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鉛汞丹丸，詭異瞳術
第117章 鉛汞丹丸，詭異瞳術
天光昏黃，西邊的殘陽將影子拉得極長。
村坊偏僻的東郊，有一處滿是荒草的深巷，三人行跡鬼祟地站在一座看起來極其破敗、牆皮剝落的大宅門前。
中間那人是個中年漢子，身量中等，蠟黃著一張臉，雙手負後，面無表情。
走在前面的兩人一人頭上長著黃癬，一臉萎靡，另一個留著八字鬍的猥瑣漢子，眼神遊移。
「癩頭李，你確定這是洪紹的私宅？」
中年漢子，也就是易容過後的陸青，眯著眼打量著快要腐爛的大門，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這地方說是哪個老光棍的破屋他信，說是一手遮天的山虎幫大檔頭藏私房錢的窩點，著實有點寒磣了。
聞言，癩頭李沒敢吭聲，而是畏縮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算盤劉，喉結滾動了一下，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之前在被逮住的時候，這倆難兄難弟都經歷了一番畢生難忘的「友好交流」。
他一開始仗著背後有洪紹撐腰，咬死了不說，結果這蠟黃臉的漢子也不多問，差點沒把他一身癩頭皮給扒了。
當他眼睜睜看著這煞星不知從哪把剛出賭坊的算盤劉也提溜了過來，並且一開口就精準報出了好幾個他只跟算盤劉吹過的隱秘據點後，他就明白全完了。
但是真正站到這宅子門口，癩頭李心裡卻開始打退堂鼓了。
說是一回事，領著賊人來抄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讓大檔頭知道自己的老窩被自己人帶著外賊給端了，按照那老兇徒的暴虐性子，他和算盤劉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填的！
到時候點天燈怕都是輕的！
陸青等了片刻不見回話，側過臉，又看向了算盤劉。
被這麼冷冷一盯，算盤劉像是見了貓的老鼠，眼神亂瞟，刻意往癩頭李身後縮了縮，愣是不敢接這個話茬。
「嘖。」
陸青心中有些無奈，更覺得有些好笑。
這兩貨，現在想起來要「忠義兩全」了？
早幹嘛去了？
「怎麼，都到現在了，還在擔心洪紹回來找你們秋後算帳？」
聽到這個名字，兩人身子明顯抖了一下。
對這些山虎幫的幫眾，他一點也不在意這些人的死活，也不介意上些狠辣手段。
但眼下這種局面，一味的施壓未必能起到很好的效果，於是緩緩說道。
「如果是這樣，那你們大可以把心放進肚子裡。」
「因為洪紹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了！」
此話一出。
兩人同時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陸青，半晌沒回過神來。
洪紹死了？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黑山村坊手段通天、殺人不眨眼的洪老虎啊！
陸青背負雙手，淡淡道：「你們似乎還不知道，回春堂的隊伍此次遇上了大麻煩，出了很大的岔子。」
「一個半時辰之前已經回到了坊市。但是回來的隊伍中，並沒有洪紹。」
「不單單是洪紹，就連你們的少幫主王鶴年也沒能回來。」
「與其擔心洪紹回來找你們算帳，不如擔心，接下來村坊的混亂之中，你們這兩個山虎幫原大檔頭的心腹怎麼保住性命！」
這一番話的殺傷力，比直接殺了他們還大。
「死絕了————都死絕了？」
癩頭李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算盤劉兩撇八字鬍也跟著瘋狂抖動，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如果眼前這人說的是真的，那現在的山虎幫，豈不是成了一盤沒有老虎坐鎮的散沙？
癩頭李和算盤劉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與絕望。
