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斂氣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地下溶洞之中,空氣潮濕而陰冷,唯有那口靈眼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將這方寸之地照得如同鬼域。

  陳默站在那具身披紅色袈裟的枯骨前,目光緊緊鎖定在枯骨手中那枚溫潤的半月形玉佩上。

  即便是在靈眼術的加持下,這枚玉佩依然顯得樸實無華,甚至可以說有些黯淡。但正是這種黯淡,在神識的感應中卻形成了一種詭異的「空洞」。

  就像是那裡明明有東西,但神識掃過去卻是一片虛無。

  「得罪了。」

  陳默低語一聲,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那截乾枯的手骨。

  隨著他的動作,那具不知坐化了多少歲月的枯骨仿佛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嘩啦一聲散落開來,化作一堆灰白的骨粉,散落在蒲團周圍。唯有那枚玉佩,完好無損地落入了陳默的掌心。

  入手溫潤,帶著一絲奇異的涼意。

  陳默沒有急著煉化,而是先調動體內那股經過變異的紫血木靈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玉佩之中。

  嗡!

  玉佩微微一顫,表面那幾道簡單的雲紋仿佛活了過來,開始緩緩遊走。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籠罩了陳默的全身。

  站在一旁的白微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那裡的陳默竟然憑空「消失」了。她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陳默明明還站在原地,但在她的感知里,那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塊石頭,一截枯木,沒有絲毫活人的氣息,甚至連心跳和呼吸都感知不到。

  若非親眼所見,她絕對會以為這裡空無一人。

  「好東西!」

  陳默眼中爆出一團精芒,心中狂喜。

  這不僅僅是隱藏修為那麼簡單,這簡直就是一種從生命本質上的「偽裝」。

  隨著他靈力輸出的調整,他發現自己可以將修為氣息隨意控制。既可以偽裝成毫無靈力的凡人,也可以偽裝成練氣二三層的低階修士,甚至可以將那股屬於魔修的陰煞之氣完全收斂,偽裝成一名修煉水系功法的正道修士。

  【斂氣玉佩】。

  這是一件極品輔助法器,甚至可能是一件殘缺的法寶雛形。

  有了它,頭頂那面懸掛在城門上的「照妖鏡」,乃至皇城中那些可能存在的築基期老怪的神識掃描,對他來說都不再是致命的威脅。

  「在這皇城行走,此物便是第二條命。」

  陳默鄭重地將玉佩掛在脖子上,貼身收好。有了這層保障,他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幾分。

  他轉過身,看向還處于震驚中的白微。

  「我要閉關幾日。」

  陳默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去上面的井口守著。除了我,任何東西從井裡出來,或者試圖從上面下來,殺無赦。若是擋不住,就拉動這根繩索。」

  他隨手扔給白微幾張從李長青那裡得來的「金光符」和「火球符」。

  白微手忙腳亂地接住符籙,這對於曾經是凡俗武者的她來說,是傳說中的仙家寶物。

  「是……主人。」

  白微低著頭,不敢直視陳默的眼睛。體內的噬心蠱子蟲時刻提醒著她,她的命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打發走了白微,陳默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口汩汩冒著靈泉的靈眼。

  這地下溶洞乃是皇城「隱龍脈」的節點,靈氣之濃郁,簡直是外界的十倍。如果不加以利用,簡直是暴殄天物。

  陳默從儲物袋中取出之前從黑虎幫和戰場上搜刮來的十幾塊下品靈石,按照《御蟲真解》中記載的聚靈陣方位,一一嵌入靈眼周圍的岩石縫隙中。

  最後,他咬了咬牙,從貼身的暗袋裡摸出一塊散發著湛藍光芒的中品水靈石——正是從那具鐵屍首領體內挖出來的戰利品。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陳默將這塊珍貴的中品靈石作為陣眼,壓在了靈泉的正中心。

  轟!

