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鬣狗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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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的腳步剛剛跨出陰風峽那條逼仄泥濘的通道,眼前的景象便發生了一種天翻地覆的扭曲。

  血煞谷,這座在黑山域凶名赫赫、被無數修士視為生命禁區的上古遺蹟,終於在百年一次的虛弱期,向世人張開了它那張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

  沒有預想中的陣法光幕,也沒有任何明顯的界限。

  但就在陳默踏入谷口的那個瞬間,一股凝若實質的恐怖重壓,猶如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轟然砸在他的雙肩之上!

  「咔咔……」

  陳默渾身的骨骼在這一刻發出一陣刺耳摩擦聲,雙膝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彎,雙腳深深地陷入了下方那種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泥土之中。

  這裡的重力,竟然是外界的足足三倍有餘!

  不僅如此,充斥在周圍天地間的,不再是外界那種陰冷潮濕的空氣,而是一種濃重的血色瘴氣。

  這瘴氣極其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團帶著強烈腐蝕性的粗糙砂紙在刮擦著氣管和肺葉。

  「啊——!救命!」

  不遠處,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突然響起,瞬間撕裂了這片死寂的血色空間。

  陳默那雙隱沒在灰撲撲散修衣袍下的冷漠眸子微微一轉,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修為在練氣五層左右的青年散修,顯然是被血煞谷開啟時的巨大機緣沖昏了頭腦,仗著身上貼著幾張輕身符,企圖御風強行沖入谷內搶占先機。

  然而,他太低估了這裡那恐怖的環境壓制。

  在沖入谷內的瞬間,那暴增的三倍重力直接碾碎了他體表的護體靈光。他整個人猶如一隻折翼的飛鳥,以一種頭下腳上的倒栽蔥姿勢,極其慘烈地砸在了一塊突起的黑色岩石上。

  「砰!」

  腦漿迸裂,鮮血混合著碎骨四處飛濺。

  但他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全屍都沒能留下。

  因為就在他重傷瀕死、法力潰散的剎那,周圍那些濃重如實質的血色瘴氣,瞬間瘋狂地鑽入了他那殘破的血肉之中。

  「嗤滋滋——」

  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劇烈腐蝕聲,那名青年散修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融。

  短短不過三息的時間,一個大活人便徹底化作了一灘冒著極其刺鼻白煙的血水,連他腰間的那個低級儲物袋,都在這恐怖的瘴氣腐蝕下化作了飛灰。

  「好霸道的重力陣法,好歹毒的血瘴……」

  陳默眼睜睜看著那名散修連渣都不剩,眼神中卻沒有泛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有的只是極致的冷靜與對自身處境的極其精確的計算。

  他極其謹慎地將自己的神識外放。

  然而,那堪比練氣後期巔峰的龐大神識,剛一探出體外,便仿佛陷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濃稠泥沼。

  那些血色瘴氣中似乎蘊含著某種專門污穢神魂的上古怨念,瘋狂地撕咬著他的精神觸角。

  五丈。

  這便是陳默在這血煞谷外圍,所能探查到的極限距離。

  在這個範圍內,神識甚至還不如他那雙極其銳利的眼睛管用。

  「既然神識被壓制,那就用身體來適應。」

  陳默在心底發出一聲極其理智的低語。

  他沒有驚慌失措地去催動法力抵抗重力和瘴氣,因為在這種極其惡劣的環境中,單純的法力消耗只會讓人死得更快。

  他極其果斷地激活了體內的五行煉髒體。

  腰腹處的玄冥水腎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一股極其雄渾的癸水陰雷之力瞬間流轉全身,將那股足以碾碎常人骨骼的三倍重壓,極其精妙地分散到了全身的每一寸肌肉和經脈之中,強行穩住了那原本的身形。

  與此同時,右肋處的碧木毒肝更是爆發出了一陣妖異的慘綠色光芒。

  對於那些正統修士來說猶如催命符般的血色瘴氣,在順著陳默的毛孔鑽入體內後,並沒有能夠腐蝕他的血肉,反而被那隻盤踞在肝臟深處的毒蟲極其貪婪地一口吞下!