他們是洪紹養的狗，沒了主人，他們連條流浪狗都不如！
洪紹死沒死暫且不說，但這局勢一旦崩壞，他們絕對是第一批陪葬的炮灰！
「大爺！救我！」
癩頭李率先反應過來，撲通一聲就跪了，連帶著算盤劉也趕緊跪下，哪還有剛才半點猶豫：「小的現在該怎麼辦？求大爺指條活路！」
「這就對了。」
陸青對這個態度很滿意，點頭道：「現在消息還沒傳開，你們若是聰明，就知道趁亂趕緊跑路，或許還能搏得一線生機。」
「所以我現在來找你們拿這些不義之財，等於將消息提前透露給了你們，反倒是給了你們一個脫身的契機！」
被嚇破了膽的兩人再無半點隱瞞的心思，像是倒豆子一樣全禿嚕了出來：「對對對！就是這兒！這座宅子確確實實是洪紹的私宅！」
「不僅這座！西街油鋪後面那個四合院，還有南郊的一處農莊，那都是他名下的私產！」
好傢夥。
狡兔三窟是吧？
陸青在心裡罵了一聲洪紹這老小子真特麼會藏，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三個窩點，工作量不小啊。」
他也不指望這兩人有鑰匙，徑直走到那扇看起來風吹就能倒的木門前。
從袖子裡摸出一根隨身攜帶的細長鐵條，捅進那把造型古樸的大銅鎖鎖眼，熟練地一陣搗鼓。
咔噠。
鎖開了！
身後，癩頭李和算盤劉再次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好熟練的手法！
這煞星莫非是專業的盜門高手？
陸青推開房門，一股混雜著霉味和積年陳灰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
光線順著門縫擠進去，照亮了屋內逼仄的空間。
這確實是個極其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的屋子。
正當中擺著一張掉漆的方桌，配兩條長凳，靠牆是一張掛著破爛幔帳的架子床，角落裡堆著些雜物和乾柴。
而在正對著大門的北牆根下，供著個半人高的黑漆木神龕。
上面並未供奉什么正經神像，只擺著個落滿灰塵的香爐，和一塊有些裂紋的牌位，木頭看著都已經朽爛發黑，也不知多久沒人打理了。
家徒四壁。
任誰看一眼，都會覺得這只是個生活困頓的貧苦漢子的居所，絕聯想不到那位富得流油的山虎幫大檔頭身上。
「東西藏在哪？」
陸青站在門口，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兩個還在打哆嗦的傢伙，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
癩頭李苦著臉，就差指天發誓：「大爺，這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啊！」
「洪紹性子那是出了名的獨，平日裡就算是叫女人來這兒鬼混，那也都是蒙著眼進蒙著眼出，我倆雖然那是心腹，但這等機密，他肯定也得防著我們啊！」
旁邊的算盤劉也是點頭如搗蒜，顯然不是在撒謊。
陸青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狡兔三窟，若是什麼都讓人知道了，洪紹也就活不到今天了。
「出去候著。」
陸青擺了擺手，也沒放什麼狠話：「要是敢跑，或者是弄出什麼動靜————」
剩下的話他沒說，只是眼神往兩人的腿上掃了一眼。
兩人瞬間明白，這是要把他們的腿打斷。
「不敢不敢！大爺您忙，我們在門口給您望風！」
兩人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順帶還要把院門給關得嚴嚴實實，老老實實地縮在牆根下，連大喘氣都不敢。
陸青並不擔心這兩人跑路。
以他如今一瞬九影步入門的速度，就算讓這兩人先跑出去半里地，他也能在幾息之內把人像拎小雞一樣拎回來，然後順手捏碎他們的頸椎。
實力就是最大的底氣。
啪嗒。
房門關上。
屋內再次陷入了昏暗與寂靜。
陸青邁步走入，一寸寸地掃視這間屋子。
如今，尋找藏寶之地他也算是略知一二了。
這方面，那本從兇徒身上搜刮來的手札里，有著極為詳盡的記載。
牆壁敲擊聲、地板的虛實感、家具擺放的不協調處————等等記載的非常詳細。
