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激烈交鋒，怪異和尚
第92章 激烈交鋒，怪異和尚
刀鋒凜冽，裹挾著悽厲的風聲，直墜面門。
樹下的桑吉面色絲毫不變。
他原本合十的雙手倏然分開，手腕向下一沉，五指箕張的瞬間，原本白淨的皮膚之下，竟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層凝練至極的烏金之色。
皮膜鼓盪，筋肉如鑄。
面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刀，他既不避讓，也不用兵器格擋，竟然只是輕描淡寫地伸出食指與中指，向著刀鋒迎去。
想要用兩根手指空手奪白刃？
「找死！」
陸青眼角一抽，嘴角浮現森然冷笑。
他手腕發力，刀速驟增三分，爆發出一股勢要將一切阻礙劈成兩半的決絕之意。
咔嚓！
刀指相撞。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炸響。
幾乎同時，兩人眼中都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桑吉的雙指並未能如願夾住那如閃電般滑落的刀鋒，陸青這一刀實在太快，太沉。
而陸青預想中手指斷裂、一劈兩半的畫面也並未出現。
刀刃確確實實地斬進了對方兩指指根之間。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那層泛著烏金光澤的手套，堅韌得簡直不可理喻，即便是杖中刃這種利器，砍在上面竟然發出金鐵交擊之聲，卡在皮肉之上，寸進不得！
桑吉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消失。
眼中浮現出鄭重之色，右手變指為掌，毫無花哨地拍向半懸在空中的陸青胸口。
陸青冷笑一聲，反應極快。
他借著反震之力，腰胯猛地一擰，整個人身形變幻，腳下步伐變得虛實難測，圍繞著桑吉身周，手中長刀以各種詭異的角度瘋狂潑灑而出。
刀刀不離下三路與關節要害。
狂蟒撕風刀。
這門回春堂的刀法，此刻在他手裡展現出了最為純粹的殺人技藝，陰狠，刁鑽，不可捉摸。
「狂蟒撕風刀？已入小成？」
桑吉口中喃喃低語，腳下卻如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
他那雙烏金大手快速結印，掌影翻飛。
每一次出手，那隻泛著金屬光澤的手掌總是能精準無誤地出現在刀鋒必經的軌跡之上。
陸青一眼便認出，這和尚施展的，正是花教秘傳的橫練打法，黑天屍陀業手！
更令陸青心中劇震的是。
這和尚簡直像是有未卜先知之能。
無論他出刀多麼詭異，變招多麼迅速，對方似乎總能提前預知他的意圖，甚至在刀鋒尚未臨體之時就已經封死了所有進攻路線。
密不透風。
邪門至極。
每次當陸青的刀刃即將觸碰到對方手掌時，都會感覺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吸附牽引之力。
那種力道並不大，卻極其噁心，總是會讓刀鋒不由自主地偏離原有的軌跡，滑向一邊，最終無功而返。
「好精妙的打法！」
陸青額頭微見汗跡，心頭凜然。
自出道以來，他還是頭一次遇見如此難纏的對手。
在招式的拆解與運勁的巧妙上，眼前這個年輕和尚的造詣堪稱恐怖，明顯高出自己。
而且自己的氣力自己清楚，剛才那一輪猛攻，每一刀看著輕飄，實則勢大力沉，面前就是一塊花崗岩也被他剁碎了。
但這和尚接了這麼多刀，不僅雙掌揮舞如初，甚至連腳後跟都沒挪動半分。
氣息更是綿長悠遠，不見絲毫紊亂。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這和尚不一身氣血之雄渾、筋骨之強橫，同樣遠超同境武者！
難道此人的黑天屍陀業手已經臻至大成？
錚！
長刀再次被那種詭異的吸力黏住，偏了一寸。
桑吉這次不再防守，烏金右手陡然探出，化掌為印，重重印向陸青前胸。
這一掌避無可避。
「來得好！」
陸青眼中厲芒爆閃。
乾脆棄了變招的念頭，他左手五指驟然張開，但並未用出黑天屍陀業手，硬接了上去。
