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膽子真肥
第138章 膽子真肥
顧洋每天都得讓顧漫帶吃的。這件事顧漫已經抱怨過不止一次了。
而且這傢伙還挺能吃的，也算是自己這個小小的夜市攤之中，一位隱藏的大買家。
「你哥倒是有口福，坐享其成。」
顧漫接過熱氣騰騰的盒子，小心地抱在懷裡：「嘿嘿，那可不，誰讓他是我哥呢。不過，我也有跑腿費————」
顧漫笑得很奸詐。
沈建業能從她的笑容里感受到，這個跑腿費可不少。
顧洋這傢伙是打著跑腿的旗號，在資助自己的妹妹了！
「沈師傅，我先撤啦，回去晚了這傢伙又要念叨！」
顧漫今天倒沒有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沒完沒了。
買完了小籠包，竟然直接撤了！
這倒是讓沈建業大感意外。
沈建業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嘀咕：「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反常？難不成王海宇那小子找她拼飯了？」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王海宇那小子，現在估計正忙著處理小周和韓茂才的事情呢，哪有時間拼飯？
還別說，今天不僅僅是顧漫，其他粉絲也形色匆匆的。
少了這群人嘰嘰喳喳的，沈建業外賣大業的進度都快了不少。
再加上河堤這邊，這個點來納涼的人真不少。
今天的出攤格外順利，小籠包售罄的速度比預想的還快了些。
沈建業將最後一籠小籠包裝好遞給最後一位顧客，收下錢後，他麻利地開始收拾餐車。
晚風吹拂著河岸的柳枝，遠處廣場舞的音樂隱隱傳來。
他靠在餐車旁，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一還不到九點，比平時收攤早了近一個小時。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粉絲群的消息。
【攝影小王】：今晚的返圖來啦！[圖片]沈師傅的小籠包，在河堤夜景襯托下，格外有食慾！就是量太少，沒搶到第二籠————[哭]
【愛吃肉的阿飛】：@林墨兄弟，星光廣場的「沈記傳承」生意如何？我明天去打卡！
【小圓不方】：顧漫今天跑得好快！
【陳鵬】：沈師傅下次出攤地點能預告早點不？我從公司打車過來，又只剩湯了————
沈建業笑了笑，指尖輕點屏幕：【下次儘量。都早點休息。】
「嘿，燻肉大餅一停，果然輕鬆不少。」他哼著小調，感受著少去準備燻肉大餅的額外精力被節省下來的輕鬆感。
清閒，就是愜意！
時間還早，收了攤的沈建業，乾脆加入了納涼大軍，坐在河堤上，看著眼前的綠色，吹著夏日的晚風。
「舒服啊！」
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這時候要是再有一杯冰鎮啤酒就好了，只是可惜，開車不喝酒，喝酒不能開車。
正想著，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建業擦了擦手，掏出來一看，是王海宇發來的信息。
【王海宇】：師傅，方便嗎？有點情況。
沈建業挑了挑眉，看來這小子已經從「前線」回來了。
他快速回了一條：「在出攤，忙。」
那必須得忙，閒著不就來事了嗎。
結果幾秒鐘後，王海宇的電話又來了！
「壞了！」
沈建業撓了撓頭，正忙著，就不會回消息了，他這是被自己的徒弟套路了。
只能不情不願的接起電話。
「師傅。」王海宇的聲音壓得有點低，背景音是商場走廊特有的空曠回音：「李哥讓我先別跟著了，他單獨和韓總、小周談。」
「還沒搞定？」
沈建業詫異這都多久了，他夜市都賣完了。
那邊這點事還沒解決？！
「嗯。」沈建業應了一聲，感覺舉著手機有點和現在的畫面不合。乾脆半躺在地上，把手機用脖子一夾。
這個姿勢舒服。
「吵得厲害？」
