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池淺難養蛟龍，啟程
第122章 池淺難養蛟龍，啟程
陸青眉梢微動，目光在那個剛出現的青布短褂老者身上轉了一圈，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練骨境？」
「還裝？」
溫承宗有了倚仗，膽氣也瞬間壯了三分，咬牙切齒地指著陸青。
「我告訴你，即將」成為內堂弟子和已經是內堂弟子完全不同！只要你現在還沒拿到腰牌，那你就還只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學徒！」
「忠伯！幫我拿下這狂徒，打斷他的手腳！」
「打殘了，再丟回學徒院，我就不信回春堂會為了一個廢人跟我們溫家翻臉！」
「大少爺稍安勿躁。」
忠伯渾濁的老眼微抬，一股只有武者才能感應到的沉凝氣血，緩緩從他體內復甦。
「十年沒動手了，既然少爺開口，那老朽就活動活動這把老骨頭。」
話音未落。
砰！
忠伯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
這老人身形一矮，瞬間爆發出完全不符合他這般年紀的驚人速度，枯瘦的雙手如同兩把鐵鉗，帶著悽厲的破風聲，直取陸青雙肩。
一出手，便是擒拿鎖骨的狠辣招數。
確實是貨真價實的練骨境！
只可惜————
太老了！
陸青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老者的功夫底子雖然還在，招式也足夠老辣，但那一身氣血早已不復當年，透著一股遲暮的衰敗味道。
「三十六路般若錘！」
陸青體內氣血轟鳴，右手握拳，簡簡單單的一記衝天炮，後發先至。
一力降十會！
嘭！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顫了一下。
忠伯那一往無前的攻勢瞬間停滯。
他一雙引以為傲的鷹爪，在碰到陸青拳頭的那一瞬間，像是抓在了一座飛速撞來的鐵山上，被一股剛猛絕倫的反震之力震得雙臂發麻。
「怎麼可能？！」
忠伯喉頭一甜，臉色驟變。
但陸青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身形詭異一閃，已然切入中門，雙拳如錘，裹挾著體內勁力，瞬間便是三連擊。
砰！砰！砰！
第一拳轟開雙手，第二拳打得忠伯護體內勁潰散，第三拳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這位練骨老手的胸口。
「噗！」
忠伯瞬間老臉煞白，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踉蹌後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最後被溫員外和溫承宗手忙腳亂地扶住，才沒直接坐倒在地。
僅僅一個照面，完敗！
忠伯駭然抬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如附骨之疽般陰冷的透骨勁力，還有對方那一身恐怖如烈陽般的氣血，眼神瞬間灰暗了下去。
「拳怕少壯，誠不我欺。」
「這不可能！」
溫承宗嘴巴大張，像是見了鬼一樣，連叫囂都忘了。
忠伯可是他們溫家最強的底牌啊！怎麼在這小子面前，比個剛學拳的孩童還不如？
「這就是你們的倚仗？」
陸青收拳而立，面色平淡，連氣都不帶喘一下的。
不帶絲毫感情的冷漠，徹底擊碎了溫家父子最後的幻想。
「誤會！都是誤會！」
溫員外到底是年紀稍長一些，反應最快，臉色慘白地大叫一聲，再也顧不得什麼臉面，拖著還有些不甘心的溫承宗就往後退：「走！快走！」
連自家練骨境的老供奉都被人像打小孩一樣打吐血了，這還怎麼玩？
再不走，等著全家被錘爛嗎？
溫家人來得氣勢洶洶，走得卻是如喪家之犬。
甚至連地上那兩名還昏迷不醒的護院都顧不上了，攙扶著搖搖欲墜的忠伯，灰溜溜地擠開人群狼狽逃竄，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巷口再次恢復了安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之後，村坊已經變天了。
陸青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殺意漸漸隱沒。
「殺雞做猴。」
他心中冷哼一聲，轉身看向此時已經徹底石化的張琦，臉上露出一絲和煦的笑意：「張叔。」
「山虎幫的刺頭拔了，溫家也認栽了。」
「您現在覺得，這鋪子開得起來嗎？」
張琦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看了看陸青，又看看周圍一雙雙敬畏交加的眼神，只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洪紹死了，王鶴年死了，連帶著溫家的威風也被掃地出門。
