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臨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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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恩佐喊著號子,和布魯諾一起使勁,將最後一箱尼龍布甩上卡洛少尉的皮卡。

  「少尉!交易愉快!」

  恩佐朝卡洛少尉揮了揮手,鑽進皮卡的副駕駛。

  卡洛少尉靠在庫房的角落,點了點頭。

  叼在嘴裡明滅不定的香菸,映照出他複雜的表情。

  看完恩佐裝車,少尉也是開了眼界了。

  他也是和不少人做過交易了。見過謹慎的,沒見過這麼謹慎的。

  特意挑選半舊的軍用木箱,漆上了紅十字,又在木箱角落特意標註「孤兒院捐贈」。

  這還不算完。

  那個西西里小子又說,尼龍布太輕飄了,重量不像捐贈物資。

  為了營造出沉重感,又在木箱裡裝了一些廢舊金屬,充當壓箱物。

  在箱子最頂層,則放了一些罐頭、舊衣物。

  就算開箱檢查,也能矇混過關。

  兩個人手腳很利落,夜幕剛剛降臨,就把全部尼龍布裝好車。

  按恩佐的說法,「正好趁晚上走,不容易引起注意。」

  回想自己以前粗糙的交易,卡洛少尉不由得抹了抹額頭。

  親眼目睹這些小細節,少尉對恩佐的評價又提高了一分。

  一對車燈在黑暗中點亮。

  兩道高流明的光束中,煙塵飛揚。青黑塗裝的福特F-1皮卡悄悄地駛離碼頭。

  「噠噠噠。」

  清脆的高跟鞋聲將少尉的思緒拉回現實。

  碼頭辦公室秘書,海倫·辛克萊懷抱文件夾,妝容精緻的俏臉缺乏感情。

  「少尉,FBI突擊檢查,需要你回去主持局面。」

  卡洛少尉一凝,心想幸好恩佐走的快,不然被FBI的條子抓住現形,就連自己都要遭殃!

  卡洛少尉神情凝重,踩滅香菸。

  「走!」

  看著少尉遠去的身影,海倫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托關係進軍隊的少爺,軍需連的細狗。

  全程龜縮在後方,根本沒有經過戰場的洗禮,一點男人味都沒有!

  海倫最看不起這種男人了!

  她像是聯想到了什麼,臉頰微紅,悄悄夾緊了雙腿,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快步跟了上去。

  *

  福特F-1皮卡。

  「走紅釘街,第三個路口拐進灰石巷。」

  恩佐坐在副駕駛上,膝蓋平攤一張布魯克林的詳細地圖。

  食指和中止架著香菸,借著菸頭的星火,食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路。

  布魯諾從後視鏡收回目光。條子把碼頭堵得水泄不通,警燈把他的臉映照的忽紅忽藍。

  如果他們晚走十分鐘,就要被條子們堵在碼頭了。

  布魯諾咧嘴一笑:「狗草的胡佛。」

  咒罵了一句現任FBI局長,布魯諾油門焊死,拐彎的巨大的離心力,將汽車甩進紅釘街。

  至於走這條路的原因,布魯諾沒有細問。

  中士的決定總是對的。這已經在戰場被證明過無數次了。

  恩佐選擇走紅釘街小路的原因很簡單。

  【幸運天平】已經給過預警,哪怕沒有在碼頭被當場堵住,路上的臨檢也會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