「何止是厲害————」王海宇頓了頓，差點笑出來：「韓總可是說了，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我去！」
沈建業眼睛猛地睜大，能讓韓老狐狸直接破防，這小周又幹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了。
沈建業頓時感覺一個天大的瓜掉了下來。
韓狐狸，下午不是還呲他呢，這麼快就破防了。
他差點笑出聲：「韓茂才那老狐狸都被逼到這份上了？小周到底幹了啥？」
王海宇聽著師傅的話，別看他師傅平日裡正兒八經的樣子，其實也是有一個八卦心的。
聽說他都收第二個徒弟了，別到時候自己失了寵。
所以這才第一時間給沈建業打電話。
王海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憋不住的笑意：「這小子可能耐了。」
「今天韓狐狸不是在咱們商場嗎！這次過來主要是要和李哥稍微勾兌一下星光夜市的下個月運營計劃。」
這個沈建業知道。
下午他倆見過。
看韓茂才的那個架勢，估計就是這個事。
這種事說白了，走走過場！他們就一個夜市而已，大家聊兩句思路一致就行。
剩下的慢慢執行。
「結果小周調研回來了，在辦公室碰見了，林薇在和韓茂才討論。具體是啥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應該是韓茂才在給林薇講解某些注意事項。」
「小周就湊上去了！說他有些思路想讓韓總點評一下。」
沈建業聽到這裡，就已經能想像到後面的畫面了。小周剛來的時候不是沒找過他。
一開始他確實還有心點評，後面就發現，那傢伙嘴上說著是要請教、點評。
但其實是為了得到肯定。
你但凡說一個不好，他就有無窮無盡離譜的觀點等著反駁你。
但他覺得，跟小周一開始對線的絕對是林薇。韓茂才估計都懶得搭理他。
「然後呢？」沈建業追問。
「一開始林薇也是認真在聽。」
「然後就精彩了。」
王海宇的聲音里透著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小周拿著他那幾頁皺巴巴的調研筆記，說韓總你們星光夜市的動線設計有問題，商戶陳列太呆板，還說我們商場給的資源傾斜不合理，應該把C位留給有潛力的新興業態」—一比如他看好的某個網紅小吃項目。」
沈建業一口口水差點噴出來：「他還敢點評星光夜市的動線？韓茂才可是幹了十年商業地產的老狐狸，動線設計是他吃飯的傢伙什兒！」
「可不是嘛！」
王海宇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幸災樂禍：「韓總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聽，說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結果小周得寸進尺，說林薇經理的宣傳方案太老套，抓不住Z世代的痛點」，還說要是按我的思路來，星光夜市的客流量至少翻三倍」。」
「林薇當時臉都綠了，直接懟他你一個還沒轉正的運營助理，懂什麼叫商業邏輯嗎」？結果小周更絕，掏出他最近的調研，把別人的夜市的動線，拍在了韓茂才的臉上！」
說到這裡，王海宇停頓了一下：「師傅你猜猜，他拿的是啥！」
沈建業正吃瓜呢，結果他徒弟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氣得他要是王海宇在身邊，直接一腳踹過去。
「不會是南城夜市的手繪圖吧！」
手繪圖就是他們調研市場的必需，說白了就是照著人家的商場畫下來。
「握艹，師傅這你也能猜的到！」
沈建業翻了個白眼，不是猜的。而是推測。小周的性格眼高手低，李豐年讓他去調研，他絕對只去那些什麼SKP之類的地方。
調研夜市他一定覺得Iow。
但為了完成任務，那一定就去最近的地方隨便逛一圈了事。
現在韓茂才的南城本來做的還行，而且還沒關門。