陸青先是走到架子床邊，伸手掀開褥子，指節曲起，在床板上有節奏地敲擊。
篤篤篤。
聲音沉悶，實木，下面沒有空洞。
他又俯下身，順著床沿摸索至床腳，檢查地面是否有翻動的痕跡。
青磚嚴絲合縫，上面積攢的厚厚灰塵沒有任何斷層的跡象，顯然有些年頭沒人動過了。
不在床下。
陸青並未氣餒，轉身來到牆邊，開始用步伐丈量屋內的尺寸，同時手中多了一柄匕首，時不時插入牆磚的縫隙。
若是此處有夾層，哪怕掩飾得再好，只要有些許厚度的差異，就逃不過他的感知。
一圈轉下來毫無所獲。
看著只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民房，沒有任何暗道，也沒有什麼夾牆。
「不在牆裡，不在地下————」
陸青眉頭微皺，走回到屋子中央。
他又檢查了那個搖搖晃晃的方桌，甚至把角落裡的那堆柴火都踢開看了一遍，依然一無所獲。
「怪了。」
陸青站在原地，摸了摸懷中那枚從洪紹靴子裡倒出來的古銅鑰匙。
既然有鑰匙，就必定有鎖。
有鎖，就必然有柜子、箱子或者是某種容器。
可這屋子裡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下大件的東西。
難道那兩傢伙在騙我？
這裡根本不是洪紹藏東西的地方？
「不對。」
陸青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屋子越是看起來不像，就越有可能是真的。
洪紹那種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越是顯眼、越是看著寒磣的地方，往往就越安全。
「如果我是洪紹，我會把東西藏在哪？」
陸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睛，腦海中將剛才看到的所有畫面重新構建了一遍。
破門、方桌、架子床、柴堆、神龕————
等等。
神龕？
陸青猛地睜開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北牆根下那個他進來時第一眼就看到的物件。
他剛才確實掃了一眼，見那上面的木頭都朽爛發黑了，牌位都裂了紋，甚至還結了蜘蛛網，便以為那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爛攤子，根本沒往心裡去。
一個有錢有勢的大檔頭，誰會把身家性命藏在一堆爛木頭裡？
但是————
陸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緩緩走到那個神龕面前，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神龕那看似已經蟲蛀腐爛的底座立柱上。
入手冰涼，卻並無木質特有的溫潤與粗糙。
反而有一種堅硬緻密的質感。
「呵。
陸青冷笑一聲，手中猛然發力，五指如鉤，狠狠一抓。
若是尋常腐朽的木頭，這一下絕對是木屑橫飛，被他抓出一個大窟窿。
然而此刻。
滋啦！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神龕底座表面那一層「腐爛木皮」，在陸青大力的抓握下，竟然像是牆皮一般剝落了下來。
露出了下面黑沉沉，散發著幽冷光澤的精鐵質地！
這不是什麼破木頭神龕。
這是一尊通體由上等精鐵澆築，被偽裝成了腐朽木質的巨型鐵櫃！
就那麼大大方方地擺在屋子正中最顯眼的位置。
無論是誰進了這屋子，都不會多看一眼用來當柴燒都嫌費勁的爛木頭神龕。
「好手段，好心機。」
陸青看著神龕側面那個隨著偽裝層剝落而顯露出的極其細小的十字鎖孔，拿出懷裡的鑰匙比對了一下。
嚴絲合縫。
謎底揭開，一切就是這般順理成章，卻又荒謬得讓人想要發笑。
藏寶之地不在天邊，就在眼前。
「咔嗒。」
伴隨著機括彈動的脆響，精鐵神龕那沉重的鐵門無聲滑開。
並沒有預想中滿滿當當的白銀堆積，裡面的空間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
東西不多，滿打滿算也就六七樣。
