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武行門檻高如山,少年低頭心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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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石奴三個字一出,還算安靜的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排在秦河後面的幾個漢子,嘩啦一下向兩邊散開,眼神里滿是嫌棄。

  負責登記的管事,一張臉瞬間拉了下來。

  他的毛筆懸在半空,愣是沒落在入冊的名頭上,筆桿子敲了敲桌面。

  「噹啷」幾聲。

  三塊才剛擺穩的碎銀,被他一把給推了回去。

  「拿回去!

  咱鐵拳門打開門做生意,也講究個體面。

  這銀子我怕污了門庭。

  你還是從哪來,回哪去吧。」

  頑童見狀更是得意,拍著手叫喚道。

  「就是就是!

  要是收個碎石奴進來,咱們這些交了錢的豈不是也得跟著一身騷味兒?」

  秦河站在人群中央,拳頭緩緩攥緊。

  他認識這個小鬼。

  這傢伙雖然也住在安樂坊附近,但他爹手裡有幾畝良田,平日裡那鼻孔朝天的。

  以前在坊市里糾集一幫混小子編排童謠罵阿弟的,領頭的便是這貨!

  秦河眼神一冷,死死盯住對方。

  眼神太兇,帶著狠勁兒,嚇得頑童脖子一縮。

  「看什麼看?在武館門口,難道你還敢打人不成?」

  秦河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這世道,碎石奴想要往上爬,門檻比登天還高,處處都是腳印要把你踩回泥潭。

  他不願在這逞一時的意氣。

  人家嫌棄,大不了換個地界。

  秦河面無表情,伸手去抓被推回來的銀子。

  可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高階上吆喝的壯漢,忽地大手一揮,高聲喝道:

  「慢著!誰說咱鐵拳門不收碎石奴的?」

  秦河的手停在半空,猛地抬頭。

  有轉機?

  壯漢哈哈一笑,眼神掃過人群,看似豪爽地喊道:

  「咱們武館,有教無類,甭管你是倒夜香的還是敲石頭的,只要求武的心是真,咱們師傅就都能給你指條明路!」

  秦河琢磨,若真是如此,受點白眼,遭點奚落,也沒什麼,自己本來就是來學本事的。

  「只不過嘛……」

  壯漢話鋒一轉,抱著膀子,帶著幾分戲謔。

  「你畢竟出身不好,若是收了你,難免會讓別的師兄弟心裡膈應,確實有損我鐵拳門的名聲。

  所以……咱們也得有點說法。」

  說著,壯漢衝著秦河張開的大手晃了晃:

  「也不為難你,只要你能交出這個數,我保准讓你堂堂正正進門學拳!」

  五兩?

  秦河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雖然五兩有些肉疼,但這錢他還真掏得起!

  他沒有猶豫,直接又從懷裡摸出兩塊碎銀,就要湊夠五兩之數。

  高台上的壯漢卻像是看了個笑話,「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五兩?

  小子,你莫不是把我這鐵拳門當成了城隍廟門口的善堂?

  老子說的是……五十兩。」

  四周瞬間一片死寂,緊接著,「哄」地一聲爆發出刺耳的嘲笑聲。

  秦河捧著銀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緩緩抬頭,正對上壯漢玩味的眼神。

  什麼有教無類,什麼給條明路,從頭到尾,人家不過是拿他這個碎石奴尋個開心,當眾耍個猴罷了!

  「哈哈哈!五十兩?把這小子敲碎了都不值這個錢!」

  「真是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一個敲石頭的賤種,還妄想學武改命?」

  在鬨笑中。

  秦河什麼也沒說。

  他收回手,將碎銀重新揣回了懷裡。

  沒有爭辯,沒有狂怒。


  沒有實力,一切的憤怒都是廉價的笑料。

  秦河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頭頂寫著「鐵拳門」的招牌。

  他在心裡漠然低語。

  鐵拳門我記下了。

  今日之辱,刻骨銘心。

  他日我秦河若學有所成,這一口惡氣,必當百倍奉還!

  秦河毅然轉身,挺直脊背,大步離去。

  ……

  城南,舊巷盡頭。

  這裡離熱鬧的坊市隔了幾條街,「鐺、鐺、鐺」的打鐵聲作響。

  一間鐵匠鋪內,正亂鬨鬨地圍著七個身形瘦削的少年郎。

  在這年頭,窮苦人家的半大小子要想尋條活路,除了下賤的苦力活,便是找個手藝師傅當個學徒。

  哪怕頭三年是白干,但只要能學到一門手藝,這輩子也算是端上飯碗。

  鋪子中央正冒著火星的鍛造爐前,站著一個中年漢子。

  漢子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虬結,手裡拎著一柄幾十斤重的長柄鐵錘。

  這就是鐵匠唐昊。

  他正欲開口對前來拜師的說些什麼。

  忽地,一道身影從門外鑽了進來,正是從武館碰了一鼻子灰的秦河。

  「請問,唐師傅在嗎?」

  唐昊帶著爐火餘溫的虎目,在秦河身上颳了一遍。

  「要打農具還是兵刃?先交訂金,月底來拿。」

  「不,不是打鐵,我是來學……」

  秦河剛想吐出「武」字。

  卻被唐昊一揮手,不耐煩地打斷了:

