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荒野夜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亂石崗,顧名思義,遍地皆是形態猙獰的怪石,在夜色籠罩下,宛如無數潛伏的惡鬼,伺機擇人而噬。

  夜風穿過石縫,發出猶如鬼哭般的嗚咽聲,令人心神不寧。

  隊伍行進至此,人困馬乏。那二十頭負責拉車的腐鱗獸也開始不安地刨動蹄子,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顯然是不願再走。

  「原地休整,兩個時辰後出發。」

  王虎抬手勒住韁繩,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眾弟子如蒙大赦,紛紛翻身下馬。雖然是修仙者,但這般長時間在陰煞之地趕路,還要時刻提防屍氣侵蝕,對精神的消耗極大。

  很快,幾個簡易的防禦陣法被布置下來,幾堆篝火在避風處升起。

  並沒有人敢靠近第十號囚車。

  那輛車孤零零地停在營地最外圍的陰影里,車身上符籙翻飛,溢出的屍氣在周圍形成了一層淡淡的薄霧,連地上的枯草都瞬間枯萎發黑。

  陳默獨自一人坐在囚車的車輪旁,背靠著冰冷的車轅。

  他手裡拿著一塊干硬的行軍糧,慢慢咀嚼著。在那寬大的袖袍遮掩下,他的另一隻手正死死按在那個貼滿符籙的鉛盒上。

  剛才那陣令人心悸的震動已經消失了。

  幸虧他反應快,在感應到異動的第一時間,又往盒子上拍了兩張「鎖靈符」,這才隔絕了那股子母符之間的感應。

  「好險。」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陰霾。王虎身上果然有母符。若非這鉛盒特製,剛才那一瞬間的共鳴,足以讓他暴露。

  「陳師弟。」

  一道略顯猶豫的聲音打斷了陳默的思緒。

  陳默抬頭,只見一個面色發白的外門弟子站在幾丈外,捂著口鼻,顯然是被這裡的屍氣熏得不輕。

  「那是張三,練氣二層巔峰。」陳默腦海中閃過此人的資料。

  「何事?」陳默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張三指了指遠處人聲鼎沸的篝火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大家都在那邊烤火,商量著輪流守夜的事。我看師弟你一個人在這……這地方陰氣太重,不如過來一起?」

  這是抱團取暖。

  在這種鬼地方,誰都知道落單意味著什麼。而且陳默負責的這輛車太邪門,大家都想把他拉走,離這車遠點。

  陳默看了一眼那邊的篝火,搖了搖頭:「不必了。我這人孤僻,不喜熱鬧。況且王虎師兄既然讓我看守此車,我若離崗,出了岔子擔待不起。」

  「這……」張三還想再勸,但看到陳默那雙在陰影中幽幽發亮的眸子,心裡莫名一寒,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那……師弟好自為之。」

  說完,他像是逃離瘟疫一般,快步回到了人群中。

  陳默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抱團?

  在這個隊伍里,最危險的不是鬼,是人。和那群毫無防備之心的綿羊待在一起,除了被一起宰殺,沒有任何意義。

  他閉上眼,繼續運轉《陰屍納氣訣》。

  身後的囚車裡,那兩百多個「活屍」散發出的濃郁屍煞,正源源不斷地被噬心蠱吞噬,化作涓涓細流滋潤著他的丹田。

  這種修煉速度,讓他沉醉。

  ……

  夜深了。

  篝火漸漸熄滅,只剩下餘燼在風中忽明忽暗。除了負責守夜的兩名弟子,其餘人都已盤膝入定。

  萬籟俱寂。

  忽然。

  原本在北側放哨的那名弟子,身影在黑暗中晃了一下,緊接著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沒有慘叫,沒有靈力波動。

  若非陳默的神識一直外放警戒,甚至都要忽略這一瞬間的異常。

  「開始了。」

  陳默心跳平穩,並沒有出聲示警。

  他緩緩睜開眼,從袖口中放出那隻處於隱匿狀態的金背噬鐵蟲。

  「去。」

  心念牽引下,金背蟲化作一粒塵埃,借著夜色的掩護,飛向了營地中央——王虎所在的位置。


  視野切換。

  透過金背蟲那複眼的獨特視角,畫面雖然支離破碎且帶著詭異的色塊,但陳默依然看清了黑暗中的一幕。

  王虎正站在一塊高聳的岩石後,並沒有入定。他背負雙手,目光冷冷地注視著剛才守夜弟子消失的方向。

  片刻後,黑暗中亮起了三下極其微弱的綠光。

  那是某種特製的磷光石。

  王虎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抬起右手,對著黑暗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然後指了指營地中的幾個方位。

  「果然是內鬼。」

  陳默收回神識,將金背蟲喚回。

  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失蹤,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試探」或者「清場」。

  就在金背蟲剛剛鑽回袖口的瞬間。

  「嗷——!」

  一聲非人非獸的嘶吼聲,陡然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緊接著,數十道佝僂的黑影從亂石堆中竄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如同瘋狗般撲向正在休息的眾弟子。

  食屍鬼!