轟！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震顫林野，枯葉紛飛。
氣浪翻滾。
陸青雙腳深陷泥土三寸，上身微晃，卻是一步未退。
而對面的桑吉，整個人卻是向後倒退了兩大步，在地面上型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始終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色。
力量上，他竟然輸了一籌？
幾乎同時。
陸青只覺得掌心一麻，一股極為陰損的毒勁順著毛孔，試圖鑽入他的經脈大肆破壞。
但他只是冷笑一聲，體內九龍氣血滾過，轉瞬之間便將這股異種氣息吞噬殆盡，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班門弄斧！
陸青甩了甩微麻的手腕，眼中戰意更盛，正欲提刀再砍。
對面的桑吉卻忽然褪去了雙手的烏金之色。
他舉起那雙已經恢復白淨如玉般的雙手，衝著陸青輕輕擺了擺。
「施主且慢，不打了。」
陸青手腕微轉，長刀垂在身側，但周身大筋依舊緊繃，沒有半分鬆懈。
他眉頭微蹙，眼神玩味。
這和尚，有點意思。
方才打生打死，這會兒倒擺出一副講道理的模樣。
也好，聽聽他怎麼編。
見刀鋒不再指向自己，桑吉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重新蕩漾開來，顯得格外誠摯。
他看著陸青，語氣誠懇：「施主手握利器，狂蟒撕風刀又練到了小成火候，一身氣力更是雄渾若熊虎，實在可怖。若再打下去，小僧這雙肉掌怕是要保不住了，確實非施主敵手。」
陸青眉梢一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兩軍對壘，輸人不輸陣。
還沒分出勝負，就這麼急吼吼地滅自己威風，漲敵人志氣？
這和尚是真怕了？
還是別有所圖？
見陸青沉默不語，桑吉伸手探入懷中，竟慢吞吞掏出一塊方巾，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密熱汗，也不嫌尷尬，繼續說道：「如今這黑山嶺亂成一鍋粥，施主還能現身此地，既非我花教百衲衣，想必便是回春堂的弟子了。」
「不過恕小僧直言。」
桑吉收起方巾，目光在陸青那一身稍顯寒酸的裝束上掃過。
「施主雖然實力強悍，但這身行頭————應當不是回春堂的內堂弟子吧？」
「既沒受過什麼厚恩大惠，只是個外圍人員。」
「眼看著兩家殺得昏天黑地，施主卻能安安穩穩躲在這偏僻角落，想必對回春堂也沒多少死忠的赤誠心思。」
「既然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
桑吉攤開雙手，坦然道：「小僧與施主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何必在這荒山野嶺，非要分個生死呢？
」
「拼個兩敗俱傷，對你我二者，有半個銅板的好處嗎？」
陸青聽完，心中倒是真的有些詫異了。
據他所知，花教戒律森嚴，這小和尚身為出家人，這般臨陣退縮、動搖軍心的言論若是傳回教中，怕是要被執法僧種種責罰。
但小和尚的話中有種別樣的市儈與通透，是個懂變通的主兒。
話雖然說得漂亮，但在陸青這兒，還不夠。
立場擺在這兒。
誰知道這和尚是不是見啃不動自己這塊硬骨頭，想用緩兵之計拖延時間？
陸青心中冷笑，面上卻並未顯露半分。
反而配合著緩和了臉色，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似乎極為認同：「小師傅這話在理。」
「咱倆無冤無仇，也沒什麼利益衝突。」
話說到一半卻猛地一轉。
「那你為何要施展斂息之術，鬼鬼祟祟繞到在下身後？」
「若非我反應快，剛才怕是已經被小師傅「路過」順手給超度了吧？」
面對詰問，桑吉眨了眨眼睛，竟是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露出一臉被冤枉的委屈神色。
「施主，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
「所謂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