癩頭李、算盤劉這兩條惡犬納頭便拜。
不知不覺間，眼前這個還是少年的後生，竟然已經成了這黑山村坊里最大的一塊金字招牌！
武力為王，誰敢不服？
「開得！」
張琦眼中遲疑盡去，再無半分猶豫。
「這就對了。」
陸青滿意地點頭，隨即上前兩步，對著四周那些還在震驚中沒緩過神來的街坊鄰居，雙手抱拳，聲音朗朗：「各位街坊，諸位鄉鄰！」
「藉此機會，在下正好宣布個事兒。」
「這幾日，村坊東頭永安巷，會有一家新鋪子開張，專門負責這十里八鄉的藥材山貨收售。」
「不管是大家進山采的藥，還是獵的皮毛，只要是好東西，有多少我們收多少！價格公道，童叟無欺，甚至可以比行價再高一成！」
「這家鋪子的大掌柜，便是這位————」
陸青側身，將還有些拘謹的張琦讓了出來：「我張叔，張琦！」
「以後這收貨的買賣，便由張掌柜全權負責，大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老街坊，他的為人，想必各位也清楚。」
「不過，若有誰敢在鋪中搗亂，那便是不給我陸青面子。」
他雖然說得客氣，但目光掃過之處，無人敢與其對視。
場面安靜了一瞬。
隨後響起了熱烈的應和聲。
「好！張哥厚道，我們信得過！」
「恭喜張掌柜開張大吉！」
「我就說張老哥是個有後福的，看看，這不是來了嗎？」
叫好聲恭賀聲瞬間響成一片。
更有不少機靈的，比如那癩頭李和算盤劉，早就擠到張琦面前，又是作揖又是說吉祥話，巴結的勁頭簡直比見了親爹還親。
張琦也是紅光滿面，一邊客套，一邊腰杆子挺得筆直，這輩子都沒這麼揚眉吐氣過。
人群外圍。
陸青退了兩步，將舞台留給這位新晉的掌柜，轉頭看向一旁還在傻樂的張大勇，輕輕撞了撞他的肩膀：「怎麼樣？兄弟這把沒給你丟人吧？」
「太漲臉了！」
張大勇撓著後腦勺，嘴都咧到耳根了：「青哥兒，你剛才那是真的神了！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那溫胖子嚇成那樣！」
「他們咎由自取。」
陸青笑了笑，突然心中一動，提議道：「對了，張叔畢竟年紀大了，一個人操持這鋪子難免有些吃力。大勇，要不你也別在那素春齋受累了，直接過來給你爹幫忙？」
「咱兄弟聯手，這村坊以後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這是真心話。
肥水不流外人田。
誰知，張大勇聞言卻是想都沒想，搖了搖頭，臉上透著股少見的認真與倔強：「算了吧，青哥兒。」
「我這人腦子不靈光，算帳的細緻活兒我干不來。」
「再說了，我現在在素春齋剛剛摸到點門道，那是手藝活兒。
，「我覺得還是踏踏實實先把本事學到手，有了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長再說吧。」
聽到這話，陸青微怔，隨即深深看了這位發小一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氣！」
各有各的緣法，陸青也不強求，抬頭看向遠處漆黑的夜空。
接下來。
就該輪到他潛心修行，等待前往蒼梧縣城了。
夜深人靜，巷弄里的喧囂徹底散去。
陸青推開在夜風中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邁過門檻，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這方小天地。
屋內陳設簡陋，一張缺了角的方桌，一張硬板床，牆角還堆著些捕蛇用的舊工具和沒燒完的乾柴。
昏暗的月光透過窗紙的破洞灑進來，照見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陸青站在屋子中央，環視四周，平日裡總是冷厲與算計交替浮現的眸子，此刻卻少見地浮現出一絲感慨。
數月前，他還只是個在這破屋裡為了下一頓飽飯發愁、甚至時刻擔心被毒蛇咬死的底層捕蛇人。
而如今，懷揣幾百兩巨款，身為練骨境武者，更是回春堂內定的內堂弟子。
這一切變化太快，快得讓他站在這滿是霉味的老屋裡，竟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
「池淺難養蛟龍。」
陸青伸手拂去桌面上的一層薄灰，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心神一定。
黑山村坊的格局終究是太小了。
不論是之前的山虎幫，還是今日的溫家，哪怕鬧翻了天，也不過是在這一畝三分地里打轉。
他的路在縣城，在更廣闊的天地。
「這破屋子怕是住不了幾天了。」
陸青輕聲自語，並沒有多少留戀，反手插上門閂，將這點沒來由的矯情心思徹底斬斷0
現在還不是感傷春秋的時候。
提升實力永遠是第一位的。
他幾步走到床邊，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節奏，直到心湖平復如鏡，這才掏出《幽瞳見煞》。
煞氣入眼，借假修真。
這是一條從來沒有走過的兇險路數。