兩錠成色十足的大金元寶，掂量一下，怕是有足足二十兩重。
三張用油紙包好的銀票，面額全是五十兩。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被蠟封得嚴嚴實實的大號牛皮紙信封，三瓶白色瓷瓶，以及兩本壓在最底下的冊子。
「嘖。」
陸青咂巴了一下嘴。
不算那金銀票子，光是這幾百兩真金白銀，就已經算是極為可觀的一筆橫財了。
但在經歷過一夜暴富、身揣兩百兩巨額通兌銀票之後，陸青對這些黃白之物的免疫力早已大大增強。
只看了一眼，便將其盡數掃入懷中，轉而拿起了那個讓他頗為在意的牛皮信封。
撕開火漆封口，抽出一張略微發黃、邊角印著官府朱紅大印的契紙。
「這是————」
陸青展開一看，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目光掃過上面那一行行端正的小楷。
「立賣屋契人洪紹，今將坐落於蒼梧縣城南黑山村坊————四合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兩間·————共計·一畝三分————門窗戶壁俱全————議價紋銀三百二·兩————
恐後無憑，立此賣契存照————」
陸青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這是一張房契！
一畝三分的大宅子！
「好個洪大檔頭！」
陸青心中大喜過望，手指摩挲著那枚殷紅的官印，只覺得有了這張紙，後續的一系列計劃會如虎添翼，省卻了不知多少麻煩。
「意外之喜！」
小心翼翼地收好房契，陸青心情大好，伸手取過那三個並未標註名目的瓷瓶，拔開塞子，湊到鼻尖輕嗅。
一股極其濃烈、辛辣刺鼻，甚至帶著一種古怪金屬鏽味的藥氣瞬間直衝腦門。
鉛汞？！
陸青眉頭一皺，下意識屏住呼吸。
但讓他詫異的是，僅僅是吸入那一絲氣味，他體內原本蟄伏不動的雄渾氣血，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不受控制地躁動、翻湧起來，隱隱有種想要破體而出的衝動。
「這種反應————」
陸青神色驚疑不定，倒出一粒黑紅相間、表面還泛著金屬光澤的丹藥托在掌心。
能引動氣血，多半是某種輔助修行的猛藥。
但問題是，丹藥的成分有些不對吧！
陸青也是懂些藥理的，黑天屍陀業手的修煉更讓他對毒性頗為敏感。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丹藥里絕對摻雜了大量的鉛汞之物。
那玩意兒是有毒的！
武者到了練骨境，雖然五臟六腑經過氣血的多輪淬鍊，確實比常人強橫數倍，但也依然是血肉之軀，沒到那種五金不侵的地步。
這種重金屬一旦入腹，會直接沉在臟腑里，根本無法被氣血消化吸收。
一顆兩顆或許能用特殊的手段或者解毒丹暫時壓制，強行借力沖關。
但若是長期服用，五臟板結，六腑腐爛，最後氣血枯竭而死也就不遠了陸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洪紹難道是活膩歪了？
還是說，為了追求極致力量，已經完全不顧後果了？
「邪門。」
想不通其中關節，陸青也不敢貿然嘗試，重新塞好瓶塞，將其與之前的毒丹、廢丹放在一起，貼上了「危險品」的標籤。
處理完丹藥，石台空了大半。
只剩下那兩本壓箱底的冊子。
陸青拿起上面那一本，隨意翻了翻。
是一本手寫的帳冊，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幾年洪紹在村坊里各種明里暗裡的收入支出，還有一些不可見光的賄賂名單。
東西是好東西，算是拿捏人的把柄。
陸青不感興趣地將其丟到一邊，拿起了最後一本有些發黃的薄冊子。
才剛看了扉頁幾個字，他臉上的神情便是一僵，繼而露出一抹極為古怪，卻又壓抑不住的驚喜之色。
那上面赫然寫著四個透露著森森鬼氣的大字：
《幽瞳見煞》！
「瞳術？！」
這可是比身法還要罕見的偏門技藝！
「天賜我也！」
陸青只覺得心跳都在加速。
身法、拳法、甚至易容改裝這種保命術，他都有了。
如今再添上一門瞳術。
那他的武道拼圖，便真的只差最後那塊拼板，內功！
>
天光昏黃，西邊的殘陽將影子拉得極長。