1
「在這黑山嶺這種凶地，小僧雖無害人之念，但這防人之心卻也是必須要有的。」
「小僧常年久居深山古寺，雖不懂江湖規矩，但廟裡的大師傅們沒少耳提面命，出門在外，得多留個心眼。」
他嘆了口氣，雙手合十，對著陸青微微欠身。
「至於繞後————」
「這真是巧了。」
「這林子密不透風，小僧只是循著動靜趕來相見，哪裡知道施主的屁股是朝哪邊坐的？」
「一時不察，選錯了路，讓施主受驚了。」
「在此給施主賠個不是。」
伸手不打笑臉人。
既然對方把姿態放得這麼低，陸青心裡殺意也淡了幾分。
況且這和尚身手深淺難測，真要硬啃下來，未必不需要付出點代價。
更重要的是，花教大隊人馬指不定就在附近，若是為了這一時意氣被拖住了手腳，那是撿了芝麻丟西瓜。
陸青當機立斷，臉上堆起假笑，腳步緩緩後撤，始終保持著能夠瞬間揮刀的動作。
「既然是一場誤會，在下也不耽擱師傅辦正事。」
「山高水長，告辭！」
言罷，他就要收刀入鞘。
「施主且慢！」
桑吉卻再次出聲，叫住了他。
陸青腳步一頓，眼中有些不耐煩。
「還有事？」
「小僧有一事相詢。」桑吉面色坦然，完全看不出是在跟敵人搭話。
「施主一直在此地盤桓，可曾見過一名黑衣僧人從附近經過？」
「黑衣僧？」陸青一愣，眼中滿是疑惑。
「不錯。」
桑吉抬手指了指陸青來的方向，解釋道：「在那個方位，我們發現了一名同門與人交手留下的痕跡，用的是本教秘傳手段。」
「小僧奉命前來接引這位師弟歸隊，一路尋跡至此，方向應當沒錯。」
「所以想問問施主，可曾瞧見？」
陸青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心頭猛地湧起一股極其荒謬怪誕的感覺。
在那個方向留下花教秘傳手段的痕跡————
那不正是他之前料理魯岩那兩個狗腿子的兇案現場嗎？
他當初特意使出黑天屍陀業手，是為了把水攪渾，回頭回春堂的人發現了，也能順水推舟將黑鍋扣在花教頭上，把自己徹底摘出來。
屬於借刀殺人，栽贓嫁禍。
誰曾想，回春堂那邊有沒有上當，花教這邊卻實打實地信了。
甚至還一本正經地派出了這麼一位精英弟子，專門跑來尋找他這個流落在外的「高手同門」？
世事發展當真如同羚羊掛角不可尋跡啊！
陸青在心底暗罵了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沒見過。」
「不過若是真讓我撞上了————」
陸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森然道：「那位大師怕是早就身首異處，歸於塵土了。」
「畢竟這黑山嶺里，不是每個禿————師傅，都如小師傅這般好脾氣，那是見面就要分生死的。」
「施主所言極是。」
桑吉並未生氣，反而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未懷疑。
「既然無緣，那是小僧福薄。」
見糊弄過去了，陸青也不願再多做糾纏。
他轉身便欲躍上那株千年古樟，取回自己的背簍離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
「施主，那樹冠之中藏著的，應當是異蛇吧？」
桑吉溫和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陸青身形猛地定住，緩緩轉頭。
一雙原本已經斂去殺意的眸子，此刻再次泛起了危險的寒芒。
盯上了我的蛇？
那是他的大藥，是他的根本！
「小師傅說的不錯。」
陸青聲音低沉，竟然直截了當地點了點頭。
「既然知道是異蛇，小師傅意欲何為？」
「是要買還是————搶呢？」
桑吉並未因陸青話中的森然寒意而退縮，反倒是一臉輕鬆地指了指自個兒的鼻子。
「施主勿怪。」
「小僧這鼻子，娘胎裡帶來的天賦，五感稍稍異於常人，隔著老遠就能聞著味兒。」
「剛才不過是隨口一說，並無半點討要之意。」
陸青嘴角雖然還掛著溫良笑意，心底卻是一聲冷哼。
俗話講，看透不說透，還是好朋友。
有些事兒，心裡清楚是一回事，嘴上大咧咧說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既無搶奪之心，卻又非要點破我的家底。
難道不是另一種層面上的敲山震虎？