但陸青眼中卻無懼色。
他反手按住脊椎第七節骨旁的那處凹陷，那裡早已鬱結了一團源自殺戮的冰寒煞氣。
意念引導。
嗤！
隨著心神一動，潛伏在脊骨深處的寒流瞬間被激活，順著大龍脊柱逆流而上，穿過頸椎，直衝腦宮，最後分作兩股，毫無阻礙地灌入了脆弱的眼球後方。
痛！
即便早有準備，仿佛要把眼珠子從眼眶裡硬生生擠出來的腫脹劇痛，還是讓陸青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但他不敢有絲毫分神，這才是第一步！
緊接著漆黑的識海之中，他開始觀想兩尊詭異至極的童子法相，漸漸勾勒出法相的每一部分。
幽暗虛空。
煞氣翻湧。
隨著陸青精神的高度集中，兩個拇指大小、面容扭曲的虛影緩緩浮現。
左眼名為「噬煞」。
面部光潔如蛋，卻突兀地生長著北斗狀排列的七個黑孔，周身黑霧纏繞，透著一股貪婪的吞噬之意。
右眼名為「引煞」。
雙目赤紅，眼角撕裂，十根指甲如鉤，呈現出抓取撕扯的猙獰姿態。
「入！」
陸青心中一聲低喝。
那兩尊完全由意念構建的虛影，在他的強行驅使下，竟然真的與那一股真實的寒流煞氣融合，隨後狠狠撞進了他的雙眸之中！
眼球劇震！
這一刻，陸青只覺得眼前世界瞬間變成了血紅一片，無數嘈雜、尖銳、暴虐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雙眼更是如同被燒紅的烙鐵插入，又痛又漲。
眼角甚至已經有些濕潤，承受不住壓力滲出了點點滴滴的血水。
但陸青咬緊牙關，死守靈台清明，反而瘋狂催動那兩尊煞神童子，吞噬同化狂暴的煞氣。
一定要撐住！
一旦泄氣，煞氣反噬，這雙招子就廢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腫脹感幾乎達到了極限，陸青甚至能感覺到眼球表面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爆裂。
就是現在！
當那兩尊煞神童子的身形在煞氣的填充下膨脹到極點之時。
「爆！」
陸青沒有任何猶豫，在識海中觀想出了慘烈一幕。
兩尊猙獰童子在眼球中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碎卻精純的幽光，瞬間融入了眼部的每一條經絡、每一處穴竅。
嗡！
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劇痛、腫脹、酸澀在這一瞬間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涼與通透感。
就像是在酷暑天裡，被人用冰泉水洗過了眼睛。
許久之後。
陸青緩緩睜開雙眼。
此時此刻，屋還是那個屋，桌還是那個桌。
但在陸青的視野中，這個世界卻變得截然不同了。
空氣中浮動的微塵軌跡清晰可見，牆角蛛網上那隻灰蜘蛛腿毛的顫動纖毫畢露，甚至不需要回頭，他就能敏銳地察覺到門外那穿過縫隙的夜風流動。
不僅如此。
視網膜上，代表著技藝入門的字跡也隨之浮現而出。
【技藝：幽瞳見煞（入門）】
【進度：1/500】
【能力：借假修真，煞氣蘊瞳；對敵之際，一眼攝魂，令敵膽氣自潰，心神失守；精深修習後亦可洞見微末，辨氣查形，明察秋毫】
「明察秋毫！」
陸青抬手摸了摸眼角尚未乾涸的血淚，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站在窗前，只是隨意一掃，屋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在他眼中卻仿佛被點亮了數盞燭火，透亮而清晰。
不遠處的一株老樹下，一隻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夜行甲蟲正在爬行，微顫的觸鬚、甲殼上細微的紋路，甚至是腹部的絨毛，都事無巨細地呈現在他眼前。
「死！」
陸青心中念頭微動，左瞳中幽光一閃，「噬煞」童子的虛影隱約浮現。
氣血沒有絲毫外泄，正在爬行的甲蟲卻像是被無形驚雷擊中，靈動的六足猛地僵直，竟然就這樣莫名死去！
「威力還不錯。」
陸青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左眼，心中有了譜。
沒什麼靈智的蟲子能被瞬間震死，對於擁有心智的活人，效果只會更強。
只可惜眼下無人試招，到底能不能對練骨境的武者起作用，還得以後找個機會實戰一番才知道。
次日，晨光初照。
只休息了兩個時辰的陸青推門而出，神清氣爽。
然而還沒等他伸個懶腰，便見那並不寬敞的巷道口，黑壓壓地站了一群人。
領頭的是個五大三粗的絡腮鬍漢子，一臉橫肉，身後跟著五六個拿著短棒、歪戴帽子的潑皮，一個個吊兒郎當，但眼神卻異常警惕，死死堵著去路。
「找麻煩的？」
陸青眉頭微皺，袖中手掌微微握緊。
那漢子倒是個眼尖的，一見正主出來，臉上原本那副凶神惡煞的表情瞬間來了個大變臉，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湊了上來，大嗓門震得巷子都有迴響：「可是陸爺當面？」