  隨著陣眼的歸位,整個地下石室猛地一震。

  原本四散溢出的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強力的牽引,開始瘋狂地向著中心匯聚,很快便化作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靈霧,將陳默整個人包裹在內。

  這種濃度,甚至讓他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雀躍。


  陳默盤膝坐下,五心朝天,迅速進入了修煉狀態。

  體內的《五行煉髒術》全力運轉。

  位於右肋的「碧木毒肝」此刻仿佛化作了一隻貪婪的饕餮。它不僅僅在吸收靈氣,更是在瘋狂地吞噬著這地下陰脈中特有的陰煞之氣與水毒。

  這隱龍脈被封印數百年,積攢的不僅是靈氣,還有地肺中滲出的陰毒。對於正道修士來說,這些陰毒是需要花費大量精力去剔除的雜質,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

  但在陳默這裡,這些陰毒卻是最好的養料。

  「滋滋滋……」

  隨著碧木毒肝的過濾與轉化,一股股精純至極、帶著淡淡紫意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丹田氣海。

  心臟處的噬心蠱也興奮地甦醒過來,它張開口器,在陳默的血管中遊走,吞噬著那些靈氣沖刷帶來的血氣雜質,並吐出一縷縷金色的絲線,強化著陳默的經脈與肉身。

  時間在修煉中飛快流逝。

  一日,兩日,三日。

  這三天裡,陳默仿佛忘記了外界的一切,忘記了皇城的危機,忘記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國師。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靈力的奔涌與經脈的擴張。

  原本練氣五層的瓶頸,在這龐大資源的堆砌下,早已搖搖欲墜。

  第三日深夜。

  地下石室內的靈霧已經濃郁到了極致,幾乎化作了液滴。

  陳默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詭異的青紫色紋路,那是碧木毒肝運轉到極致的徵兆。他的呼吸變得極為沉重,每一次吐納,都會帶出一道如同利箭般的白氣,撞擊在石壁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還差一點……」

  陳默眉頭緊鎖,他感覺到丹田內的靈力已經積蓄到了頂點,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被一層無形的膜死死壓住。

  「破!」

  他在心中發出一聲怒吼。

  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催動噬心蠱,狠狠地要在自己的心尖之上。

  劇痛!

  那種鑽心的劇痛瞬間刺激了全身的神經,也讓原本有些停滯的靈力在這一瞬間變得狂暴起來。

  轟隆隆!

  丹田之內,仿佛響起了一聲驚雷。

  那層堅韌的壁壘,在狂暴靈力的衝擊下,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隨即轟然破碎。

  原本如同溪流般的靈力,瞬間匯聚成江河,咆哮著沖入了新的天地。

  練氣六層!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充斥全身。

  陳默猛地睜開雙眼,兩道紫芒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他緩緩站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鳴聲,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

  隨手一揮,一道紫色的靈力匹練脫手而出,輕易地在堅硬的岩壁上切開了一道深達半尺的溝壑。

  「這就是練氣六層的力量……」

  陳默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涌的法力。

  不僅靈力總量翻了一倍,神識範圍更是再次擴張,足以覆蓋周圍八十丈的範圍。這種強度,已經堪比普通的練氣八層修士了。

  更重要的是,經過這次地脈陰氣的洗禮,他的「碧木毒肝」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對於毒素的抗性和轉化能力變得更加恐怖。

  「呼……」

  陳默長出一口濁氣,收斂了氣息。

  隨著《斂氣訣》的運轉,配合胸口的【斂氣玉佩】,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靈壓瞬間消失無蹤,再次變成了一個看似有些陰沉的凡人郎中。

  他看了一眼陣法中央那塊中品靈石,原本湛藍的光澤已經黯淡了不少,顯然消耗巨大。

  陳默心疼地將其收起,這可是保命的本錢,不能一次性用光。

  「三天已過,不知上面情況如何。」

  陳默身形一晃,如同壁虎般順著井壁向上攀爬。

  ……

  「主人,您出關了。」

  剛一推開井口的青石板,一直守在旁邊的白微便立刻跪倒在地,恭敬地行禮。

  此時的她,雖然依舊穿著粗布衣裳,但氣色比三天前好了太多。陳默留下的辟穀丹和療傷符籙,讓她原本虧空的身體得到了極大的補充。


  只是,她看向陳默的眼神中,敬畏之色更濃了。

  即便陳默此刻收斂了氣息,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依然讓她感到心驚肉跳。

  「起來吧。」

  陳默淡淡地說道,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這幾日,外面可有什麼動靜?」

  「回稟主人。」

  白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思緒,神色凝重地說道,「這三日,皇城內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了。我也曾冒險出去打探了一番,結合我之前掌握的消息,可以確定一件事。」