陸青不再接話，只是那一雙冷若寒潭的眸子，死死鎖住桑吉那毫無防備的脆弱脖頸，指腹輕輕搭在了刀柄之上。
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便會立即出刀！
桑吉笑容溫和，似乎完全沒感覺到身後那股如有實質的殺機。
他不僅沒擺出防守架勢，反而大大方方轉過身去，將後背徹底暴露在陸青眼前。
從腰間解下一個灰撲撲的包裹，慢條斯理地翻找起來。
陸青雙眼微眯，搭在刀柄上的拇指已經開始緩緩用力，指節泛白，卻終究沒有出手。
片刻後。
桑吉從中取出了一個略顯陳舊的羊皮捲軸。
他也不急著打開，只是背對著陸青，輕聲說道：「實不相瞞，早在兩日前，小僧便已踏入這片地界。」
「不過沒有找到同門，但卻留了下來，施主可知這是為何？」
陸青緩緩搖頭，便聽到桑吉緩緩說道。
「因為我在此處接連幾次聞到一股奇異的異香。」
「甜膩且帶著些許松脂味道的奇異芳香。」
聽到這裡。
陸青麵皮一抽，雖然神色未變，但那積蓄已久的殺意已經在胸膛中翻騰不止O
桑吉仿佛無所察覺，繼續自顧自說道：「先前小僧曾說過五感異於常人，再加上為人喜好熱鬧，所以便過去查看。」
「因為位置相隔比較遠，所以等我每次聞到飄蕩過來的淡淡異香，循著異香傳來的方向趕到之時，只能看到一片狼藉。」
「從痕跡中其實不難發現有異蛇和人存在的痕跡。」
「從那一刻起小僧就知道，小僧的那位同門找不找得到已經無關緊要了。」
「因為在這黑山嶺中，藏著一位對捕獵異蛇有著行家手段的能手！貴人！」
桑吉緊緊盯著陸青，目光灼灼！
「小僧所說的那位貴人。」
「就是施主你吧？」
話音落。
林間死寂。
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陸青拇指死死抵住杖中刃的刀顎，指甲幾乎要嵌進刀柄的纏繩之中。
被人像狗一樣聞著味兒跟了一路。
這對於習慣了在陰影中吃獨食的他來說，簡直是不能容忍的大忌。
不過，這也沒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體內九龍氣血轟然爆發，一股極其暴虐沉重的氣勢，如山崩般壓向對面的和尚。
「小師傅果然聰慧。」
「你猜的沒錯，那個捕獵能手正是在下。」
陸青聲音輕柔：「既如此，小師傅想要如何？」
桑吉直面陸青，卻並未露出半分懼色，認真說道：「如何？小僧不想如何。」
「小僧只是想和施主合作一筆買賣！」
「合作？！」
陸青身上剛剛升騰而起的殺意猛地一滯，愣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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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凜冽，裹挾著悽厲的風聲，直墜面門。
樹下的桑吉面色絲毫不變。
他原本合十的雙手倏然分開，手腕向下一沉，五指箕張的瞬間，原本白淨的皮膚之下，竟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層凝練至極的烏金之色。
皮膜鼓盪，筋肉如鑄。
面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刀，他既不避讓，也不用兵器格擋，竟然只是輕描淡寫地伸出食指與中指，向著刀鋒迎去。
想要用兩根手指空手奪白刃？
「找死！」
陸青眼角一抽，嘴角浮現森然冷笑。
他手腕發力，刀速驟增三分，爆發出一股勢要將一切阻礙劈成兩半的決絕之意。
咔嚓！
刀指相撞。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炸響。
幾乎同時，兩人眼中都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桑吉的雙指並未能如願夾住那如閃電般滑落的刀鋒，陸青這一刀實在太快，太沉。
而陸青預想中手指斷裂、一劈兩半的畫面也並未出現。
刀刃確確實實地斬進了對方兩指指根之間。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那層泛著烏金光澤的手套，堅韌得簡直不可理喻，即便是杖中刃這種利器，砍在上面竟然發出金鐵交擊之聲，卡在皮肉之上，寸進不得！