「小人趙鐵柱，以前是在洪大檔頭手底下混飯吃的，早就仰慕陸爺的威名，如雷貫耳，如雷貫耳啊！」
這開場白給陸青整得有點不會了。
不是來茬架的？
「有事？」陸青面無表情。
「有事！當然有事！」
趙鐵柱走近之後，把胸脯拍得啪啪響，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
「實不相瞞，自從洪檔頭進山之後，幫里那叫一個群龍無首，亂得不像話。」
「小弟雖然不才，但也有一膀子力氣和幾十號肯賣命的弟兄，尋思著想在這個亂世里搏一把富貴。」
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珠子盯著陸青，語氣卻出乎意料的恭敬。
「但咱們也知道，沒個真正的狠角色坐鎮，富貴什麼的就是個笑話。陸爺您是回春堂的大人物，據說手上的功夫也不淺」
「所以小弟有個不情之請————」
正當陸青疑惑之時，五大三粗的趙鐵柱忽然深深一拜，大喊道。
「咱們想認陸爺做大哥！只要您點個頭，這黑山村坊的一畝三分地，還不是咱們兄弟說了算！」
」
」
陸青無語。
認大哥？
這幫傢伙還真敢想。
他要是真答應了，那就不是當大哥，是給自己找了一群甩不掉的爛攤子。
「我沒那個閒工夫。」
陸青毫不留情地拒絕，轉身欲走。
趙鐵柱見狀也不惱，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立刻改換策略，陪著笑臉追上來。
「陸爺看不上咱們這些土雞瓦狗，那是咱們沒福氣。
「7
「那要不這樣，咱們退一步，不做大哥，請陸爺掛個名，做咱們幫派的供奉長老如何？
「，「平日裡啥事兒也不用您操心，每個月照常有五十兩供奉銀子送到您府上！您只需要在這幫兄弟真遇上滅頂之災的時候，出手拉一把。」
「這齣手的辛苦費，咱們到時候另算，絕對讓您滿意！」
聽到這裡，陸青停下了腳步，側目看了這看似粗豪的漢子一眼。
這人不簡單啊。
粗中有細，算盤打得明白。
這是想拿銀子買他的「威懾力」，把他這塊招牌立起來狐假虎威。
若是尋常貪財之人，沒準還真就心動了。
但他很清醒，他是要往上爬的人，要去縣城，去內堂，去更廣闊的江湖。
如果被這點蠅頭小利綁在小小的村坊里，三天兩頭為了幫派火併這種破事來回奔波，那還修個屁的武道？
純屬自找麻煩。
「沒興趣。」
陸青再次拒絕，不過這次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我不日便要去縣城，沒時間也沒精力在這上面耗著。你們這攤子渾水，我不摻和。」
「這————」
趙鐵柱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與擔憂。
他不怕陸青不幫忙。
他怕的是陸青「幫倒忙」，被其他競爭對手給拉攏過去了！
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陸青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
既然別人的臉面給足了，他倒是也不介意表態。
於是輕笑一聲說道：「放心。
「這話不僅是對你說，今後不管誰來，只要問起，我陸某人都是這個態度。」
「村坊里的事我不管，也不想管。」
趙鐵柱聞言，渾身猛地一松，臉上重新露出了喜色，抱拳深揖：「有陸爺這句話，小的就把心放進肚子裡了！」
「您那新開張的鋪子，小人這邊絕對沒二話，誰敢搗亂就是跟我趙鐵柱過不去！」
「但別的人————嘿嘿，那就看他們的眼色了。」
陸青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誰敢伸手，剁了便是。」
趙鐵柱千恩萬謝地告辭離去。
陸青也沒了出門的興致，乾脆關上門繼續練武。
果不其然。
一整天，大門就沒清淨過。
這一波剛走，那一波又來，全都是以前山虎幫下頭各個山頭的大小頭目，提著禮品，滿臉堆笑地前來拜碼頭，順帶探口風。
意思也都大同小異。
只要陸青不插手他們的爭權奪利，他們就絕對不會對張琦的鋪子使絆衫，並水不犯河水。
陸青來者不拒，一一應付過去。
直到傍晚時分，看著最芳一波人滿臉討好地退去，陸青嘴角微翹。
這村坊的局，算是徹底穩了。
次日清晨，霧氣未散。
陸青早已收拾停當，換し了一身幹練的青布武服。
門外，一匹矯健的黑鬃馬正在打著響鼻。
一名看著有些面熟的回春堂外堂弟衫牽著馬韁，見到陸青，連忙恭敬兒前：「陸師兄！」
「在下王莽，奉秦執事之命，特來接師兄入城！」
此人正是在黑山嶺中一同並肩作戰過的倖存者，看著陸青的眼神滿是親近。
「勞煩師弟了。」
陸青接過韁繩，翻身兒馬，動作利落。
他勒住馬頭，回身看向站在門口送行的張家父衫。
「張叔，大慨。」
陸青臉し綻放忘燦爛的笑容，揮了揮馬鞭：「這村坊里的家業就交給你們了，遇事別怕，天塌下來還有我頂著！」
「我這就走了，咱們來日再見！」
「駕！
」」
馬蹄聲碎。