小周大概率就去了那裡。
「趕緊說！」
王海宇憋著笑：「小周拿著南城的手繪圖，對著韓茂才說：這就是我要的效果，韓總你要是信我！」
沈建業想像著韓茂才當時的表情。
肯定是嘴角抽搐，眼神里寫滿了「這怕不是個傻子」。
他能腦補出韓茂才強壓怒火的樣子，畢竟當著林薇的面，總不能跟個毛頭小子一般見識。
再說了這不也是變相再說他們南城夜市好嗎！
「韓總估計是想給李哥留點面子，沒直接發作，就說了一句南城是南城，星光是星光！」
結果小周不依不饒：「就得按著南城做，還得加上線上！」
「韓茂才當時就笑了，說小伙子，你知道星光夜市的租金模型嗎？知道商戶的坪效要求嗎？知道一場活動的人力成本和流量轉化比嗎」？小周被問得啞口無言，憋了半天來了句這些都是細節，不重要，重要的是思路」！」
沈建業忍不住笑出聲：「這小子，還真是無知者無畏啊！韓茂才那老狐狸最看重的就是數據和邏輯，小周跟他談思路」，這不就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嗎？」
「可不是嘛！」王海宇的聲音裡帶著點無奈，「韓總當時就收起了笑容。」
講到這裡沈建業微微覺得不對，這樣的情況不至於讓韓狐狸破防的。
「他為啥破防！」
沈建業跳過了這些不重要的劇情，直接問了重點。
「因為小周調研的南城數據是錯的。而且錯得離譜！」
沈建業聽得一愣：「錯？調研這種東西怎麼錯的？有誤差正常！」
畢竟要估算別人的人流和流水，沒有後台數據。
需要他們自己測算人流。簡單說一個一個數數。
勤奮點的，數上一兩天，然後算平均值。
不勤奮的，每天取高峰低谷、然後做平均。
要是用來做參考，差不多就行。但是要做數據，這東西必須小誤差。像沈建業一般喜歡至少做七天的，還要考慮周內，周末，天氣等等情況。除此之外還要再業內找人諮詢。
「小周那調研筆記，根本就是瞎編的！」
王海宇的聲音里透著哭笑不得：「他說南城夜市的日均客流量有兩萬，坪效高達八百，還說人家的網紅小吃攤位月入十萬一一這些數字，稍微懂行的人一聽就知道水分大得能養魚！」
沈建業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韓茂才肯定當場就戳穿他了吧？」
「何止是戳穿！」
王海宇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戲劇性：「韓總直接掏出手機，調出南城夜市的真實運營數據一日均客流八千不到，坪效最高的攤位也就三百出頭，網紅小吃的月流水能有三萬就算頂破天了！」
嗯！
沈建業點了點頭，韓茂才是南城的老闆，他手裡的數據，就是最真實的數據。
甚至都不存在誤差！
沈建業換了個姿勢，靠在欄杆上，晚風帶著青草的氣息拂過臉頰。
他聽著王海宇在電話里的描述，嘴角忍不住上揚。
小周這小子，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假數據！
這簡直對於任何一個公司或者項目，都是致命的。
所有方案的基礎數據都是錯的，你還能指望你的方案是對的？
開玩笑！
「然後呢？小周被韓茂才戳穿了，肯定很尷尬吧？」沈建業饒有興致地追問。
如果這個數據是沈建業拿出來的，韓茂才估計當場就能撕了合同。
開玩笑。
甲方對接人編造數據，這個項目還有必要做下去嗎。
不過至於是小周的話。
韓茂才會發火是一定的。畢竟小周是他們星光的運營。代表了甲方的態度，太不嚴謹了！
只不過這個火一定是找李豐年發。
「然後最關鍵的來了。小周指著韓茂才說你的數據是錯的，他的才是對的，然後信誓旦旦的說，這是他從南城老闆手裡拿來的！」
「然後指著韓茂才的臉說，你們難怪做不成星光夜市。原來拿著假數據在糊弄人！」
沈建業握著電話，聽著王海宇在那頭描述會議室里劍拔弩張的情景，嘴角的笑，也慢慢收斂了！
之前小周的所作所為，往小了說是工作能力差、態度敷衍。
但是他用什麼名義指責乙方？
而且這段對話反映了一個事實，他不是不知道數據錯誤的厲害。而是清楚地。
這就不是一個玩笑了！