村坊偏僻的東郊，有一處滿是荒草的深巷，三人行跡鬼祟地站在一座看起來極其破敗、牆皮剝落的大宅門前。
中間那人是個中年漢子，身量中等，蠟黃著一張臉，雙手負後，面無表情。
走在前面的兩人一人頭上長著黃癬，一臉萎靡，另一個留著八字鬍的猥瑣漢子，眼神遊移。
「癩頭李，你確定這是洪紹的私宅？」
中年漢子，也就是易容過後的陸青，眯著眼打量著快要腐爛的大門，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這地方說是哪個老光棍的破屋他信，說是一手遮天的山虎幫大檔頭藏私房錢的窩點，著實有點寒磣了。
聞言，癩頭李沒敢吭聲，而是畏縮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算盤劉，喉結滾動了一下，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之前在被逮住的時候，這倆難兄難弟都經歷了一番畢生難忘的「友好交流」。
他一開始仗著背後有洪紹撐腰，咬死了不說，結果這蠟黃臉的漢子也不多問，差點沒把他一身癩頭皮給扒了。
當他眼睜睜看著這煞星不知從哪把剛出賭坊的算盤劉也提溜了過來，並且一開口就精準報出了好幾個他只跟算盤劉吹過的隱秘據點後，他就明白全完了。
但是真正站到這宅子門口，癩頭李心裡卻開始打退堂鼓了。
說是一回事，領著賊人來抄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讓大檔頭知道自己的老窩被自己人帶著外賊給端了，按照那老兇徒的暴虐性子，他和算盤劉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填的！
到時候點天燈怕都是輕的！
陸青等了片刻不見回話，側過臉，又看向了算盤劉。
被這麼冷冷一盯，算盤劉像是見了貓的老鼠，眼神亂瞟，刻意往癩頭李身後縮了縮，愣是不敢接這個話茬。
「嘖。」
陸青心中有些無奈，更覺得有些好笑。
這兩貨，現在想起來要「忠義兩全」了？
早幹嘛去了？
「怎麼，都到現在了，還在擔心洪紹回來找你們秋後算帳？」
聽到這個名字，兩人身子明顯抖了一下。
對這些山虎幫的幫眾，他一點也不在意這些人的死活，也不介意上些狠辣手段。
但眼下這種局面，一味的施壓未必能起到很好的效果，於是緩緩說道。
「如果是這樣，那你們大可以把心放進肚子裡。」
「因為洪紹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了！」
此話一出。
兩人同時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陸青，半晌沒回過神來。
洪紹死了？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黑山村坊手段通天、殺人不眨眼的洪老虎啊！
陸青背負雙手，淡淡道：「你們似乎還不知道，回春堂的隊伍此次遇上了大麻煩，出了很大的岔子。」
「一個半時辰之前已經回到了坊市。但是回來的隊伍中，並沒有洪紹。」
「不單單是洪紹，就連你們的少幫主王鶴年也沒能回來。」
「與其擔心洪紹回來找你們算帳，不如擔心，接下來村坊的混亂之中，你們這兩個山虎幫原大檔頭的心腹怎麼保住性命！」
這一番話的殺傷力，比直接殺了他們還大。
「死絕了————都死絕了？」
癩頭李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算盤劉兩撇八字鬍也跟著瘋狂抖動，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如果眼前這人說的是真的，那現在的山虎幫，豈不是成了一盤沒有老虎坐鎮的散沙？
癩頭李和算盤劉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與絕望。
他們是洪紹養的狗，沒了主人，他們連條流浪狗都不如！
洪紹死沒死暫且不說，但這局勢一旦崩壞，他們絕對是第一批陪葬的炮灰！
「大爺！救我！」