桑吉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消失。
眼中浮現出鄭重之色，右手變指為掌，毫無花哨地拍向半懸在空中的陸青胸口。
陸青冷笑一聲，反應極快。
他借著反震之力，腰胯猛地一擰，整個人身形變幻，腳下步伐變得虛實難測，圍繞著桑吉身周，手中長刀以各種詭異的角度瘋狂潑灑而出。
刀刀不離下三路與關節要害。
狂蟒撕風刀。
這門回春堂的刀法，此刻在他手裡展現出了最為純粹的殺人技藝，陰狠，刁鑽，不可捉摸。
「狂蟒撕風刀？已入小成？」
桑吉口中喃喃低語，腳下卻如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
他那雙烏金大手快速結印，掌影翻飛。
每一次出手，那隻泛著金屬光澤的手掌總是能精準無誤地出現在刀鋒必經的軌跡之上。
陸青一眼便認出，這和尚施展的，正是花教秘傳的橫練打法，黑天屍陀業手！
更令陸青心中劇震的是。
這和尚簡直像是有未卜先知之能。
無論他出刀多麼詭異，變招多麼迅速，對方似乎總能提前預知他的意圖，甚至在刀鋒尚未臨體之時就已經封死了所有進攻路線。
密不透風。
邪門至極。
每次當陸青的刀刃即將觸碰到對方手掌時，都會感覺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吸附牽引之力。
那種力道並不大，卻極其噁心，總是會讓刀鋒不由自主地偏離原有的軌跡，滑向一邊，最終無功而返。
「好精妙的打法！」
陸青額頭微見汗跡，心頭凜然。
自出道以來，他還是頭一次遇見如此難纏的對手。
在招式的拆解與運勁的巧妙上，眼前這個年輕和尚的造詣堪稱恐怖，明顯高出自己。
而且自己的氣力自己清楚，剛才那一輪猛攻，每一刀看著輕飄，實則勢大力沉，面前就是一塊花崗岩也被他剁碎了。
但這和尚接了這麼多刀，不僅雙掌揮舞如初，甚至連腳後跟都沒挪動半分。
氣息更是綿長悠遠，不見絲毫紊亂。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這和尚不一身氣血之雄渾、筋骨之強橫，同樣遠超同境武者！
難道此人的黑天屍陀業手已經臻至大成？
錚！
長刀再次被那種詭異的吸力黏住，偏了一寸。
桑吉這次不再防守，烏金右手陡然探出，化掌為印，重重印向陸青前胸。
這一掌避無可避。
「來得好！」
陸青眼中厲芒爆閃。
乾脆棄了變招的念頭，他左手五指驟然張開，但並未用出黑天屍陀業手，硬接了上去。
轟！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震顫林野，枯葉紛飛。
氣浪翻滾。
陸青雙腳深陷泥土三寸，上身微晃，卻是一步未退。
而對面的桑吉，整個人卻是向後倒退了兩大步，在地面上型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始終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色。
力量上，他竟然輸了一籌？
幾乎同時。
陸青只覺得掌心一麻，一股極為陰損的毒勁順著毛孔，試圖鑽入他的經脈大肆破壞。
但他只是冷笑一聲，體內九龍氣血滾過，轉瞬之間便將這股異種氣息吞噬殆盡，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班門弄斧！
陸青甩了甩微麻的手腕，眼中戰意更盛，正欲提刀再砍。
對面的桑吉卻忽然褪去了雙手的烏金之色。
他舉起那雙已經恢復白淨如玉般的雙手，衝著陸青輕輕擺了擺。
「施主且慢，不打了。」
陸青手腕微轉，長刀垂在身側，但周身大筋依舊緊繃，沒有半分鬆懈。
他眉頭微蹙，眼神玩味。
這和尚，有點意思。
方才打生打死，這會兒倒擺出一副講道理的模樣。
也好，聽聽他怎麼編。
見刀鋒不再指向自己，桑吉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重新蕩漾開來，顯得格外誠摯。
他看著陸青，語氣誠懇：「施主手握利器，狂蟒撕風刀又練到了小成火候，一身氣力更是雄渾若熊虎，實在可怖。若再打下去，小僧這雙肉掌怕是要保不住了，確實非施主敵手。」