王海宇的聲音帶著點後怕，又有點幸災樂禍：「師傅你是沒看見，韓總的臉色，從鐵青到煞白再到通紅，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當時就把那份調研報告摔桌子上了，聲音都劈叉了：李豐年！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人才？！市場數據都敢憑空捏造？！你這是拿項目當兒戲！拿我韓茂才當傻子糊弄？！」」
這很正常，要是他直接摔桌子走人了。
明明要開座談會溝通思路，甲方的人卻拿著假數據指責乙方不作為、能力有問題。
這件事說大了，已經不只是小事了。
作為韓茂才，甚至會認為這是他們星光運營部刻意為之的。
說好聽點，就算了解小周的性格，那也是他們整個星光運營部丟人了。
王海宇說的最後的場景，已經是李豐年去了之後的。
「李豐年現在呢？」沈建業問。
「李哥讓小周滾回家等通知，然後把自己關他那個臨時直播基地的辦公室」里了。看他那樣，估計也是氣得不輕，又有點後怕。」
王海宇語氣里也帶著點擔憂：「師父，你說這事兒————韓總不會真遷怒到項目上？」
沈建業看著不遠處廣場舞大媽們歡快的舞步，慢悠悠地說：「不至於。韓茂才是商人，不是愣頭青。項目正在上升期，夜市剛有起色，他不會因為一個實習助理的蠢事就掀桌子。發火是真的，但要說到實質性的一些事或者斷合作————那成本太大，划不來。
他頂多是借題發揮，敲打敲打我們甲方，要點好處或者承諾罷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次，咱們星光運營得做點東西出來，不然人就真的丟大了！」
「那————小周————」
「看他造化唄。
沈建業不甚在意：「李胖子要是心軟，可能給他換個邊緣崗位觀察觀察」。不過經此一役，他在星光這邊的前途基本到頭了，韓茂才那邊是徹底記恨上了。工作嘛，總得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換作是他，直接就開除了，都幾次了？
年輕人可以有自己的追夢想法，甚至可以懶，可以有小心思————
這些都是正常的，畢竟沈建業也有！
人不是聖人！
但是不能沒有常識！
明明自己造假，已經是大錯了。承認一句我偷懶了，沒想過這麼嚴重，以後就不會了。也不至於鬧到現在。
承認自己能力不足很難嗎？
沈建業就覺得自己沒有系統前就和廢物一樣，有了系統現在好點了，廢物升級版，—一超級廢物了！
不會就去學！一點一點進步，總有一天能會！
沈建業又和王海宇聊了幾句，叮囑他別摻和太深，讓李豐年自己處理就好，便掛了電話。
河堤上依舊熱鬧，孩童的嬉鬧、情侶的低語、廣場舞的音樂交織在一起。
但沈建業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小周那小子————膽子是真肥！
數據造假本就是行業大忌，還敢拿著假數據去懟項目乙方老闆的臉，甚至質疑對方拿假數據糊弄人？
這已經不是不懂事或者莽撞，而是蠢到了極點，甚至可能帶了點別的心思。
比如急於證明自己，或者純粹為了槓而槓。
「李胖子這次是真攤上麻煩了————」
韓茂才有多看重臉面和控制權，沈建業很清楚。下午剛因為鋪位的事有點小摩擦，晚上自己這邊的助理就給他上演這麼一出鬧劇。
韓茂才那句「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狠話，未必全是氣話，很可能是一種施壓，逼李豐年拿出切實的態度和代價來平息此事。
項目本身韓茂才不會輕易放棄，但藉此機會咬下星光運營一塊肉，或者安插點什麼，他絕對幹得出來。
李豐年怕是要焦頭爛額。
沈建業伸了個懶腰，「管他呢，現在是下班時間！天塌下來也得明天再說。
話說也不知道林墨今天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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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洋每天都得讓顧漫帶吃的。這件事顧漫已經抱怨過不止一次了。
