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石中髓,青雲梯【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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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石場裡的氣氛一如既往地壓抑。

  秦河今日趕著去城裡尋宅子,準備早點交差。

  還不到正午,一車碎料便堆得冒了尖。

  剛尋思著收拾家當去交差,不遠處幾個提著皮鞭的黑沙幫幫眾咋咋呼呼地吆喝起來:

  「都停手!都停手!」

  「全都到大柳樹底下集合!趙頭兒有話要訓!」

  秦河撇了撇嘴,暗道一聲晦氣。

  這趙三皮別的本事沒有,做官的派頭學了個十成十。

  平日裡這廝為了過癮,隔三岔五就要把石工們趕鴨子一樣聚到一處,發一通高論。

  耽誤大家吃飯不說,若是不在他幾個話口上叫好捧場,還要被記上一筆黑帳。

  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

  秦河嘆了口氣,混在人流里,推著車不情不願地往那交工點挪去。

  大柳樹下,早已用木板搭了個半人高的高台。

  趙三皮今日也是人模狗樣的,一身黑綢短褂,腰間繫著條水紅帶子,大馬金刀地立在那兒,手裡還拽著一個老實巴交的黑瘦石工。

  見人來齊了,他清了清嗓子。

  「今兒個叫大傢伙來,是要著重表彰一個人!」

  說著,他用力拍了拍黑瘦石工的肩膀,力氣大得把人都拍矮了半截:

  「這位李老實,今兒個在碎石堆里撿到了稀罕物件,沒有私藏,主動上交!當賞!」

  趙三皮破天荒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塞進了李老實手裡。

  「這一兩銀便是給他的獎賞!」

  「嗡——」

  台下的石工們瞬間炸開了鍋,死死盯住李老實手裡的銀子。

  一兩銀子!

  普通石工累死累月幹上兩個月也攢不下來!

  可如今,撿了個破石頭便能換來?

  更讓人詫異的,是這錢可是從趙扒皮指頭縫裡漏出來的,簡直是鐵公雞下蛋,頭一遭!

  趙三皮很滿意台下的躁動,要的就是這幫窮鬼眼紅。

  他擺了擺手壓下喧譁,又小心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物件,高高舉起:

  「都把眼珠子給我擦亮了!往後這石場裡誰要是還能挖出這玩意兒,交一塊,賞一兩!童叟無欺!」

  秦河看去,眼皮子突突狂跳了兩下。

  那物件雖然離得遠,但他依然瞧得真切。

  並非金銀,也非普通的玉石,而是一塊表面坑坑窪窪的青褐色原石。

  但內里在陽光的折射中,似乎包裹著一汪碧綠色的液體。

  僅僅只是看上一眼,那寶光之盛,竟然比當初冰種翡翠還要妖艷三分!

  秦河不知是否錯覺,那物件一拿出來,隱隱聞到了一股異香。

  只是輕輕吸了一口飄散的氣息,體內的氣機竟然像是吃了補藥一般,陡然流轉,全身毛孔都打開了!

  寶貝!

  而且是練武用的寶貝!

  台下不明真相的石工們早就瘋了,一個個恨不得立馬掘地三尺。

  趙三皮見目的達到,嘿嘿一笑,大手一揮便把人群趕去幹活了。

  秦河強壓下心中的震動,面不改色地推車上前。

  「喲,小秦?」

  趙三皮見著秦河,因為剛收了寶貝心情大好,破天荒地誇了一句:「今兒個手腳挺快啊,這麼早就完工了?」

  「那也是托趙頭的福。」秦河臉上賠笑,一臉的恭順,「您今兒個這氣勢,帶得大傢伙幹活都得勁兒,想不快都難。」

  「呵,算你小子說話中聽。」

  趙三皮聽得受用,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順手從旁邊的籮筐里摸出一個黑石餅,大方地往秦河懷裡一扔:

  「賞你了。」

  秦河忙做出感恩戴德的模樣,雙手捧著硬餅子連聲道謝,心裡頭卻泛起一陣噁心。

  這段時間他頓頓有肉。


  黑石餅現在他看著就倒胃口,寧願拿去餵狗也不吃。

  秦河交了工並沒有走,大著膽子撿起話茬。

  「趙頭兒,剛才那是啥寶貝啊?值那麼多銀子?」

  這一問,剛才還滿面春風的趙三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大半,眼皮子一下子耷拉下來,三角眼裡閃過陰翳:

  「瞎打聽什麼!那是你該問的?」

  「這馬上就要月底了,你弟弟填炮眼的事兒,給我抓緊想清楚!」

  被這般呵斥了一句,秦河不敢再多嘴,連聲稱是,退了下去。

  不過心裡打定主意,一會到城裡問問別人,看知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

  待到秦河走遠,跟在趙三皮身後的心腹才湊上前來,諂媚地笑道。

  「恭喜大哥喜得『石髓』!