  碧木毒肝則負責將那些蘊含著上古怨氣和劇毒的瘴氣,極其蠻橫地碾碎、提純,最終轉化為一絲絲維持肉身運轉的生機底料,反哺給剛剛大病初癒的四肢百骸。

  「這些讓尋常修士談之色變的毒瘴,對我而言,簡直就是極其完美的天然養料。」


  陳默的面容依舊木訥,但嘴角卻在面具的陰影下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

  徹底適應了環境的壓制後,陳默並沒有像那些狂熱的大宗門精英弟子一樣直衝血煞谷那傳說中藏有血靈聖果的核心區。

  在這個連築基期老怪物都可能翻車的絕地,充當探路的急先鋒,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他猶如一隻極其耐心、冷血的鬣狗,將自己那被壓制在灰袍之下,開始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外圍邊緣,極其嫻熟地干起了他的老本行——陰人的老六。

  血煞谷的開啟才短短不過半個時辰,這片外圍區域就已經化作一片人間煉獄。

  到處都是被妖獸撕裂的殘肢斷臂,以及那些因為貪婪而自相殘殺的散修屍體。

  陳默佝僂著身軀,遊走在這些死相悽慘的屍體之間極其冷靜地進行著戰利品的剝離。

  他走到一具被某種利爪洞穿了胸膛的乾癟屍體前。

  這是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宗門弟子,死狀極其驚恐,腰間的儲物袋早已經被殺人者奪走。

  但在陳默這種極其專業的解屍人眼中,這具屍體依然是一座寶庫。

  陳默動作極其利落地蹲下身,沒有絲毫避諱地將雙手探入那惡臭的血肉之中。

  嘶啦一聲,他極其精準地順著脊椎骨的縫隙,將那件青色道袍下方隱藏的一件已經殘破了大半的軟甲硬生生扯了下來。

  這件軟甲雖然核心陣紋被毀,但材質卻是極其罕見的二階靈蠶絲,帶回去用陰屍宗的秘法縫合,絕對是一件極佳的防禦內襯。

  緊接著,陳默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屍體發黑的指尖上。

  他面無表情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特製的紫玉瓶,用力一掰那屍體僵硬的手指,將其中殘存的幾滴因為生前中了極其猛烈的火毒而發生異變的黑血,極其小心地吸入了玉瓶之中。

  「這種沾染了上古火毒的修士屍血,正是煉製腐骨化屍水的極品藥引。」

  陳默將玉瓶塞緊,極其滿意地收入了儲物袋深處。

  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陳默就像是一個在這個地獄中撿破爛的拾荒者。

  殘缺不全的符籙碎片、被血液污染的低階法器邊角料、甚至是那些死狀極其詭異的毒蟲殘骸,都被他極其吝嗇地一點點搜刮乾淨。

  這極其短暫卻高效的拾荒過程,不僅讓他用一種極其低調的方式補充了之前在陰風峽死戰中的巨大消耗。

  更重要的是,陳默借著這些屍體中毒的深淺和死亡時的倒向,在腦海中極其精妙地勾勒出了這片外圍區域幾條極其隱蔽的毒脈流向!

  「左前方三十丈外,那裡的瘴氣呈現出螺旋狀上升,重壓甚至達到了四倍,那是絕路。」

  「右側那片布滿獸骨的沼澤,底部至少潛伏著三頭一階巔峰的嗜血妖物。」

  陳默冷酷地排查著一切潛在的死亡陷阱,並找到了一條相對安全、可以逐步向內推進的隱秘盲區。

  就在陳默剛剛將一名散修大腿骨里鑲嵌的一枚毒針極其熟練地剔出,準備起身前往那條安全盲區時。

  他那敏銳直覺,突然極其突兀地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四道極其駁雜、卻又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的靈力波動,極其隱蔽地穿透了濃重的血霧,從四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將他死死地鎖在了正中央。