而且這傢伙還挺能吃的，也算是自己這個小小的夜市攤之中，一位隱藏的大買家。
「你哥倒是有口福，坐享其成。」
顧漫接過熱氣騰騰的盒子，小心地抱在懷裡：「嘿嘿，那可不，誰讓他是我哥呢。不過，我也有跑腿費————」
顧漫笑得很奸詐。
沈建業能從她的笑容里感受到，這個跑腿費可不少。
顧洋這傢伙是打著跑腿的旗號，在資助自己的妹妹了！
「沈師傅，我先撤啦，回去晚了這傢伙又要念叨！」
顧漫今天倒沒有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沒完沒了。
買完了小籠包，竟然直接撤了！
這倒是讓沈建業大感意外。
沈建業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嘀咕：「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反常？難不成王海宇那小子找她拼飯了？」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王海宇那小子，現在估計正忙著處理小周和韓茂才的事情呢，哪有時間拼飯？
還別說，今天不僅僅是顧漫，其他粉絲也形色匆匆的。
少了這群人嘰嘰喳喳的，沈建業外賣大業的進度都快了不少。
再加上河堤這邊，這個點來納涼的人真不少。
今天的出攤格外順利，小籠包售罄的速度比預想的還快了些。
沈建業將最後一籠小籠包裝好遞給最後一位顧客，收下錢後，他麻利地開始收拾餐車。
晚風吹拂著河岸的柳枝，遠處廣場舞的音樂隱隱傳來。
他靠在餐車旁，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一還不到九點，比平時收攤早了近一個小時。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粉絲群的消息。
【攝影小王】：今晚的返圖來啦！[圖片]沈師傅的小籠包，在河堤夜景襯托下，格外有食慾！就是量太少，沒搶到第二籠————[哭]
【愛吃肉的阿飛】：@林墨兄弟，星光廣場的「沈記傳承」生意如何？我明天去打卡！
【小圓不方】：顧漫今天跑得好快！
【陳鵬】：沈師傅下次出攤地點能預告早點不？我從公司打車過來，又只剩湯了————
沈建業笑了笑，指尖輕點屏幕：【下次儘量。都早點休息。】
「嘿，燻肉大餅一停，果然輕鬆不少。」他哼著小調，感受著少去準備燻肉大餅的額外精力被節省下來的輕鬆感。
清閒，就是愜意！
時間還早，收了攤的沈建業，乾脆加入了納涼大軍，坐在河堤上，看著眼前的綠色，吹著夏日的晚風。
「舒服啊！」
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這時候要是再有一杯冰鎮啤酒就好了，只是可惜，開車不喝酒，喝酒不能開車。
正想著，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建業擦了擦手，掏出來一看，是王海宇發來的信息。
【王海宇】：師傅，方便嗎？有點情況。
沈建業挑了挑眉，看來這小子已經從「前線」回來了。
他快速回了一條：「在出攤，忙。」
那必須得忙，閒著不就來事了嗎。
結果幾秒鐘後，王海宇的電話又來了！
「壞了！」
沈建業撓了撓頭，正忙著，就不會回消息了，他這是被自己的徒弟套路了。
只能不情不願的接起電話。
「師傅。」王海宇的聲音壓得有點低，背景音是商場走廊特有的空曠回音：「李哥讓我先別跟著了，他單獨和韓總、小周談。」
「還沒搞定？」
沈建業詫異這都多久了，他夜市都賣完了。
那邊這點事還沒解決？！
「嗯。」沈建業應了一聲，感覺舉著手機有點和現在的畫面不合。乾脆半躺在地上，把手機用脖子一夾。
這個姿勢舒服。
「吵得厲害？」