陸青眉梢一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兩軍對壘，輸人不輸陣。
還沒分出勝負，就這麼急吼吼地滅自己威風，漲敵人志氣？
這和尚是真怕了？
還是別有所圖？
見陸青沉默不語，桑吉伸手探入懷中，竟慢吞吞掏出一塊方巾，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密熱汗，也不嫌尷尬，繼續說道：「如今這黑山嶺亂成一鍋粥，施主還能現身此地，既非我花教百衲衣，想必便是回春堂的弟子了。」
「不過恕小僧直言。」
桑吉收起方巾，目光在陸青那一身稍顯寒酸的裝束上掃過。
「施主雖然實力強悍，但這身行頭————應當不是回春堂的內堂弟子吧？」
「既沒受過什麼厚恩大惠，只是個外圍人員。」
「眼看著兩家殺得昏天黑地，施主卻能安安穩穩躲在這偏僻角落，想必對回春堂也沒多少死忠的赤誠心思。」
「既然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
桑吉攤開雙手，坦然道：「小僧與施主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何必在這荒山野嶺，非要分個生死呢？
」
「拼個兩敗俱傷，對你我二者，有半個銅板的好處嗎？」
陸青聽完，心中倒是真的有些詫異了。
據他所知，花教戒律森嚴，這小和尚身為出家人，這般臨陣退縮、動搖軍心的言論若是傳回教中，怕是要被執法僧種種責罰。
但小和尚的話中有種別樣的市儈與通透，是個懂變通的主兒。
話雖然說得漂亮，但在陸青這兒，還不夠。
立場擺在這兒。
誰知道這和尚是不是見啃不動自己這塊硬骨頭，想用緩兵之計拖延時間？
陸青心中冷笑，面上卻並未顯露半分。
反而配合著緩和了臉色，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似乎極為認同：「小師傅這話在理。」
「咱倆無冤無仇，也沒什麼利益衝突。」
話說到一半卻猛地一轉。
「那你為何要施展斂息之術，鬼鬼祟祟繞到在下身後？」
「若非我反應快，剛才怕是已經被小師傅「路過」順手給超度了吧？」
面對詰問，桑吉眨了眨眼睛，竟是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露出一臉被冤枉的委屈神色。
「施主，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
「所謂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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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黑山嶺這種凶地，小僧雖無害人之念，但這防人之心卻也是必須要有的。」
「小僧常年久居深山古寺，雖不懂江湖規矩，但廟裡的大師傅們沒少耳提面命，出門在外，得多留個心眼。」
他嘆了口氣，雙手合十，對著陸青微微欠身。
「至於繞後————」
「這真是巧了。」
「這林子密不透風，小僧只是循著動靜趕來相見，哪裡知道施主的屁股是朝哪邊坐的？」
「一時不察，選錯了路，讓施主受驚了。」
「在此給施主賠個不是。」
伸手不打笑臉人。
既然對方把姿態放得這麼低，陸青心裡殺意也淡了幾分。
況且這和尚身手深淺難測，真要硬啃下來，未必不需要付出點代價。
更重要的是，花教大隊人馬指不定就在附近，若是為了這一時意氣被拖住了手腳，那是撿了芝麻丟西瓜。
陸青當機立斷，臉上堆起假笑，腳步緩緩後撤，始終保持著能夠瞬間揮刀的動作。
「既然是一場誤會，在下也不耽擱師傅辦正事。」
「山高水長，告辭！」
言罷，他就要收刀入鞘。
「施主且慢！」
桑吉卻再次出聲，叫住了他。
陸青腳步一頓，眼中有些不耐煩。
「還有事？」
「小僧有一事相詢。」桑吉面色坦然，完全看不出是在跟敵人搭話。
「施主一直在此地盤桓，可曾見過一名黑衣僧人從附近經過？」
「黑衣僧？」陸青一愣，眼中滿是疑惑。
「不錯。」
桑吉抬手指了指陸青來的方向，解釋道：「在那個方位，我們發現了一名同門與人交手留下的痕跡，用的是本教秘傳手段。」
