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活棺材與死人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石廣場位於陰屍宗外門的最西側,是一塊懸在懸崖邊的巨大坪地。地面由一種名為「吸煞岩」的黑色礦石鋪就,終年散發著透骨的寒意。

  此刻,夜色如墨,廣場上每隔十丈便豎著一根慘白的人骨火把,燃燒著幽綠色的磷火,將聚集在此的數十名外門弟子的臉映照得陰晴不定。

  陳默抵達時,廣場上已經是一片死寂的壓抑。沒有人交談,只有寒風掠過懸崖發出的嗚咽聲,和偶爾響起的幾聲靈獸噴鼻的粗重喘息。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廣場中央。

  那裡停放著十輛巨大的黑鐵囚車。

  囚車並非敞開式,而是如同一個個巨大的鐵盒子,四壁嚴絲合縫,表面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土黃色符籙。那些符籙並非尋常的鎮煞符,而是帶有某種封印生機作用的「鎖靈符」。

  拉車的也不是馬匹,而是二十頭身披鐵甲、眼泛紅光的「腐鱗獸」。這種妖獸力大無窮,不知疲倦,且以腐肉為食,是陰屍宗最常用的運輸工具。

  「這就是『特殊物資』?」

  陳默站在人群邊緣,裹緊了身上的灰袍,眼神在那些囚車上掃過。

  憑藉練氣二層強化後的五感,他能清晰地聽到,那些看似密封的鐵箱子裡,傳出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心跳聲。

  咚、咚、咚。

  緩慢,沉重,仿佛冬眠的蛇。

  陳默心中一凜。

  這不是物資,這是人。

  準確地說,是被施展了「龜息術」或者被藥物強行封住生機的活人。

  陰屍宗的煉屍術講究屍材的新鮮,若是戰死多日的屍體,一身精血早已凝固,煞氣散盡,煉製出來的殭屍品階極低。唯有這種處於假死狀態的「活屍」,在需要時一刀封喉,怨氣與生機瞬間轉化為煞氣,才是煉製高階戰屍或者是血祭大陣的極品材料。

  這些囚車裡裝的,恐怕都是從凡俗界抓來的武林高手,或者是落單的低階散修。

  「一共十車,每車至少裝了二十人……」

  陳默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

  二百條活生生的性命,在宗門眼裡,不過是一批消耗性的「物資」。而他們這些押運弟子,若是遇到危險,恐怕地位也就比這些囚車裡的東西稍微高那麼一點點。

  「都到齊了?」

  一道粗獷且帶著幾分戾氣的聲音,突然從廣場前方傳來,打斷了陳默的思緒。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身穿深灰色道袍、背負一柄鬼頭大刀的壯漢大步走來。此人滿臉橫肉,左臉頰上一道蜈蚣般的疤痕從眼角延伸至下巴,隨著他說話而顯得格外猙獰。

  他身上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那是練氣四層的修為。

  在他身後,還跟著四名練氣三層的老牌弟子,個個神色冷漠,眼神如刀。

  「那是……王虎師兄?」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來人,低聲驚呼,「聽說他是外門『黑煞堂』的執事,手段極其殘忍,最喜虐殺妖獸。怎麼這次押運任務是他帶隊?」

  陳默心中一動。黑煞堂,那是專門負責外門髒活累活、類似打手組織的堂口,和趙剝皮所在的雜役處關係千絲萬縷。

  王虎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如同餓狼般在每個人臉上掃過,凡是被他盯上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既然都接了令,那就少廢話。」王虎吐了一口唾沫,聲音如洪鐘,「這次任務是宗門急令,送到落魂山脈前線。路上若是出了岔子,丟了哪怕一具『材料』,你們這群廢物就自己躺進棺材裡補數!」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卷名冊,開始點名。

  「張三,護衛一號車。」

  「李四,護衛二號車。」

  ……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念到,陳默敏銳地感覺到,王虎的視線似乎有意無意地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

  終於,當點到最後時,王虎停頓了一下,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站在角落裡的陳默。

  那雙充滿煞氣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殘忍的弧度。

  「陳默。」

  王虎的聲音並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你就是那個剛從毒瘴沼澤活著回來的新人?」


  陳默心中警鈴大作。

  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姿態依舊卑微:「正是師弟。見過王虎師兄。」

  「不錯,有點膽色。」王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聽說你運氣不錯,還得到了內門師兄的賞識?既如此,這次任務自然要給你加加擔子。」