「何止是厲害————」王海宇頓了頓，差點笑出來：「韓總可是說了，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我去！」
沈建業眼睛猛地睜大，能讓韓老狐狸直接破防，這小周又幹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了。
沈建業頓時感覺一個天大的瓜掉了下來。
韓狐狸，下午不是還呲他呢，這麼快就破防了。
他差點笑出聲：「韓茂才那老狐狸都被逼到這份上了？小周到底幹了啥？」
王海宇聽著師傅的話，別看他師傅平日裡正兒八經的樣子，其實也是有一個八卦心的。
聽說他都收第二個徒弟了，別到時候自己失了寵。
所以這才第一時間給沈建業打電話。
王海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憋不住的笑意：「這小子可能耐了。」
「今天韓狐狸不是在咱們商場嗎！這次過來主要是要和李哥稍微勾兌一下星光夜市的下個月運營計劃。」
這個沈建業知道。
下午他倆見過。
看韓茂才的那個架勢，估計就是這個事。
這種事說白了，走走過場！他們就一個夜市而已，大家聊兩句思路一致就行。
剩下的慢慢執行。
「結果小周調研回來了，在辦公室碰見了，林薇在和韓茂才討論。具體是啥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應該是韓茂才在給林薇講解某些注意事項。」
「小周就湊上去了！說他有些思路想讓韓總點評一下。」
沈建業聽到這裡，就已經能想像到後面的畫面了。小周剛來的時候不是沒找過他。
一開始他確實還有心點評，後面就發現，那傢伙嘴上說著是要請教、點評。
但其實是為了得到肯定。
你但凡說一個不好，他就有無窮無盡離譜的觀點等著反駁你。
但他覺得，跟小周一開始對線的絕對是林薇。韓茂才估計都懶得搭理他。
「然後呢？」沈建業追問。
「一開始林薇也是認真在聽。」
「然後就精彩了。」
王海宇的聲音里透著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小周拿著他那幾頁皺巴巴的調研筆記，說韓總你們星光夜市的動線設計有問題，商戶陳列太呆板，還說我們商場給的資源傾斜不合理，應該把C位留給有潛力的新興業態」—一比如他看好的某個網紅小吃項目。」
沈建業一口口水差點噴出來：「他還敢點評星光夜市的動線？韓茂才可是幹了十年商業地產的老狐狸，動線設計是他吃飯的傢伙什兒！」
「可不是嘛！」
王海宇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幸災樂禍：「韓總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聽，說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結果小周得寸進尺，說林薇經理的宣傳方案太老套，抓不住Z世代的痛點」，還說要是按我的思路來，星光夜市的客流量至少翻三倍」。」
「林薇當時臉都綠了，直接懟他你一個還沒轉正的運營助理，懂什麼叫商業邏輯嗎」？結果小周更絕，掏出他最近的調研，把別人的夜市的動線，拍在了韓茂才的臉上！」
說到這裡，王海宇停頓了一下：「師傅你猜猜，他拿的是啥！」
沈建業正吃瓜呢，結果他徒弟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氣得他要是王海宇在身邊，直接一腳踹過去。
「不會是南城夜市的手繪圖吧！」
手繪圖就是他們調研市場的必需，說白了就是照著人家的商場畫下來。
「握艹，師傅這你也能猜的到！」
沈建業翻了個白眼，不是猜的。而是推測。小周的性格眼高手低，李豐年讓他去調研，他絕對只去那些什麼SKP之類的地方。
調研夜市他一定覺得Iow。
但為了完成任務，那一定就去最近的地方隨便逛一圈了事。
現在韓茂才的南城本來做的還行，而且還沒關門。
小周大概率就去了那裡。