癩頭李率先反應過來，撲通一聲就跪了，連帶著算盤劉也趕緊跪下，哪還有剛才半點猶豫：「小的現在該怎麼辦？求大爺指條活路！」
「這就對了。」
陸青對這個態度很滿意，點頭道：「現在消息還沒傳開，你們若是聰明，就知道趁亂趕緊跑路，或許還能搏得一線生機。」
「所以我現在來找你們拿這些不義之財，等於將消息提前透露給了你們，反倒是給了你們一個脫身的契機！」
被嚇破了膽的兩人再無半點隱瞞的心思，像是倒豆子一樣全禿嚕了出來：「對對對！就是這兒！這座宅子確確實實是洪紹的私宅！」
「不僅這座！西街油鋪後面那個四合院，還有南郊的一處農莊，那都是他名下的私產！」
好傢夥。
狡兔三窟是吧？
陸青在心裡罵了一聲洪紹這老小子真特麼會藏，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三個窩點，工作量不小啊。」
他也不指望這兩人有鑰匙，徑直走到那扇看起來風吹就能倒的木門前。
從袖子裡摸出一根隨身攜帶的細長鐵條，捅進那把造型古樸的大銅鎖鎖眼，熟練地一陣搗鼓。
咔噠。
鎖開了！
身後，癩頭李和算盤劉再次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好熟練的手法！
這煞星莫非是專業的盜門高手？
陸青推開房門，一股混雜著霉味和積年陳灰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
光線順著門縫擠進去，照亮了屋內逼仄的空間。
這確實是個極其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的屋子。
正當中擺著一張掉漆的方桌，配兩條長凳，靠牆是一張掛著破爛幔帳的架子床，角落裡堆著些雜物和乾柴。
而在正對著大門的北牆根下，供著個半人高的黑漆木神龕。
上面並未供奉什么正經神像，只擺著個落滿灰塵的香爐，和一塊有些裂紋的牌位，木頭看著都已經朽爛發黑，也不知多久沒人打理了。
家徒四壁。
任誰看一眼，都會覺得這只是個生活困頓的貧苦漢子的居所，絕聯想不到那位富得流油的山虎幫大檔頭身上。
「東西藏在哪？」
陸青站在門口，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兩個還在打哆嗦的傢伙，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
癩頭李苦著臉，就差指天發誓：「大爺，這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啊！」
「洪紹性子那是出了名的獨，平日裡就算是叫女人來這兒鬼混，那也都是蒙著眼進蒙著眼出，我倆雖然那是心腹，但這等機密，他肯定也得防著我們啊！」
旁邊的算盤劉也是點頭如搗蒜，顯然不是在撒謊。
陸青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狡兔三窟，若是什麼都讓人知道了，洪紹也就活不到今天了。
「出去候著。」
陸青擺了擺手，也沒放什麼狠話：「要是敢跑，或者是弄出什麼動靜————」
剩下的話他沒說，只是眼神往兩人的腿上掃了一眼。
兩人瞬間明白，這是要把他們的腿打斷。
「不敢不敢！大爺您忙，我們在門口給您望風！」
兩人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順帶還要把院門給關得嚴嚴實實，老老實實地縮在牆根下，連大喘氣都不敢。
陸青並不擔心這兩人跑路。
以他如今一瞬九影步入門的速度，就算讓這兩人先跑出去半里地，他也能在幾息之內把人像拎小雞一樣拎回來，然後順手捏碎他們的頸椎。
實力就是最大的底氣。
啪嗒。
房門關上。
屋內再次陷入了昏暗與寂靜。
陸青邁步走入，一寸寸地掃視這間屋子。
如今，尋找藏寶之地他也算是略知一二了。
這方面，那本從兇徒身上搜刮來的手札里，有著極為詳盡的記載。
牆壁敲擊聲、地板的虛實感、家具擺放的不協調處————等等記載的非常詳細。
陸青先是走到架子床邊，伸手掀開褥子，指節曲起，在床板上有節奏地敲擊。
篤篤篤。
聲音沉悶，實木，下面沒有空洞。
他又俯下身，順著床沿摸索至床腳，檢查地面是否有翻動的痕跡。