  「被當成獵物了嗎……」

  陳默的手指極其微小地僵硬了千分之一息,隨後極其自然地將那枚毒針順手塞入袖口。

  他並沒有立刻起身反抗,而是極其緩慢、甚至帶著一絲哆嗦地站了起來。

  透過血霧,四名穿著破爛、滿臉橫肉的散修緩緩走了出來,呈現出一個極其狠辣的合圍品字形陣仗。

  這四人的修為都不算高,三名練氣五層,

  為首的是一名左眼戴著黑色眼罩、修為在練氣六層初期的魁梧漢子。

  他們手中的法器也是五花八門,有缺了口的開山大刀,有生鏽的鐵環,甚至還有一把上面沾滿了不知道是人還是妖獸發黑血跡的粗糙鐵叉。

  但在這血煞谷中,真正殺人的往往不是高階法寶,而是那種為了活下去可以生吃同類的鬣狗本能。

  這四個人,顯然就是這種在這泥沼中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牌鬣狗。

  他們此刻看向陳默的眼神,不僅帶著極其強烈的貪婪,更有一種將他視為極其好用的工具的冰冷算計。

  他們正缺一個在前面蹚雷的替死鬼。

  而眼前這個孤身一人、身上沒有半點宗門徽記、且在外放氣息中僅僅只有可憐的練氣四層的木訥中年人,簡直就是老天爺送給他們最完美的誘餌!

  「嘿嘿嘿……小子,挺機靈的啊,知道在這些死人身上撿漏?」

  為首的獨眼漢子極其囂張地將手中那把開山大刀抗在肩膀上,用一種看死人般的戲謔目光上下打量著陳默。

  他那隻僅存的右眼中,閃爍著極度危險的凶光,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哪怕隔著三丈遠都令人作嘔。

  「大……幾位大哥,我……我只是個在黑山域邊緣採藥的散修,誤入此地,剛才只是看這人衣服還能穿,想撿件衣服禦寒罷了……」

  陳默立刻極其完美地收斂了眼底所有的冰冷與算計。

  他那張蠟黃普通的臉上,極其逼真地擠出了一副驚恐萬狀、唯唯諾諾的表情。

  他甚至控制著自己的雙腿,極其隱晦地發出了那種由於極度恐懼而產生的微微顫抖。

  「誤入此地?我呸!真當老子是三歲小孩?」

  站在獨眼漢子左側的一個身材極其乾瘦、猶如一隻站立的老鼠般的陰鷙散修,極其不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

  他那雙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死死盯著陳默那沾滿血跡的雙手,陰惻惻地說道:

  「不過看你這慫樣,估計連內圍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算你小子命好,遇到了我們黑煞四虎!」

  陰鷙散修頓了頓,手中的生鏽鐵環極其危險地嗡鳴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逼近了一步:

  「這血煞谷裡面,妖獸遍地,禁制重重。就你這練氣四層的一身軟骨頭,別說尋寶,連半個時辰都活不過去。現在給你兩條路:要麼,把剛才摸到的東西連同儲物袋一起交出來,大爺們給你個痛快!」

  「要麼……」

  獨眼漢子極其默契地接過了話茬,大刀猛地在泥地上一杵,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爆響:

  「交出十塊下品靈石當入伙費,加入我們的隊伍。大家互相照應,有大爺們罩著你,保你能在外圍喝上幾口湯!」

  威逼利誘,軟硬兼施。

  這種極其粗劣的仙人跳手段,放在平時連個剛出道的雛兒都騙不過。

  但這四個散修根本不在乎陳默信不信。

  在他們看來,四打一,絕對的境界碾壓,這個練氣四層的廢物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他們要的,不過是一個能乖乖走在前面、用肉身去試探那些上古絕殺禁制或者誘捕妖獸的免費肉盾罷了。

  聽到入伙這兩個字,陳默那低垂的眼帘下,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芒狀。

  一抹極其極致的冷酷與毫不掩飾的譏諷,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逝。

  「讓我去當探路的炮灰?」

  陳默在心底發出一聲猶如夜梟般極其刺耳的無聲冷笑。

  在這步步殺機的血煞谷,想要避開那些大宗門精銳的耳目,隱秘地向著那蘊含著血靈聖果的核心區推進,還有什麼比混入一支炮灰隊伍、讓這些極其自以為是的散修在周圍當擋箭牌更完美的偽裝?