  「當學徒就當學徒,哪來那麼多廢話!去那邊站好!」

  秦河也沒說什麼,乖巧的站了過去。

  有些話不急著說,先給對方留個好印象。

  唐昊看幾個人站定,開始喊話。

  「我醜話說前頭。

  我這打鐵,吃的是苦,受的是熱,沒力氣和恆心,就算是跪下來磕頭老子也不收。

  現在開始試手,不行的立馬滾蛋!」

  唐昊大步流星地穿過前堂,少年們忙不迭地跟上。

  鐵匠鋪的後院極大,甚至比前面的鋪面還要寬敞數倍。

  院子四周擺著八口紅磚爐灶,中間則是清一色的鑄鐵砧台。

  「聽好了,八個腦袋,最後只能留下一個。」

  此話一出,氣氛瞬間凝固。

  少年們互相交換著警惕的眼神,甚至還有幾分敵意。

  學門手藝就能活命的世道,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搶飯碗的仇人。

  唐昊可不管這些彎彎繞繞,他直接彎腰夾出磚頭大小的冷生鐵塊,人手一塊發了下去。

  「今兒個也不考什麼火候眼力,就考一把子力氣和悟性。」

  唐昊拎起大錘,隨手在一塊生鐵上示範了一擊。

  一錘落下後又彈起,生鐵竟肉眼可見地扁下一絲。

  「借腰馬,順腕勁,錘不離砧,心不離鐵。」

  唐昊丟下口訣,瓮聲喝道:

  「能像我這樣,只憑錘子把這塊生鐵給鍛薄一分,誰就過了關!」

  說罷,他雙手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眾人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也明白這是拼命的時候了。

  一個個紛紛咬著牙,掄起足有十幾斤重的大鐵錘,叮叮噹噹地在鐵砧上砸開了。

  秦河混在其中,也不多言。

  他雙手握錘,沒有像旁人那樣蠻力亂砸,而是用碎石發力的透勁,對著生鐵塊就是一錘。

  「鐺!」

  一聲脆響,秦河的手臂微微一震。

  幾乎是同一瞬間,淡青色小字浮現:

  【技藝:鍛打(未入門)】

  【進度:(50/1000)】

  秦河心中猛地一喜。


  果然!

  這殘碑萬般技藝皆可肝!

  而且這進度條竟然一錘就漲了五十點?

  秦河手中動作不停,甚至愈發順暢。

  他這回是真看明白了。

  大道萬千,殊途同歸。

  打鐵和碎石,看著是兩個行當,但這用勁的根本道理卻是相通的。

  自己已然小成的「碎石透勁」,放在這鐵砧上就是現成的底子!

  鍛打的法門,等於站在了碎石的肩膀上起步!

  別人是在從頭學步,而他卻是在跑!

  想通了這一點,秦河越敲越順手,越敲越起勁。

  鐺!鐺!鐺!

  他的每一錘都敲得極穩極透,聲音清脆悅耳,極富韻律感。

  反觀旁邊幾個少年,不過才揮了十幾下下,不是直不起身,就是虎口被鐵錘震裂出了血,疼得直齜牙咧嘴。

  畢竟都是些從小缺吃少喝的窮人家孩子,身子骨本就單薄,哪經得住這般折騰?

  「這小子……」

  一旁冷眼旁觀的唐昊,虎目不知何時已經定在了秦河身上,微微發亮。

  這架勢,這發力……

  這哪裡是個初學者?

  分明就是個打娘胎里就會用錘的好苗子!

  「行了!」

  就在秦河正敲到興頭上時。

  唐昊突然一聲暴喝,打斷了所有人。

  「那個……就那個穿青衫的小子,就是你了!其他人放下錘子滾蛋。」

  秦河愣住了,舉著錘子的手停在半空。

  這……

  這就完事了?

  自己還沒掄幾錘子呢!

  唐昊大手一揮就把其他人往外趕。

  秦河無奈放下鐵錘,眼前的進度條猛地一跳,一道光芒閃過:

  【技藝:鍛打(入門)】

  【進度:(1/1000)】

  【效用:膀臂有力,身如火爐;初步掌握鍛打火候。】

  那幾個落選的少年一聽這話,有的嫉妒地盯著秦河,有的則是眼圈一紅,當場抽噎起來。

  在這個年代,失去這麼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回家指不定要挨頓好打。

  秦河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並未有多大的波瀾。

  這就是世道。

  位置就這一個,你若上去,自然有人得下來。

  更何況,能跑出來學徒的,家裡多少還有點底子,哪怕不成也餓不死。

  真是到了絕路的,早就跟他一樣去石場賣命了。

  「還愣著幹嘛?跟我進來!」

  唐昊趕人走後,轉頭衝著秦河招了招手,轉身往更深處的後院走去。

  一直進了一間堆滿雜物的偏房,唐昊才停下步子,大咧咧地指了指四周:

  「這就是你以後的住處,每天卯時起點火,得把八個大爐子都燒旺了,然後跟著我打下手,晚上酉時收工,管兩頓飯,前三年沒有工錢。」

  這是手藝人的規矩。

  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不當三年牛馬,人家憑什麼教你。

  唐昊說完這套老規矩,隨手撿了塊抹布擦著汗,眼神落在秦河身上。

  「有問題嗎?」

  「有。」

  秦河站在那,答應得斬釘截鐵。

  唐昊一挑眉,手裡的動作一頓。

  這些年自己見過不少拜師的,哪個不是點頭如搗蒜,生怕被趕走?

  老子莫不是找了個刺頭?

  秦河則是深吸口氣,眼神儘是銳氣:

  「我不是來打鐵的,我是來學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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