棒人兩馬衝破清晨的迷霧，直奔更加廣闊的蒼梧縣！
陸青眉梢微動，目光在那個剛出現的青布短褂老者身上轉了一圈，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練骨境？」
「還裝？」
溫承宗有了倚仗，膽氣也瞬間壯了三分，咬牙切齒地指著陸青。
「我告訴你，即將」成為內堂弟子和已經是內堂弟子完全不同！只要你現在還沒拿到腰牌，那你就還只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學徒！」
「忠伯！幫我拿下這狂徒，打斷他的手腳！」
「打殘了，再丟回學徒院，我就不信回春堂會為了一個廢人跟我們溫家翻臉！」
「大少爺稍安勿躁。」
忠伯渾濁的老眼微抬，一股只有武者才能感應到的沉凝氣血，緩緩從他體內復甦。
「十年沒動手了，既然少爺開口，那老朽就活動活動這把老骨頭。」
話音未落。
砰！
忠伯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
這老人身形一矮，瞬間爆發出完全不符合他這般年紀的驚人速度，枯瘦的雙手如同兩把鐵鉗，帶著悽厲的破風聲，直取陸青雙肩。
一出手，便是擒拿鎖骨的狠辣招數。
確實是貨真價實的練骨境！
只可惜————
太老了！
陸青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老者的功夫底子雖然還在，招式也足夠老辣，但那一身氣血早已不復當年，透著一股遲暮的衰敗味道。
「三十六路般若錘！」
陸青體內氣血轟鳴，右手握拳，簡簡單單的一記衝天炮，後發先至。
一力降十會！
嘭！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顫了一下。
忠伯那一往無前的攻勢瞬間停滯。
他一雙引以為傲的鷹爪，在碰到陸青拳頭的那一瞬間，像是抓在了一座飛速撞來的鐵山上，被一股剛猛絕倫的反震之力震得雙臂發麻。
「怎麼可能？！」
忠伯喉頭一甜，臉色驟變。
但陸青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身形詭異一閃，已然切入中門，雙拳如錘，裹挾著體內勁力，瞬間便是三連擊。
砰！砰！砰！
第一拳轟開雙手，第二拳打得忠伯護體內勁潰散，第三拳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這位練骨老手的胸口。
「噗！」
忠伯瞬間老臉煞白，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踉蹌後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最後被溫員外和溫承宗手忙腳亂地扶住，才沒直接坐倒在地。
僅僅一個照面，完敗！
忠伯駭然抬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如附骨之疽般陰冷的透骨勁力，還有對方那一身恐怖如烈陽般的氣血，眼神瞬間灰暗了下去。
「拳怕少壯，誠不我欺。」
「這不可能！」
溫承宗嘴巴大張，像是見了鬼一樣，連叫囂都忘了。
忠伯可是他們溫家最強的底牌啊！怎麼在這小子面前，比個剛學拳的孩童還不如？
「這就是你們的倚仗？」
陸青收拳而立，面色平淡，連氣都不帶喘一下的。
不帶絲毫感情的冷漠，徹底擊碎了溫家父子最後的幻想。
「誤會！都是誤會！」
溫員外到底是年紀稍長一些，反應最快，臉色慘白地大叫一聲，再也顧不得什麼臉面，拖著還有些不甘心的溫承宗就往後退：「走！快走！」
連自家練骨境的老供奉都被人像打小孩一樣打吐血了，這還怎麼玩？
再不走，等著全家被錘爛嗎？
溫家人來得氣勢洶洶，走得卻是如喪家之犬。
甚至連地上那兩名還昏迷不醒的護院都顧不上了，攙扶著搖搖欲墜的忠伯，灰溜溜地擠開人群狼狽逃竄，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巷口再次恢復了安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之後，村坊已經變天了。
陸青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殺意漸漸隱沒。
「殺雞做猴。」
他心中冷哼一聲，轉身看向此時已經徹底石化的張琦，臉上露出一絲和煦的笑意：「張叔。」
「山虎幫的刺頭拔了，溫家也認栽了。」
「您現在覺得，這鋪子開得起來嗎？」
張琦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看了看陸青，又看看周圍一雙雙敬畏交加的眼神，只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洪紹死了，王鶴年死了，連帶著溫家的威風也被掃地出門。
癩頭李、算盤劉這兩條惡犬納頭便拜。
不知不覺間，眼前這個還是少年的後生，竟然已經成了這黑山村坊里最大的一塊金字招牌！