  有了這寶貝,只要您吞服下去,那沉墜境圓滿指日可待,就算是踏入『流變』也不是不可能啊!」

  「膚淺!」

  趙三皮哼了一聲,把玩著手裡那塊石髓,眼中透著精明與算計。

  練武?

  練個屁!

  他當初練了三年的穿心腿,也就是入了門。

  自個兒有多少斤兩他心裡門清。

  就算是吃了這石髓,暫時也邁不過沉墜,純粹是糟踐東西。

  趙三皮眺望著遠處縣城輪廓,眯起了眼睛。

  「這世道,想往上爬,可不止練武這一條道兒。」

  「咱們幫的少主最近正愁沒有突破瓶頸的好東西。」

  趙三皮陰惻惻的笑了笑。

  「你說,老子若是攢上個十幾塊石髓,送到少主面前。

  他一高興,我能不能從這破石場,挪到幫派堂口?」

  心腹恍然大悟,連忙豎起大拇指狂拍馬屁。

  「高!實在是高!大哥的眼界簡直就是天上的雄鷹!這是把破石頭變成登天的青雲梯啊!」

  趙三皮不再言語,心中生出幾分豪情。

  沒錯,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但趙三皮這個名太俗氣了。

  等我上了位,怎麼著也得換個響亮點兒的名號……

  比如就叫趙高?

  ……

  磐石縣,聚源當。

  秦河從鐵匠鋪那邊把唐昊提純好的金條揣進懷裡,輕車熟路地跨過了門檻。

  這段時間,他經常來處理從石場裡弄來的小東西,也算是常客了。

  高櫃後的朝奉抬了抬眼皮,一看來人,打趣道。

  「喲,小秦又來了?這回可別又是一堆邊角料,我還指望著能從你手裡再收兩塊像樣的翠玉,好給城裡貴夫人把玩呢。」

  秦河笑了笑,也不客氣。

  一來二去,他也算是摸透了這「吳六手」吳掌柜的脾性。

  雖然是個看人下菜的真小人,但做起買賣來,還是守著道義。

  「吳叔說笑了,今兒個可是大貨。」

  說著,秦河從懷中摸出一個小油布包,露出裡頭被唐昊錘鍛得方方正正的金條。

  「嘶——好正的成色。」

  吳六手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見狀卻是眼睛一亮,順手接過金條,在戥子上一稱,又拿著剪刀絞了個角看了看茬口。

  「火耗乾淨,比官鑄的金元寶還要純上兩分,小秦,你這路子倒是越來越野了。」

  他噼里啪啦地撥了兩下算盤珠子:

  「三兩一錢五分,災年裡銀貴金賤,一口價,二十五兩!」

  這價格不算良心,但也算合適。

  秦河沒廢話,爽快地點了點頭。

  吳六手數出了二十五兩雪花銀,整整齊齊地碼在櫃檯上,剛想推過去,卻被秦河按住了。

  秦河捻出了二兩碎銀,反手推回吳六手的手邊。

  「吳叔,承蒙這段日子照顧,這點小錢,拿去開心開心。」


  秦河有意要和吳六手結個善緣。

  這些日子打交道下來,他也琢磨過味兒來了。

  別看朝奉只是守著櫃檯,但這一行迎來送往,成日裡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消息可靈通著呢。

  自己如今在縣城裡是個兩眼一抹黑的主兒,以後若真遇上點什麼棘手的事,有這層關係在,說不準能問出什麼路子。

  這二兩銀子給得划算得很。

  吳六手挑了挑眉,摺扇啪地一收,似笑非笑地看著秦河,拋了拋手裡的銀兩,聽著脆響。

  「小子,我知道你是個機靈鬼。

  有話直說,我先看看這銀子燙不燙手。」

  秦河也不藏著掖著,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道。

  「吳叔閱寶無數,這城裡的事兒更是沒啥能瞞過您的法眼,小子我就想跟您打聽個稀罕物……」

  他一邊比劃,一邊儘量詳細地描繪道:

  「那物件長得灰撲撲,但裡頭包裹著一汪綠水,還有股讓人聞著就氣血翻湧的異香。」

  話音未落。

  原本還癱在椅子上掂量銀子的吳六手,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著秦河,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的那可是石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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