  這種低階妖魔最喜食腐肉,雖然單體實力只有練氣一層左右,但勝在皮糙肉厚,且爪牙帶有屍毒,一旦成群結隊,練氣中期的修士也要頭疼。

  「敵襲!有敵襲!」

  「啊!我的腿!」

  營地瞬間炸開了鍋。

  幾名反應慢的弟子還在睡夢中就被咬斷了喉嚨,鮮血噴濺,更加刺激了食屍鬼的凶性。

  「慌什麼!結陣迎敵!」

  王虎抽出背後的鬼頭大刀,一聲怒吼,聲浪滾滾,暫時震懾住了慌亂的人群。他一刀劈出,一道黑紅色的刀芒將一隻撲上來的食屍鬼攔腰斬斷,污血四濺。

  但他並沒有去救那些被圍攻的邊緣弟子,而是守在幾輛關鍵的囚車旁,眼神閃爍,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陳默這邊,自然也未能倖免。

  因為第十號囚車屍氣最重,吸引了足足五隻食屍鬼。

  「吼!」

  一隻體型碩大的食屍鬼發現了躲在車輪後的陳默,那雙渾濁的黃褐色眼珠里滿是貪婪,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猛地撲了過來。

  陳默沒有用那把厚背砍刀,而是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順手抓起地上的一根枯木胡亂揮舞。

  「救命!王師兄救命啊!」

  他喊得悽厲,但那雙眼睛裡卻冷靜得可怕。

  食屍鬼一爪拍斷枯木,腥臭的大口直奔陳默面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默似乎是被石頭絆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向左側一歪。

  這一歪,不僅躲過了致命的咬合,卻把左臂「主動」送到了食屍鬼的爪下。

  「噗嗤!」

  利爪撕裂了灰袍,在陳默的手臂上抓出了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啊!」

  陳默慘叫一聲,借著疼痛的刺激,體內的噬心蠱猛地收縮。

  一股暗紫色的毒血順著傷口噴涌而出,直接濺射進了食屍鬼的大嘴裡,還有一部分沾染在它的利爪上。

  與此同時,陳默右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厚背砍刀,借著跌倒的慣性,從下往上,狠狠地撩在了食屍鬼柔軟的腹部。

  「噗!」

  這一刀看似慌亂無力,實則用上了巧勁。

  但真正的殺招,是那毒血。

  那食屍鬼剛想繼續攻擊,突然渾身劇烈抽搐起來。它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原本灰黑色的皮膚瞬間變成了詭異的紫紅色,緊接著,它的內臟像是被某種強酸融化了一樣,從口鼻中噴出大量的黑水。

  僅僅兩息,這隻兇悍的食屍鬼便軟倒在地,化作了一灘爛泥。

  陳默捂著流血的手臂,臉色蒼白地縮回車底,大口喘息著,一副嚇破膽的樣子。

  他手臂上的傷口確實在流血,但傷口周圍並沒有發黑——因為侵入體內的屍毒,早就在第一時間被噬心蠱當成點心吃干抹淨了。

  這場混亂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隻食屍鬼被王虎斬殺後,營地里只剩下了傷者的呻吟聲。


  「清點人數。」

  王虎甩了甩刀上的血跡,面無表情。

  「回稟師兄……死了兩個,重傷三個。」一名親信弟子匯報導。

  死掉的,正是那兩個之前試圖拉陳默入伙的邊緣弟子。

  王虎走到陳默所在的囚車旁,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攤爛泥,又看了一眼抱著手臂瑟瑟發抖的陳默,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輕蔑。

  「運氣不錯,這都沒死。」

  他並沒有深究那隻食屍鬼為何死狀如此悽慘,只當是陳默那把刀上淬了什麼劣質毒藥。

  「師……師兄,這裡太危險了……」陳默抬起頭,臉上滿是冷汗,「我們要不回撤吧?」

  「回撤?那是死罪。」

  王虎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借著火光看了一眼。

  「這亂石崗既然有食屍鬼群,說明官道已經被妖獸占據了。為了按時抵達……」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條紅線,最終停在了一處地勢險要的峽谷標記上。

  「改道。走『一線天』。」

  聽到這三個字,在場的幾個老弟子臉色都是一變。

  一線天,那是落魂山脈中有名的絕地。兩壁夾峙,僅容一車通過,若是有人在上方埋伏,那就是關門打狗,插翅難飛。

  「師兄,一線天太過兇險……」有人想要勸阻。

  「少廢話!」王虎瞪起銅鈴般的大眼,煞氣逼人,「我是領隊,我說了算!誰敢亂軍心,我現在就砍了他!」

  眾人噤若寒蟬。

  陳默低下頭,借著處理傷口的動作,掩蓋住眼底的一抹寒光。

  一線天。

  這哪裡是改道,分明是早就定好的葬身之地。

  他看了一眼袖口中那隻微微躁動的金背蟲,又摸了摸懷裡的儲物袋。

  既然你們把舞台搭好了,那我就陪你們把這齣戲唱完。

  只是到時候,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未可知。

  「出發!」

  隨著王虎的一聲令下,帶著血腥味的隊伍再次啟程,朝著那如同一張吞天巨口的黑暗峽谷,緩緩駛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