青磚嚴絲合縫，上面積攢的厚厚灰塵沒有任何斷層的跡象，顯然有些年頭沒人動過了。
不在床下。
陸青並未氣餒，轉身來到牆邊，開始用步伐丈量屋內的尺寸，同時手中多了一柄匕首，時不時插入牆磚的縫隙。
若是此處有夾層，哪怕掩飾得再好，只要有些許厚度的差異，就逃不過他的感知。
一圈轉下來毫無所獲。
看著只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民房，沒有任何暗道，也沒有什麼夾牆。
「不在牆裡，不在地下————」
陸青眉頭微皺，走回到屋子中央。
他又檢查了那個搖搖晃晃的方桌，甚至把角落裡的那堆柴火都踢開看了一遍，依然一無所獲。
「怪了。」
陸青站在原地，摸了摸懷中那枚從洪紹靴子裡倒出來的古銅鑰匙。
既然有鑰匙，就必定有鎖。
有鎖，就必然有柜子、箱子或者是某種容器。
可這屋子裡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下大件的東西。
難道那兩傢伙在騙我？
這裡根本不是洪紹藏東西的地方？
「不對。」
陸青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屋子越是看起來不像，就越有可能是真的。
洪紹那種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越是顯眼、越是看著寒磣的地方，往往就越安全。
「如果我是洪紹，我會把東西藏在哪？」
陸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睛，腦海中將剛才看到的所有畫面重新構建了一遍。
破門、方桌、架子床、柴堆、神龕————
等等。
神龕？
陸青猛地睜開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北牆根下那個他進來時第一眼就看到的物件。
他剛才確實掃了一眼，見那上面的木頭都朽爛發黑了，牌位都裂了紋，甚至還結了蜘蛛網，便以為那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爛攤子，根本沒往心裡去。
一個有錢有勢的大檔頭，誰會把身家性命藏在一堆爛木頭裡？
但是————
陸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緩緩走到那個神龕面前，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神龕那看似已經蟲蛀腐爛的底座立柱上。
入手冰涼，卻並無木質特有的溫潤與粗糙。
反而有一種堅硬緻密的質感。
「呵。
陸青冷笑一聲，手中猛然發力，五指如鉤，狠狠一抓。
若是尋常腐朽的木頭，這一下絕對是木屑橫飛，被他抓出一個大窟窿。
然而此刻。
滋啦！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神龕底座表面那一層「腐爛木皮」，在陸青大力的抓握下，竟然像是牆皮一般剝落了下來。
露出了下面黑沉沉，散發著幽冷光澤的精鐵質地！
這不是什麼破木頭神龕。
這是一尊通體由上等精鐵澆築，被偽裝成了腐朽木質的巨型鐵櫃！
就那麼大大方方地擺在屋子正中最顯眼的位置。
無論是誰進了這屋子，都不會多看一眼用來當柴燒都嫌費勁的爛木頭神龕。
「好手段，好心機。」
陸青看著神龕側面那個隨著偽裝層剝落而顯露出的極其細小的十字鎖孔，拿出懷裡的鑰匙比對了一下。
嚴絲合縫。
謎底揭開，一切就是這般順理成章，卻又荒謬得讓人想要發笑。
藏寶之地不在天邊，就在眼前。
「咔嗒。」
伴隨著機括彈動的脆響，精鐵神龕那沉重的鐵門無聲滑開。
並沒有預想中滿滿當當的白銀堆積，裡面的空間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
東西不多，滿打滿算也就六七樣。
兩錠成色十足的大金元寶，掂量一下，怕是有足足二十兩重。
三張用油紙包好的銀票，面額全是五十兩。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被蠟封得嚴嚴實實的大號牛皮紙信封，三瓶白色瓷瓶，以及兩本壓在最底下的冊子。