  「說。」

  「國師將在一個月後的『祭天大典』上,正式啟動全城大陣。」

  白微的聲音微微顫抖,「屆時,皇城的防禦大陣將全力運轉,所有的靈力都會被抽調去供給祭壇。這也意味著,皇城外圍的防禦將變得極其森嚴,許進不許出。」

  「但與此同時……」白微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因為靈力抽調,皇城內部的某些禁制反而會變得鬆動。而且,為了鎮壓可能出現的流民暴動,國師府已經下令,將內城的大量『金甲禁軍』和『鐵屍』調往外城和城牆駐守。」

  「外緊內松?」

  陳默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若有所思。

  「是的。而且我還打聽到,為了維持大陣的運轉,國師府正在瘋狂搜刮靈石。那些被派出來的鐵屍,每一具體內都鑲嵌著靈石作為動力源。它們不僅是殺戮機器,更是……移動的靈力庫。」

  聽到這裡,陳默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幽深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貪婪」的光芒。

  「移動的靈力庫……」

  陳默喃喃自語,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從懷中掏出那張人皮地圖,鋪在石桌上。

  地圖上,那代表著皇城地下靈脈的線條錯綜複雜,而與之對應的地面上,則標註著一個個紅色的節點。

  這些節點,既是大陣的陣眼,也是那些鐵屍巡邏的必經之路。

  「一個月後,全城大陣啟動,所有人的目光都會集中在那個祭壇上。」

  陳默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條條紅線,仿佛一把無形的刀,在切割著這座龐大的城市。

  「那時候,皇城內部空虛,靈力混亂,正是渾水摸魚的最佳時機。」

  他想起了那三具被他拆解的鐵屍,想起了那三顆讓他心動不已的靈石。

  如果說一具鐵屍就是一顆靈石,那麼這滿城的禁軍,這數以千計的鐵屍,加起來該是一筆多麼龐大的財富?

  幾千顆下品靈石?甚至可能有上百顆中品靈石?

  這筆財富,足以讓任何一個築基期修士為之瘋狂,更別提他這個窮得叮噹響的練氣期散修了。

  「主人,您是想……」

  白微看著陳默那越來越亮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猜到了陳默的想法,但這個想法太過瘋狂,瘋狂到讓她不敢相信。

  「既然他們把靈石送到了大街上,我不去取,豈不是對不起國師大人的這番『美意』?」

  陳默收起地圖,站起身,看著遠處那座被妖雲籠罩的輝煌內城。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瘋狂與決絕。

  「一個月時間。」

  「我要把這皇城的靈石,掏空一半。」

  「這哪裡是什麼祭天大典……」陳默摸了摸胸口那枚冰涼的斂氣玉佩,眼中的殺機與貪婪交織,「這分明是為我準備的獵殺時刻。」

  風起,捲起院中的落葉。

  陳默青衫獵獵,宛如一隻蟄伏在暗處,即將露出獠牙的孤狼。

  既然這世道是人吃人,那他就要做那個吃得最飽、最狠的人。

  ……

  與此同時,皇城內城,國師府深處。

  一座巨大的血池旁,一名身穿黑金長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盤膝而坐。

  他面前的血池中,翻滾著濃稠的血液,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

  突然,老者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渾濁的眼球中,竟然也是一片詭異的灰白,沒有瞳孔。


  「嗯?」

  老者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吟,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宮牆,看向了城西的方向。

  「隱龍脈的氣息……似乎波動了一下。」

  他伸出乾枯如鬼爪的手指,在虛空中掐算了幾下,卻發現那裡一片混沌,什麼也算不出來。

  「奇怪……難道是陣法年久失修,出現了紕漏?」

  老者沉吟片刻,隨即搖了搖頭。

  「罷了,大典在即,聖蟲蛻變在即,不容有失。區區一條廢棄的隱脈,翻不起什麼大浪。」

  「傳令下去,加快搜集『靈材』的速度。還需要九百九十九個童男童女的心頭血,才能澆灌出血蓮。」

  「是,國師大人!」

  黑暗中,幾道黑影領命而去。

  老者重新閉上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待到花開之日,便是吾道成之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