  他指了指隊伍最後方的那輛囚車。

  那輛車與其他九輛略有不同。它的車身更為陳舊,上面貼著的符籙有好幾張都已經泛黃卷邊,甚至有幾處鐵皮接縫處,正往外滲著肉眼可見的黑灰色霧氣。

  那是屍氣。

  濃郁到已經液化的屍煞之氣。

  「那是十號車,裡面裝的是一批特殊的『硬茬子』,煞氣重了點。」王虎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別人鎮不住,我看師弟你福大命大,這輛車就交給你看管了。記住,這車要是炸了,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此言一出,周圍的弟子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

  誰都看得出來,那輛車年久失修,符籙失效,泄露出的屍氣對於低階修士來說就是慢性毒藥。長時間待在那車旁邊,輕則經脈受損,重則屍毒攻心。

  這分明是公報私仇,或者說是……送死。

  陳默看著那輛冒著黑氣的囚車,又看了一眼王虎那張寫滿惡意的臉,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趙剝皮的後手,果然簡單粗暴。

  「是,師弟領命。」

  陳默沒有爭辯,也沒有露出絲毫恐懼,只是順從地接過了那個象徵著「十號車守衛」的令牌,轉身走向隊伍的最末尾。

  王虎看著陳默順從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果然是個只會裝孫子的廢物。真不知道刀疤他們是怎麼栽的。」他冷哼一聲,大手一揮,「出發!」

  ……

  「嘎吱——嘎吱——」

  沉重的車輪碾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隊伍離開了黑石廣場,順著一條蜿蜒的山路,駛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出了宗門範圍,天地間便只剩下了荒涼。

  落魂山脈位於陰屍宗與正道盟的交界處,是一片綿延千里的古老戰場。這裡陰氣極重,常年不見天日,不僅有妖獸出沒,更有無數因戰亂而生的孤魂野鬼。

  陳默騎著一匹瘦骨嶙峋的劣馬,跟在第十號囚車後面。

  那股從囚車縫隙里滲出的黑灰色屍氣,在夜風的吹拂下,正好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前面的幾個弟子早就躲得遠遠的,生怕沾染上這晦氣的東西。

  「咳咳……」

  陳默掩住口鼻,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聲,似乎是被屍氣嗆到了,身體在馬背上搖搖欲墜。

  但實際上,在那低垂的兜帽之下,他的雙眼卻亮得嚇人。

  「好東西。」

  陳默深吸一口氣,那股足以讓練氣二層修士感到眩暈噁心的屍毒,剛一入鼻,便被他引導著沖向心臟。

  蟄伏在他心室中的噬心蠱,此刻興奮得幾乎要打滾。

  這輛車裡裝的「硬茬子」,恐怕不是普通的武者,而是修煉過某種邪功、或者是體質特殊的凡人。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屍煞之氣,比普通的腐屍要精純十倍!

  對於噬心蠱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流動的盛宴。

  「嘶——」

  心臟微顫,一股股肉眼不可見的細微吸力從陳默體內發出。那些原本要侵蝕他皮膚和經脈的黑氣,如百川歸海般被吸入體內,經過噬心蠱的吞噬轉化,變成了一絲絲冰涼卻純淨的靈力,匯入他的丹田。

  陳默的修為,竟然在這趕路的過程中,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增長著。

  「王虎想用屍氣毒死我,卻不知這是在給我餵飯。」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一邊維持著「虛弱」的假象,一邊將神識悄然探出,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夜已深。

  隊伍行進到了一處名為「亂石崗」的峽谷地帶。兩旁是嶙峋的怪石,如同無數惡鬼潛伏在黑暗中。

  氣氛變得愈發壓抑。


  就在這時。

  陳默忽然感覺到懷中那個貼身放置的儲物袋裡,傳來一陣異樣的溫熱感。

  他心神一動,一隻手依然抓著韁繩,另一隻手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探入儲物袋中。

  發熱的,是那個貼滿了封靈符的鉛盒。

  準確地說,是盒子裡那枚從刀疤臉身上搜出來的白色人骨符。

  「嗡……」

  即便隔著鉛盒與符籙,陳默依然能感覺到那骨符正在微微震顫,似乎在與外界的某種東西產生共鳴。

  而共鳴的方向……

  陳默抬起頭,透過重重夜色,看向隊伍的最前方。

  那個方向,正是領隊王虎所在的位置。

  「果然。」

  陳默眼中寒芒一閃。

  這枚骨符,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法器,而是一對「子母符」中的子符。母符在王虎手中,或者王虎本身就是那個持有母符之人的下線。

  這種感應,通常用來定位、聯絡,甚至……控制。

  刀疤臉已死,這枚子符成了無主之物,此刻受到了母符的召喚,產生了反應。

  如果王虎察覺到了子符就在隊伍里,就在他陳默身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