  既然如此,不引人矚目的小路才是更好的選擇。

  昏暗潮濕街巷中,偶爾有通宵營業的酒吧,霓虹燈招牌在福特皮卡旁飛掠而過。

  流浪漢下意識擋住刺眼的車燈,下一刻又被吞沒在車後的黑暗中。

  兩人都沒有說話,車中只剩下吞吐香菸的呼吸聲。

  匯入主路,再又三分鐘就能到恩佐的出租屋了。

  忽然,布魯諾用義大利語咒罵了一聲,在身後警燈的逼迫下靠邊停車。

  「放輕鬆。」恩佐面無表情地熄滅香菸,「我來應付。」


  一個年輕的警察敲了敲車窗。

  恩佐搖下車窗,輕鬆地打了個招呼:「嗨,警官,這麼晚還在執勤嗎?」

  一邊不露聲色地打量這個不速之客。

  這是一個年輕的警察。略帶稜角的長臉,精神的黑色短髮。

  炯炯有神的灰色藍雙眸令人印象深刻。

  紐約的秋季,晝夜溫差很大。

  他此刻身披雙排扣的軍裝,圓頂警帽下露出髮絲。色調是紐約警察標誌性的海軍藍。

  「駕照和ID卡。」警察朝車後努了努嘴:「運的是什麼?」

  恩佐將兩個人的證件遞過去,「是軍方捐助孤兒院的物資。」

  「我們是紅十字會孤兒救濟處的特派員,警官」

  「恩佐中士和布魯諾先生。」警官將證件還給恩佐。

  「證明文件呢?」

  「不在身上。」恩佐坦然道。

  警察不動聲色地繞到車後。

  老舊的軍用木箱,漆上紅十字會的標記。倒是符合福利組織節儉的做事風格。

  又敲了敲木箱,分量很重。

  可能是食品罐頭或者舊衣物,起碼手感是對的。

  「我需要開箱檢查。」

  警察朝駕駛位喊了一聲。

  「當然!」恩佐痛快地回應。

  然後悄悄吩咐布魯諾:「慢慢來,動作不要太快。」

  於是,布魯諾吭哧吭哧地開箱,恩佐則站在一邊,和警官攀談。

  「來一根嗎?」

  恩佐遞上一支香菸。

  在得到拒絕的回答後,自顧自地點上,感嘆道:

  「這年頭,孤兒越來越多了。因為戰爭!」

  恩佐痛心疾首,就像是一個堅定反戰的左派人士。

  「太多年輕人死在了戰場……我所在連隊,有些年輕人剛剛結婚生子,就被迫走上戰場。」

  「結果就永遠地把命丟在那裡,他的孩子也永遠沒了父親,多麼可憐!」

  「對了,警官,」恩佐就像忽然想到一樣:「你是哪個部隊出身的?番號是什麼?」

  警官有些尷尬,支支吾吾道:「我沒有加入部隊。」

  「沒有上過戰場?」

  「我只參加過海軍警備隊……」

  恩佐露出好像聽到天方夜譚一樣的表情。

  正是為國效力的年紀,為什麼不去服役?!

  是因為怕死,所以當了逃兵嗎?!

  戰爭期間,美國實行義務兵役制,要求所有適齡男青年參軍。

  但這也有空子可鑽。

  要麼花錢打點,像卡洛少尉那樣,編入後方部隊。

  要麼買通醫院,做假病歷,逃避入伍登記。

  警察屬於後者。

  雖然躲過九死一生的戰場,但在戰後,普遍被人輕視。

  在如今的美利堅,軍人崇拜到達頂峰。

  前線經歷過血與火的軍人,在社會上受到廣泛的尊重,是「戰爭英雄」。

  相反,鑽空子的「聰明人」們,在暗地裡被嘲諷為懦夫。

  顯然,警察先生有過不快的經歷,都有些PTSD了。

  在恩佐「無意間」的拷打下,在習習涼風中,警官的額前竟然冒出幾滴冷汗。

  布魯諾也「剛好」打開一隻木箱。

  只見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食品罐頭和舊衣物。這些看上去不值錢的東西,但可能能讓孤兒們開心好一陣。

  恩佐攤攤手:「我就是孤兒,也上過戰場。知道孩子們不容易,所以也想為他們做點事。」

  到這個時候,警官已經狼狽不堪了。

  「……嗯嗯,這很好……很好……」

  「你們快走吧,耽擱了你們的時間……非常抱歉!」

  眼見皮卡大搖大擺地離去,警官神情恍惚,良心正在受到無形的拷打:

  多好的年輕人啊,多麼善良啊!

  而我竟然還覺得他們可疑,去查他們的車!

  我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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