武力為王，誰敢不服？
「開得！」
張琦眼中遲疑盡去，再無半分猶豫。
「這就對了。」
陸青滿意地點頭，隨即上前兩步，對著四周那些還在震驚中沒緩過神來的街坊鄰居，雙手抱拳，聲音朗朗：「各位街坊，諸位鄉鄰！」
「藉此機會，在下正好宣布個事兒。」
「這幾日，村坊東頭永安巷，會有一家新鋪子開張，專門負責這十里八鄉的藥材山貨收售。」
「不管是大家進山采的藥，還是獵的皮毛，只要是好東西，有多少我們收多少！價格公道，童叟無欺，甚至可以比行價再高一成！」
「這家鋪子的大掌柜，便是這位————」
陸青側身，將還有些拘謹的張琦讓了出來：「我張叔，張琦！」
「以後這收貨的買賣，便由張掌柜全權負責，大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老街坊，他的為人，想必各位也清楚。」
「不過，若有誰敢在鋪中搗亂，那便是不給我陸青面子。」
他雖然說得客氣，但目光掃過之處，無人敢與其對視。
場面安靜了一瞬。
隨後響起了熱烈的應和聲。
「好！張哥厚道，我們信得過！」
「恭喜張掌柜開張大吉！」
「我就說張老哥是個有後福的，看看，這不是來了嗎？」
叫好聲恭賀聲瞬間響成一片。
更有不少機靈的，比如那癩頭李和算盤劉，早就擠到張琦面前，又是作揖又是說吉祥話，巴結的勁頭簡直比見了親爹還親。
張琦也是紅光滿面，一邊客套，一邊腰杆子挺得筆直，這輩子都沒這麼揚眉吐氣過。
人群外圍。
陸青退了兩步，將舞台留給這位新晉的掌柜，轉頭看向一旁還在傻樂的張大勇，輕輕撞了撞他的肩膀：「怎麼樣？兄弟這把沒給你丟人吧？」
「太漲臉了！」
張大勇撓著後腦勺，嘴都咧到耳根了：「青哥兒，你剛才那是真的神了！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那溫胖子嚇成那樣！」
「他們咎由自取。」
陸青笑了笑，突然心中一動，提議道：「對了，張叔畢竟年紀大了，一個人操持這鋪子難免有些吃力。大勇，要不你也別在那素春齋受累了，直接過來給你爹幫忙？」
「咱兄弟聯手，這村坊以後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這是真心話。
肥水不流外人田。
誰知，張大勇聞言卻是想都沒想，搖了搖頭，臉上透著股少見的認真與倔強：「算了吧，青哥兒。」
「我這人腦子不靈光，算帳的細緻活兒我干不來。」
「再說了，我現在在素春齋剛剛摸到點門道，那是手藝活兒。
，「我覺得還是踏踏實實先把本事學到手，有了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長再說吧。」
聽到這話，陸青微怔，隨即深深看了這位發小一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氣！」
各有各的緣法，陸青也不強求，抬頭看向遠處漆黑的夜空。
接下來。
就該輪到他潛心修行，等待前往蒼梧縣城了。
夜深人靜，巷弄里的喧囂徹底散去。
陸青推開在夜風中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邁過門檻，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這方小天地。
屋內陳設簡陋，一張缺了角的方桌，一張硬板床，牆角還堆著些捕蛇用的舊工具和沒燒完的乾柴。
昏暗的月光透過窗紙的破洞灑進來，照見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陸青站在屋子中央，環視四周，平日裡總是冷厲與算計交替浮現的眸子，此刻卻少見地浮現出一絲感慨。
數月前，他還只是個在這破屋裡為了下一頓飽飯發愁、甚至時刻擔心被毒蛇咬死的底層捕蛇人。
而如今，懷揣幾百兩巨款，身為練骨境武者，更是回春堂內定的內堂弟子。
這一切變化太快，快得讓他站在這滿是霉味的老屋裡，竟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
「池淺難養蛟龍。」
陸青伸手拂去桌面上的一層薄灰，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心神一定。
黑山村坊的格局終究是太小了。
不論是之前的山虎幫，還是今日的溫家，哪怕鬧翻了天，也不過是在這一畝三分地里打轉。
他的路在縣城，在更廣闊的天地。
「這破屋子怕是住不了幾天了。」
陸青輕聲自語，並沒有多少留戀，反手插上門閂，將這點沒來由的矯情心思徹底斬斷0
現在還不是感傷春秋的時候。
提升實力永遠是第一位的。
他幾步走到床邊，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節奏，直到心湖平復如鏡，這才掏出《幽瞳見煞》。
煞氣入眼，借假修真。
這是一條從來沒有走過的兇險路數。
但陸青眼中卻無懼色。
他反手按住脊椎第七節骨旁的那處凹陷，那裡早已鬱結了一團源自殺戮的冰寒煞氣。
意念引導。
嗤！