  四個免費的血肉盾牌,而且還主動送上門來,這簡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心中殺局已定,但陳默的面部表情卻極其自然地演變出了一場從極度恐懼到貪生怕死、最終咬牙認慫的完美心理戲。

  「我……我入伙!幾位大哥千萬別動手!我入伙!」

  陳默極其慌亂地擺著雙手,連聲音都帶著一絲極其逼真的哭腔。

  他極其肉痛、甚至哆哆嗦嗦地從袖口摸出兩塊沾著泥水和血跡的下品靈石,極其卑微地雙手捧著,遞向了那個獨眼漢子。

  「大哥,我……我身上只有這兩塊靈石了,真沒別的了。求大哥們行行好,收下我,讓我跟在後面混口飯吃就行。」

  獨眼漢子極其嫌棄地一把奪過那兩塊靈石,在手裡掂了掂,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鄙夷。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窮鬼。算了,蚊子腿也是肉。」

  獨眼漢子極其隨意地將靈石塞進懷裡,大刀向前一揮,語氣極其森冷地命令道:


  「既然交了入伙費,那規矩就得聽老子的。你,走在隊伍最前面,給我們盯著地上的毒坑!要是敢耍什麼花樣,老子一刀活劈了你!」

  「既然交了入伙費,那規矩就得聽老子的。你,走在隊伍最前面,給我們盯著地上的毒坑!要是敢耍什麼花樣,老子一刀活劈了你!」

  「是……是!小人明白!」

  陳默搗蒜般點著頭,極其順從地轉身,按照獨眼漢子指引的方向,佝僂著身軀走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在他轉過身的那個剎那,他那張極其木訥、蠟黃的臉上,所有的恐懼和卑微被瞬間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血到極點的平靜。

  隊伍開始在這極其濃稠的血色瘴氣中極其緩慢地推進。

  陳默走在最前面,腳步搖晃晃。

  但在他那長袍掩蓋下的雙腿,卻極其精準地避開了泥土中那些細微的靈力波動,將每一次落腳點都控制在自己提前推演好的那條安全盲區之上。

  身後的四名散修極其謹慎地保持著陣型,他們不僅在防備著周圍未知的危險,更是在互相防備著彼此。

  就在隊伍剛剛穿過一片極其茂密的枯骨林,走到最前面那個看起來隨時會摔倒的陳默背後時。

  走在隊伍最後方的那個瘦猴般的陰鷙散修,一雙賊眼極其隱晦地四下掃視了一圈。

  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後,他那隱藏在破爛衣袖中的右手,極其快速地捏出了一個法訣。

  他的大拇指和中指之間,輕輕一搓。

  「啵。」

  一聲連呼吸聲都不如的極其微弱的破空聲,在呼嘯的陰風中一閃即逝。

  一抹極其細微、無色無味、甚至連神識都難以察覺的淡灰色粉末,順著陰鷙散修的指尖極其精準地彈射而出,猶如長了眼睛一般,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前方走在最前面的陳默後背衣袍的領口處。

  這手法極其老辣、隱蔽,換做任何一個普通的練氣中期修士,在這種極其壓抑的環境下,絕對不可能察覺到這猶如微塵般的暗算。

  「哼,遇到那頭二階的腐屍地龍,正好拿你這身沾了引獸香的肥肉去餵它,大爺們剛好趁機進洞摸寶……」

  陰鷙散修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極其陰險的冷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然而,他那極其自得的笑容還沒完全展開。

  走在最前方的陳默,那雙隱沒在灰袍下的雙耳耳廓,卻以一種極其違背常理的高頻震顫了千分之一息。

  常年與毒蟲屍煞為伴的陳默,其五感早就在五行煉髒體的改造下達到了一個極其變態的地步。

  更何況,在玩弄毒藥和氣味這方面,他是所有這些底層散修的祖宗!

  「引獸香?而且還是摻雜了一絲二階腥陰草的高級貨?」

  陳默不僅在瞬間察覺到了粉末的降臨,甚至只憑那一絲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就極其精準地辨認出了粉末的成分和極其惡毒的用途。

  「想拿我當引怪的誘餌?」

  陳默的腳步沒有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停頓和凌亂,身體依然保持著那種極其可笑的佝僂與虛弱。

  但在這具仿佛弱不禁風的軀殼下,他心臟深處那極其致命的二轉噬心蠱,卻在此刻發出了一聲極其亢奮、甚至透著一絲極其癲狂的無聲嘶鳴。

  「既然你們這麼急著去投胎……」

  陳默那雙猶如深不見底的古井般的眸子中,閃過一抹嘲弄。

  「那到了前面,陳某就親自送你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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