「趕緊說！」
王海宇憋著笑：「小周拿著南城的手繪圖，對著韓茂才說：這就是我要的效果，韓總你要是信我！」
沈建業想像著韓茂才當時的表情。
肯定是嘴角抽搐，眼神里寫滿了「這怕不是個傻子」。
他能腦補出韓茂才強壓怒火的樣子，畢竟當著林薇的面，總不能跟個毛頭小子一般見識。
再說了這不也是變相再說他們南城夜市好嗎！
「韓總估計是想給李哥留點面子，沒直接發作，就說了一句南城是南城，星光是星光！」
結果小周不依不饒：「就得按著南城做，還得加上線上！」
「韓茂才當時就笑了，說小伙子，你知道星光夜市的租金模型嗎？知道商戶的坪效要求嗎？知道一場活動的人力成本和流量轉化比嗎」？小周被問得啞口無言，憋了半天來了句這些都是細節，不重要，重要的是思路」！」
沈建業忍不住笑出聲：「這小子，還真是無知者無畏啊！韓茂才那老狐狸最看重的就是數據和邏輯，小周跟他談思路」，這不就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嗎？」
「可不是嘛！」王海宇的聲音裡帶著點無奈，「韓總當時就收起了笑容。」
講到這裡沈建業微微覺得不對，這樣的情況不至於讓韓狐狸破防的。
「他為啥破防！」
沈建業跳過了這些不重要的劇情，直接問了重點。
「因為小周調研的南城數據是錯的。而且錯得離譜！」
沈建業聽得一愣：「錯？調研這種東西怎麼錯的？有誤差正常！」
畢竟要估算別人的人流和流水，沒有後台數據。
需要他們自己測算人流。簡單說一個一個數數。
勤奮點的，數上一兩天，然後算平均值。
不勤奮的，每天取高峰低谷、然後做平均。
要是用來做參考，差不多就行。但是要做數據，這東西必須小誤差。像沈建業一般喜歡至少做七天的，還要考慮周內，周末，天氣等等情況。除此之外還要再業內找人諮詢。
「小周那調研筆記，根本就是瞎編的！」
王海宇的聲音里透著哭笑不得：「他說南城夜市的日均客流量有兩萬，坪效高達八百，還說人家的網紅小吃攤位月入十萬一一這些數字，稍微懂行的人一聽就知道水分大得能養魚！」
沈建業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韓茂才肯定當場就戳穿他了吧？」
「何止是戳穿！」
王海宇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戲劇性：「韓總直接掏出手機，調出南城夜市的真實運營數據一日均客流八千不到，坪效最高的攤位也就三百出頭，網紅小吃的月流水能有三萬就算頂破天了！」
嗯！
沈建業點了點頭，韓茂才是南城的老闆，他手裡的數據，就是最真實的數據。
甚至都不存在誤差！
沈建業換了個姿勢，靠在欄杆上，晚風帶著青草的氣息拂過臉頰。
他聽著王海宇在電話里的描述，嘴角忍不住上揚。
小周這小子，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假數據！
這簡直對於任何一個公司或者項目，都是致命的。
所有方案的基礎數據都是錯的，你還能指望你的方案是對的？
開玩笑！
「然後呢？小周被韓茂才戳穿了，肯定很尷尬吧？」沈建業饒有興致地追問。
如果這個數據是沈建業拿出來的，韓茂才估計當場就能撕了合同。
開玩笑。
甲方對接人編造數據，這個項目還有必要做下去嗎。
不過至於是小周的話。
韓茂才會發火是一定的。畢竟小周是他們星光的運營。代表了甲方的態度，太不嚴謹了！
只不過這個火一定是找李豐年發。
「然後最關鍵的來了。小周指著韓茂才說你的數據是錯的，他的才是對的，然後信誓旦旦的說，這是他從南城老闆手裡拿來的！」
「然後指著韓茂才的臉說，你們難怪做不成星光夜市。原來拿著假數據在糊弄人！」
沈建業握著電話，聽著王海宇在那頭描述會議室里劍拔弩張的情景，嘴角的笑，也慢慢收斂了！
之前小周的所作所為，往小了說是工作能力差、態度敷衍。
但是他用什麼名義指責乙方？
而且這段對話反映了一個事實，他不是不知道數據錯誤的厲害。而是清楚地。
這就不是一個玩笑了！
