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想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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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河提著東西僵在門口。

  屋內除了趙三皮,張伯、桂嬸和秦安三人此刻正像是一窩受驚的鵪鶉,擠在角落的炕沿邊上。

  秦河邁步進屋,反手關上了門。

  他摸不清這活閻王的來意。

  難道自己在廢石溝里開寶漏了風聲?

  「哎喲,趙哥,今兒是哪陣仙風把您給吹來了?」

  秦河臉上堆起憨笑,幾步走到矮桌前,將才買的燒雞攤開油紙。

  「也沒什麼好招待的,剛去城裡置辦東西,順手稱了只熱乎燒雞,您先嘗嘗鮮!」

  趙三皮也沒客氣,一把抓過滿是油光的雞腿,張嘴便是一大口。

  「滋溜——」

  他咽下嘴裡的肉,似笑非笑。

  「嘖嘖,小秦啊,看不出來,你小子最近是發了大財了?」

  這一句話,聽在秦河耳朵里無異於一道驚雷。

  發財?

  難道這廝知道冰種翠玉的事了?

  自己雖然在石場開寶時萬分小心,但畢竟人多眼雜,難道真就這般倒霉,恰巧被某個眼尖的給瞧了去,反手把自己賣給了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黑沙幫?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張伯插了一句嘴:

  「趙爺您說笑了。

  好幾個月都沒聞過肉味了,這才兩家摳了些銅板,讓小秦去城裡買點葷腥。」

  趙三皮漫不經心地擺擺手。

  他只是隨口找個話頭,這群泥腿子攢幾個月錢打頓牙祭,倒也並不稀奇,趙三皮不缺這一口吃的,不會眼皮子淺到惦記他們這點嚼穀。

  秦河看趙三皮似乎只是隨口一說,鬆了口氣。

  不過無事不登三寶殿,趙癩子踩在這個點上門,絕對有事要聊。

  怕什麼來什麼。

  趙三皮目光一轉,釘在了秦安身上,也沒兜圈子。

  「嘿,小秦啊,平日裡看你最上道,有好事哥哥我可是第一個記著你。

  太上景福宮的工期又緊了,咱石場裡填炮眼的位置正好空出兩個缺。

  這活兒最適合你弟弟這種小子鑽,月例一千,還不抽成。

  這可是我特意給你家留的肥缺,你可不能辜負哥哥的心意啊。」

  一聽這話,秦河臉上的笑紋未變,心裡頭把趙癩子的八輩祖宗都挨個問候了一遍。

  我信了你個鬼的好事!

  去你娘的肥缺!

  誰不知道填炮眼的活計是閻王爺發的索命帖?

  十個進去,能囫圇出來的湊不夠一雙。

  這種拿命換錢的肥缺,你自己怎的不去?

  你全家怎的不去?

  還特意給我留著?

  怕不是拿我們的命去染紅你的前程吧!

  秦河搓了搓手,一臉憨厚,嘆了口氣:

  「趙哥您做人真是沒得說。

  但這事還得容我們兄弟商量商量。」

  見趙三皮面色微沉,秦河一臉苦相:

  「趙哥您是有所不知啊。

  我家這小子看著是機靈,實際上就是個面子貨。

  打小就嬌慣壞了,手腳笨得跟豬一樣,讓他在家煮個粥都能糊鍋,若是讓他上了石場……

  到時候萬一手腳慢了,壞了上面的大事可就罪過了啊。」

  這番話秦河說得是入情入理。

  他深知趙三皮這種人,更怕的是誤工和擔責。

  找個廢物去填炮眼,萬一真壞了事,他這個監工也要吃瓜落的。

  「嘖……」

  趙三皮聞言,果然眉頭皺了皺,看向縮在角落裡的秦安,眼中的熱切頓時淡了幾分。

  填炮眼雖然不看重力氣,但講究個膽大心細手快。

  若是真招了個傻蛋進去,也是個麻煩。

  「行吧行吧。」

  趙三皮一拍大腿,呼啦一下站起身來,順手又撈了塊雞胸肉。


  「那你兄弟倆再好生琢磨琢磨,我也不逼你,最遲月底給我答覆。」

  說完,他大步邁過了門檻,消失在夜色中。

  今晚趙三皮要走動的可不止秦家這一戶。

  這安樂坊裡頭,家裡有半大崽子的窮戶,一抓一大把。

  有的是心狠的爹娘趕著送孩子上工。

  人命在大旱之年賤得很,根本不缺買家。

  瘟神一走,秦河臉上笑容不變,招呼著三人圍著坐下。

  「都坐,都坐,沒事了,趙癩子不過就是來打個秋風。」

  秦河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燒雞推到桌前。

  這若是擱在往常,秦安見到大燒雞,這饞嘴的小子早就撲上去了。

  「阿兄……要不,我去填炮眼吧?」

  小少年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你剛才落了趙三皮的面子,他這人心眼小,日後肯定要找你麻煩的……」

  他年紀雖小,也不是不知世事。

  得罪了管事的監工,往後還能有好果子吃?