隨著心神一動，潛伏在脊骨深處的寒流瞬間被激活，順著大龍脊柱逆流而上，穿過頸椎，直衝腦宮，最後分作兩股，毫無阻礙地灌入了脆弱的眼球後方。
痛！
即便早有準備，仿佛要把眼珠子從眼眶裡硬生生擠出來的腫脹劇痛，還是讓陸青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但他不敢有絲毫分神，這才是第一步！
緊接著漆黑的識海之中，他開始觀想兩尊詭異至極的童子法相，漸漸勾勒出法相的每一部分。
幽暗虛空。
煞氣翻湧。
隨著陸青精神的高度集中，兩個拇指大小、面容扭曲的虛影緩緩浮現。
左眼名為「噬煞」。
面部光潔如蛋，卻突兀地生長著北斗狀排列的七個黑孔，周身黑霧纏繞，透著一股貪婪的吞噬之意。
右眼名為「引煞」。
雙目赤紅，眼角撕裂，十根指甲如鉤，呈現出抓取撕扯的猙獰姿態。
「入！」
陸青心中一聲低喝。
那兩尊完全由意念構建的虛影，在他的強行驅使下，竟然真的與那一股真實的寒流煞氣融合，隨後狠狠撞進了他的雙眸之中！
眼球劇震！
這一刻，陸青只覺得眼前世界瞬間變成了血紅一片，無數嘈雜、尖銳、暴虐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雙眼更是如同被燒紅的烙鐵插入，又痛又漲。
眼角甚至已經有些濕潤，承受不住壓力滲出了點點滴滴的血水。
但陸青咬緊牙關，死守靈台清明，反而瘋狂催動那兩尊煞神童子，吞噬同化狂暴的煞氣。
一定要撐住！
一旦泄氣，煞氣反噬，這雙招子就廢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腫脹感幾乎達到了極限，陸青甚至能感覺到眼球表面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爆裂。
就是現在！
當那兩尊煞神童子的身形在煞氣的填充下膨脹到極點之時。
「爆！」
陸青沒有任何猶豫，在識海中觀想出了慘烈一幕。
兩尊猙獰童子在眼球中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碎卻精純的幽光，瞬間融入了眼部的每一條經絡、每一處穴竅。
嗡！
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劇痛、腫脹、酸澀在這一瞬間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涼與通透感。
就像是在酷暑天裡，被人用冰泉水洗過了眼睛。
許久之後。
陸青緩緩睜開雙眼。
此時此刻，屋還是那個屋，桌還是那個桌。
但在陸青的視野中，這個世界卻變得截然不同了。
空氣中浮動的微塵軌跡清晰可見，牆角蛛網上那隻灰蜘蛛腿毛的顫動纖毫畢露，甚至不需要回頭，他就能敏銳地察覺到門外那穿過縫隙的夜風流動。
不僅如此。
視網膜上，代表著技藝入門的字跡也隨之浮現而出。
【技藝：幽瞳見煞（入門）】
【進度：1/500】
【能力：借假修真，煞氣蘊瞳；對敵之際，一眼攝魂，令敵膽氣自潰，心神失守；精深修習後亦可洞見微末，辨氣查形，明察秋毫】
「明察秋毫！」
陸青抬手摸了摸眼角尚未乾涸的血淚，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站在窗前，只是隨意一掃，屋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在他眼中卻仿佛被點亮了數盞燭火，透亮而清晰。
不遠處的一株老樹下，一隻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夜行甲蟲正在爬行，微顫的觸鬚、甲殼上細微的紋路，甚至是腹部的絨毛，都事無巨細地呈現在他眼前。
「死！」
陸青心中念頭微動，左瞳中幽光一閃，「噬煞」童子的虛影隱約浮現。
氣血沒有絲毫外泄，正在爬行的甲蟲卻像是被無形驚雷擊中，靈動的六足猛地僵直，竟然就這樣莫名死去！
「威力還不錯。」
陸青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左眼，心中有了譜。
沒什麼靈智的蟲子能被瞬間震死，對於擁有心智的活人，效果只會更強。
只可惜眼下無人試招，到底能不能對練骨境的武者起作用，還得以後找個機會實戰一番才知道。
次日，晨光初照。
只休息了兩個時辰的陸青推門而出，神清氣爽。
然而還沒等他伸個懶腰，便見那並不寬敞的巷道口，黑壓壓地站了一群人。
領頭的是個五大三粗的絡腮鬍漢子，一臉橫肉，身後跟著五六個拿著短棒、歪戴帽子的潑皮，一個個吊兒郎當，但眼神卻異常警惕，死死堵著去路。
「找麻煩的？」
陸青眉頭微皺，袖中手掌微微握緊。
那漢子倒是個眼尖的，一見正主出來，臉上原本那副凶神惡煞的表情瞬間來了個大變臉，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湊了上來，大嗓門震得巷子都有迴響：「可是陸爺當面？」