「嘖。」
陸青咂巴了一下嘴。
不算那金銀票子，光是這幾百兩真金白銀，就已經算是極為可觀的一筆橫財了。
但在經歷過一夜暴富、身揣兩百兩巨額通兌銀票之後，陸青對這些黃白之物的免疫力早已大大增強。
只看了一眼，便將其盡數掃入懷中，轉而拿起了那個讓他頗為在意的牛皮信封。
撕開火漆封口，抽出一張略微發黃、邊角印著官府朱紅大印的契紙。
「這是————」
陸青展開一看，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目光掃過上面那一行行端正的小楷。
「立賣屋契人洪紹，今將坐落於蒼梧縣城南黑山村坊————四合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兩間·————共計·一畝三分————門窗戶壁俱全————議價紋銀三百二·兩————
恐後無憑，立此賣契存照————」
陸青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這是一張房契！
一畝三分的大宅子！
「好個洪大檔頭！」
陸青心中大喜過望，手指摩挲著那枚殷紅的官印，只覺得有了這張紙，後續的一系列計劃會如虎添翼，省卻了不知多少麻煩。
「意外之喜！」
小心翼翼地收好房契，陸青心情大好，伸手取過那三個並未標註名目的瓷瓶，拔開塞子，湊到鼻尖輕嗅。
一股極其濃烈、辛辣刺鼻，甚至帶著一種古怪金屬鏽味的藥氣瞬間直衝腦門。
鉛汞？！
陸青眉頭一皺，下意識屏住呼吸。
但讓他詫異的是，僅僅是吸入那一絲氣味，他體內原本蟄伏不動的雄渾氣血，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不受控制地躁動、翻湧起來，隱隱有種想要破體而出的衝動。
「這種反應————」
陸青神色驚疑不定，倒出一粒黑紅相間、表面還泛著金屬光澤的丹藥托在掌心。
能引動氣血，多半是某種輔助修行的猛藥。
但問題是，丹藥的成分有些不對吧！
陸青也是懂些藥理的，黑天屍陀業手的修煉更讓他對毒性頗為敏感。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丹藥里絕對摻雜了大量的鉛汞之物。
那玩意兒是有毒的！
武者到了練骨境，雖然五臟六腑經過氣血的多輪淬鍊，確實比常人強橫數倍，但也依然是血肉之軀，沒到那種五金不侵的地步。
這種重金屬一旦入腹，會直接沉在臟腑里，根本無法被氣血消化吸收。
一顆兩顆或許能用特殊的手段或者解毒丹暫時壓制，強行借力沖關。
但若是長期服用，五臟板結，六腑腐爛，最後氣血枯竭而死也就不遠了陸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洪紹難道是活膩歪了？
還是說，為了追求極致力量，已經完全不顧後果了？
「邪門。」
想不通其中關節，陸青也不敢貿然嘗試，重新塞好瓶塞，將其與之前的毒丹、廢丹放在一起，貼上了「危險品」的標籤。
處理完丹藥，石台空了大半。
只剩下那兩本壓箱底的冊子。
陸青拿起上面那一本，隨意翻了翻。
是一本手寫的帳冊，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幾年洪紹在村坊里各種明里暗裡的收入支出，還有一些不可見光的賄賂名單。
東西是好東西，算是拿捏人的把柄。
陸青不感興趣地將其丟到一邊，拿起了最後一本有些發黃的薄冊子。
才剛看了扉頁幾個字，他臉上的神情便是一僵，繼而露出一抹極為古怪，卻又壓抑不住的驚喜之色。
那上面赫然寫著四個透露著森森鬼氣的大字：
《幽瞳見煞》！
「瞳術？！」
這可是比身法還要罕見的偏門技藝！
「天賜我也！」
陸青只覺得心跳都在加速。
身法、拳法、甚至易容改裝這種保命術，他都有了。
如今再添上一門瞳術。
那他的武道拼圖，便真的只差最後那塊拼板，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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