少年雖是一口糙話,可一身勁裝確實體面,舉手投足間的氣力不亞於一般的武道後生,氣場更是穩如老狗。

  在還沒摸清這小子的底細之前,這口氣,不得不吞!

  馬三拳和赫震雲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隻老狐狸此刻腦子裡都是同一個念頭。

  記住這張臉。


  下山之後定要打聽清楚這小子的背景,再徐徐圖之。

  兩位館主殺氣漸斂,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鐵拳門馬三拳的三徒弟「黑牛」,眼珠子鎖死在秦河的臉上。

  他歪著頭,細細咀嚼著秦河的名字,總覺眼前這人有些熟悉。

  「秦河……秦河……」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腦海里划過那個捧著五兩碎銀,在武館門口自討沒趣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

  黑牛忽然跳出來,手指著秦河。

  「師傅!你們可被這沒根腳的小雜種給騙慘了!」

  黑牛臉上的橫肉劇烈抖動著:「我就說這麵皮怎麼生得這麼晦氣!原來是你這泥坑裡爬出來的下賤貨!」

  馬三拳面色陰晴不定,看著平時最為圓滑的三弟子,低聲喝問:「黑牛,你有話快說,莫要在此失了分寸!」

  「師傅您且放寬心!」黑牛獰笑著吐出一口濃痰,「這傢伙前段日子還在鐵拳門門口,求爺爺告奶奶想要入門當學徒!

  被人認出是石奴,直接被我一頓羞辱,灰溜溜的走了!」

  黑牛越說氣勢越足,衝著秦河指指點點。

  「諸位動動腳趾頭也能想明白。

  太爺何等金貴,會跟一個碎石奴扯上關係?還給管事腰牌?

  這小子指定是從哪偷了身好皮,跑這來耍寶呢!!」

  秦河看到對方站出來的時候,就知道不妙。

  千算萬算,沒算到對方人群里,曾經有過讎隙的壯漢也在其中。

  當日鐵拳門門口的恥辱再次湧上心頭。

  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對面,馬三拳肺都要氣炸了。

  被人騙不要緊。

  可被一個碎石奴,當著一眾石工的面玩弄了自個兒。

  這是奇恥大辱!

  一旁赫震雲同樣殺意升騰。

  「赫館主。」

  馬三拳跨步,勁力順著步子入地,將周遭塵土生生震開一個圓環。

  「看來咱們兩個平時在縣城專心授徒,不出門走動,這些個阿貓阿狗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了。」

  赫震雲反倒是氣笑了,盯著秦河,舌尖舔了舔嘴唇。

  「我要帶他回去,先挫一遍石奴的逆骨,拿最辣的鹼水每天過三遍心肝肺,好好教教對方道理。」

  話音擲地,兩人一左一右朝秦河轟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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