「小人趙鐵柱，以前是在洪大檔頭手底下混飯吃的，早就仰慕陸爺的威名，如雷貫耳，如雷貫耳啊！」
這開場白給陸青整得有點不會了。
不是來茬架的？
「有事？」陸青面無表情。
「有事！當然有事！」
趙鐵柱走近之後，把胸脯拍得啪啪響，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
「實不相瞞，自從洪檔頭進山之後，幫里那叫一個群龍無首，亂得不像話。」
「小弟雖然不才，但也有一膀子力氣和幾十號肯賣命的弟兄，尋思著想在這個亂世里搏一把富貴。」
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珠子盯著陸青，語氣卻出乎意料的恭敬。
「但咱們也知道，沒個真正的狠角色坐鎮，富貴什麼的就是個笑話。陸爺您是回春堂的大人物，據說手上的功夫也不淺」
「所以小弟有個不情之請————」
正當陸青疑惑之時，五大三粗的趙鐵柱忽然深深一拜，大喊道。
「咱們想認陸爺做大哥！只要您點個頭，這黑山村坊的一畝三分地，還不是咱們兄弟說了算！」
」
」
陸青無語。
認大哥？
這幫傢伙還真敢想。
他要是真答應了，那就不是當大哥，是給自己找了一群甩不掉的爛攤子。
「我沒那個閒工夫。」
陸青毫不留情地拒絕，轉身欲走。
趙鐵柱見狀也不惱，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立刻改換策略，陪著笑臉追上來。
「陸爺看不上咱們這些土雞瓦狗，那是咱們沒福氣。
「7
「那要不這樣，咱們退一步，不做大哥，請陸爺掛個名，做咱們幫派的供奉長老如何？
「，「平日裡啥事兒也不用您操心，每個月照常有五十兩供奉銀子送到您府上！您只需要在這幫兄弟真遇上滅頂之災的時候，出手拉一把。」
「這齣手的辛苦費，咱們到時候另算，絕對讓您滿意！」
聽到這裡，陸青停下了腳步，側目看了這看似粗豪的漢子一眼。
這人不簡單啊。
粗中有細，算盤打得明白。
這是想拿銀子買他的「威懾力」，把他這塊招牌立起來狐假虎威。
若是尋常貪財之人，沒準還真就心動了。
但他很清醒，他是要往上爬的人，要去縣城，去內堂，去更廣闊的江湖。
如果被這點蠅頭小利綁在小小的村坊里，三天兩頭為了幫派火併這種破事來回奔波，那還修個屁的武道？
純屬自找麻煩。
「沒興趣。」
陸青再次拒絕，不過這次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我不日便要去縣城，沒時間也沒精力在這上面耗著。你們這攤子渾水，我不摻和。」
「這————」
趙鐵柱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與擔憂。
他不怕陸青不幫忙。
他怕的是陸青「幫倒忙」，被其他競爭對手給拉攏過去了！
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陸青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
既然別人的臉面給足了，他倒是也不介意表態。
於是輕笑一聲說道：「放心。
「這話不僅是對你說，今後不管誰來，只要問起，我陸某人都是這個態度。」
「村坊里的事我不管，也不想管。」
趙鐵柱聞言，渾身猛地一松，臉上重新露出了喜色，抱拳深揖：「有陸爺這句話，小的就把心放進肚子裡了！」
「您那新開張的鋪子，小人這邊絕對沒二話，誰敢搗亂就是跟我趙鐵柱過不去！」
「但別的人————嘿嘿，那就看他們的眼色了。」
陸青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誰敢伸手，剁了便是。」
趙鐵柱千恩萬謝地告辭離去。
陸青也沒了出門的興致，乾脆關上門繼續練武。
果不其然。
一整天，大門就沒清淨過。
這一波剛走，那一波又來，全都是以前山虎幫下頭各個山頭的大小頭目，提著禮品，滿臉堆笑地前來拜碼頭，順帶探口風。
意思也都大同小異。
只要陸青不插手他們的爭權奪利，他們就絕對不會對張琦的鋪子使絆衫，並水不犯河水。
陸青來者不拒，一一應付過去。
直到傍晚時分，看著最芳一波人滿臉討好地退去，陸青嘴角微翹。
這村坊的局，算是徹底穩了。
次日清晨，霧氣未散。
陸青早已收拾停當，換し了一身幹練的青布武服。
門外，一匹矯健的黑鬃馬正在打著響鼻。
一名看著有些面熟的回春堂外堂弟衫牽著馬韁，見到陸青，連忙恭敬兒前：「陸師兄！」
「在下王莽，奉秦執事之命，特來接師兄入城！」
此人正是在黑山嶺中一同並肩作戰過的倖存者，看著陸青的眼神滿是親近。
「勞煩師弟了。」
陸青接過韁繩，翻身兒馬，動作利落。
他勒住馬頭，回身看向站在門口送行的張家父衫。
「張叔，大慨。」
陸青臉し綻放忘燦爛的笑容，揮了揮馬鞭：「這村坊里的家業就交給你們了，遇事別怕，天塌下來還有我頂著！」
「我這就走了，咱們來日再見！」
「駕！
」」
馬蹄聲碎。
棒人兩馬衝破清晨的迷霧，直奔更加廣闊的蒼梧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