王海宇的聲音帶著點後怕，又有點幸災樂禍：「師傅你是沒看見，韓總的臉色，從鐵青到煞白再到通紅，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當時就把那份調研報告摔桌子上了，聲音都劈叉了：李豐年！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人才？！市場數據都敢憑空捏造？！你這是拿項目當兒戲！拿我韓茂才當傻子糊弄？！」」
這很正常，要是他直接摔桌子走人了。
明明要開座談會溝通思路，甲方的人卻拿著假數據指責乙方不作為、能力有問題。
這件事說大了，已經不只是小事了。
作為韓茂才，甚至會認為這是他們星光運營部刻意為之的。
說好聽點，就算了解小周的性格，那也是他們整個星光運營部丟人了。
王海宇說的最後的場景，已經是李豐年去了之後的。
「李豐年現在呢？」沈建業問。
「李哥讓小周滾回家等通知，然後把自己關他那個臨時直播基地的辦公室」里了。看他那樣，估計也是氣得不輕，又有點後怕。」
王海宇語氣里也帶著點擔憂：「師父，你說這事兒————韓總不會真遷怒到項目上？」
沈建業看著不遠處廣場舞大媽們歡快的舞步，慢悠悠地說：「不至於。韓茂才是商人，不是愣頭青。項目正在上升期，夜市剛有起色，他不會因為一個實習助理的蠢事就掀桌子。發火是真的，但要說到實質性的一些事或者斷合作————那成本太大，划不來。
他頂多是借題發揮，敲打敲打我們甲方，要點好處或者承諾罷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次，咱們星光運營得做點東西出來，不然人就真的丟大了！」
「那————小周————」
「看他造化唄。
沈建業不甚在意：「李胖子要是心軟，可能給他換個邊緣崗位觀察觀察」。不過經此一役，他在星光這邊的前途基本到頭了，韓茂才那邊是徹底記恨上了。工作嘛，總得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換作是他，直接就開除了，都幾次了？
年輕人可以有自己的追夢想法，甚至可以懶，可以有小心思————
這些都是正常的，畢竟沈建業也有！
人不是聖人！
但是不能沒有常識！
明明自己造假，已經是大錯了。承認一句我偷懶了，沒想過這麼嚴重，以後就不會了。也不至於鬧到現在。
承認自己能力不足很難嗎？
沈建業就覺得自己沒有系統前就和廢物一樣，有了系統現在好點了，廢物升級版，—一超級廢物了！
不會就去學！一點一點進步，總有一天能會！
沈建業又和王海宇聊了幾句，叮囑他別摻和太深，讓李豐年自己處理就好，便掛了電話。
河堤上依舊熱鬧，孩童的嬉鬧、情侶的低語、廣場舞的音樂交織在一起。
但沈建業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小周那小子————膽子是真肥！
數據造假本就是行業大忌，還敢拿著假數據去懟項目乙方老闆的臉，甚至質疑對方拿假數據糊弄人？
這已經不是不懂事或者莽撞，而是蠢到了極點，甚至可能帶了點別的心思。
比如急於證明自己，或者純粹為了槓而槓。
「李胖子這次是真攤上麻煩了————」
韓茂才有多看重臉面和控制權，沈建業很清楚。下午剛因為鋪位的事有點小摩擦，晚上自己這邊的助理就給他上演這麼一出鬧劇。
韓茂才那句「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狠話，未必全是氣話，很可能是一種施壓，逼李豐年拿出切實的態度和代價來平息此事。
項目本身韓茂才不會輕易放棄，但藉此機會咬下星光運營一塊肉，或者安插點什麼，他絕對幹得出來。
李豐年怕是要焦頭爛額。
沈建業伸了個懶腰，「管他呢，現在是下班時間！天塌下來也得明天再說。
話說也不知道林墨今天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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