  秦河動作一頓,仔仔細細地看著阿弟,又看了旁邊滿臉苦澀的張伯兩口。

  這就是窮人的命嗎?

  就因為沒權沒勢。

  就因為端著被人看不起的石飯碗。

  就要被人像螻蟻一樣隨意碾壓?

  就要為了一些買命錢,把至親送上死路,去鋪地頭蛇的前程?

  秦河的眼神逐漸變得冷厲,他的手輕輕按在了秦安顫抖的肩膀上。

  「阿弟,此事莫要再提,明天阿兄送你上學堂!」

  「啊?」

  此言一出,秦安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在他的認知里,讀書可是天上文曲星的事兒。

  他們這種人,這輩子能認得工牌上的幾個數便已是頂天了,哪敢奢望去學堂?

  沒等秦安說話,一旁的張伯卻猛地一拍桌子。

  「好!秦安,你阿兄這話說得對!哪怕是砸鍋賣鐵,也得讀書!

  「只有讀了書,明了理,日後才能出頭!總好過世世代代窩在這山溝溝里啃石頭!」

  說到這,張伯似是想到了什麼。

  「我知道城南住著一位姓顏的老秀才。

  老先生雖然脾氣古怪了些,但他不看出身,不問家世,束修收得也公道,咱們安樂坊好些個有遠見的窮人家,都想把孩子往他那送。

  明個就讓你桂嬸帶秦安去。」

  秦河聞言,心中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他方才最擔心的便是這個。

  這年頭,稍微有名氣點的私塾先生,眼睛都是長在頭頂上的。

  這等人最講究個門第家風,一聽說你是碎石奴的家眷,怕是拿著銀子去都要被一通之乎者也給罵出來,一點麵皮都不留。

  既然張伯說這顏先生不看出身,這事兒便算是成了一半。

  秦河衝著老人拱了拱手,隨即又有些遲疑地看向桂嬸:

  「桂嬸的身子……」

  桂嬸聞言,臉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不妨事,不妨事,我這咳嗽是幾十年的老毛病了,又不是會過人的風寒,送孩子讀書是正經大事,大娘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秦河一拍腦門。

  「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把正事都給忘了。」

  說著,他趕緊回身從門口的大布袋子裡一陣掏摸,拿出好幾個四四方方的黃紙藥包,一股腦地放在了桌子上。

  「桂嬸,這是我特意從城裡抓的『貝母潤肺散』,坐堂大夫說了,專治經年的咳疾,早晚一副。」

  沒等二老推辭,秦河手腕一翻,又摸出一根鋥亮的黃銅煙杆,外加一大包菸葉。

  他笑呵呵地把煙杆塞進看直眼的張伯手裡:

  「張伯,您那杆老煙槍都快漏風了,給您換個,這菸絲兒也夠勁著呢!」

  見這一桌子物件,桂嬸既歡喜又心疼,連連推拒:


  「哎喲你這孩子,這是作甚?這得花多少冤枉錢啊!日子本就緊巴,你還帶著個弟弟,這手腳若是不知節省,冬天可怎麼熬?」

  她是真心疼這沒爹沒娘的哥倆,兩家關係再好,這也是沉甸甸的銀錢,收得心裡頭不落忍。

  「行了,收著吧。」

  張伯把手裡的煙杆摩挲了兩把,豪爽笑道:

  「傻小子的一番心意,咱們受得起!」

  嘴上雖這麼說,老人心裡頭卻暗自盤算著,等會讓老婆子去把家裡壓箱底的兩吊備用錢拿出來,一會兒想辦法偷偷塞進秦河口袋裡。

  一家之主發了話,桂嬸也不再多言,只是看向秦河的眼神更加慈愛了幾分。

  幾人圍著矮桌,也不講什麼虛禮,氣氛倒是難得的熱絡。

  兩個老人家自個兒沒怎麼動燒雞,倒是一個勁兒地把肥嫩的肉往秦安碗裡堆,直把小少年的海碗堆得跟個小山包似的。

  一直若有所思的秦河忽然放下筷子,對著張伯開了口。

  「對了張伯,我在石場總聽工友瞎吹,說縣城裡有能學真本事的去處。

  小子我也想去試試,您知道這城裡哪家武館靠譜嗎?我想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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