「小僧奉命前來接引這位師弟歸隊，一路尋跡至此，方向應當沒錯。」
「所以想問問施主，可曾瞧見？」
陸青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心頭猛地湧起一股極其荒謬怪誕的感覺。
在那個方向留下花教秘傳手段的痕跡————
那不正是他之前料理魯岩那兩個狗腿子的兇案現場嗎？
他當初特意使出黑天屍陀業手，是為了把水攪渾，回頭回春堂的人發現了，也能順水推舟將黑鍋扣在花教頭上，把自己徹底摘出來。
屬於借刀殺人，栽贓嫁禍。
誰曾想，回春堂那邊有沒有上當，花教這邊卻實打實地信了。
甚至還一本正經地派出了這麼一位精英弟子，專門跑來尋找他這個流落在外的「高手同門」？
世事發展當真如同羚羊掛角不可尋跡啊！
陸青在心底暗罵了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沒見過。」
「不過若是真讓我撞上了————」
陸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森然道：「那位大師怕是早就身首異處，歸於塵土了。」
「畢竟這黑山嶺里，不是每個禿————師傅，都如小師傅這般好脾氣，那是見面就要分生死的。」
「施主所言極是。」
桑吉並未生氣，反而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未懷疑。
「既然無緣，那是小僧福薄。」
見糊弄過去了，陸青也不願再多做糾纏。
他轉身便欲躍上那株千年古樟，取回自己的背簍離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
「施主，那樹冠之中藏著的，應當是異蛇吧？」
桑吉溫和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陸青身形猛地定住，緩緩轉頭。
一雙原本已經斂去殺意的眸子，此刻再次泛起了危險的寒芒。
盯上了我的蛇？
那是他的大藥，是他的根本！
「小師傅說的不錯。」
陸青聲音低沉，竟然直截了當地點了點頭。
「既然知道是異蛇，小師傅意欲何為？」
「是要買還是————搶呢？」
桑吉並未因陸青話中的森然寒意而退縮，反倒是一臉輕鬆地指了指自個兒的鼻子。
「施主勿怪。」
「小僧這鼻子，娘胎裡帶來的天賦，五感稍稍異於常人，隔著老遠就能聞著味兒。」
「剛才不過是隨口一說，並無半點討要之意。」
陸青嘴角雖然還掛著溫良笑意，心底卻是一聲冷哼。
俗話講，看透不說透，還是好朋友。
有些事兒，心裡清楚是一回事，嘴上大咧咧說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既無搶奪之心，卻又非要點破我的家底。
難道不是另一種層面上的敲山震虎？
陸青不再接話，只是那一雙冷若寒潭的眸子，死死鎖住桑吉那毫無防備的脆弱脖頸，指腹輕輕搭在了刀柄之上。
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便會立即出刀！
桑吉笑容溫和，似乎完全沒感覺到身後那股如有實質的殺機。
他不僅沒擺出防守架勢，反而大大方方轉過身去，將後背徹底暴露在陸青眼前。
從腰間解下一個灰撲撲的包裹，慢條斯理地翻找起來。
陸青雙眼微眯，搭在刀柄上的拇指已經開始緩緩用力，指節泛白，卻終究沒有出手。
片刻後。
桑吉從中取出了一個略顯陳舊的羊皮捲軸。
他也不急著打開，只是背對著陸青，輕聲說道：「實不相瞞，早在兩日前，小僧便已踏入這片地界。」
「不過沒有找到同門，但卻留了下來，施主可知這是為何？」
陸青緩緩搖頭，便聽到桑吉緩緩說道。
「因為我在此處接連幾次聞到一股奇異的異香。」
「甜膩且帶著些許松脂味道的奇異芳香。」
聽到這裡。
陸青麵皮一抽，雖然神色未變，但那積蓄已久的殺意已經在胸膛中翻騰不止O
桑吉仿佛無所察覺，繼續自顧自說道：「先前小僧曾說過五感異於常人，再加上為人喜好熱鬧，所以便過去查看。」
「因為位置相隔比較遠，所以等我每次聞到飄蕩過來的淡淡異香，循著異香傳來的方向趕到之時，只能看到一片狼藉。」
「從痕跡中其實不難發現有異蛇和人存在的痕跡。」
「從那一刻起小僧就知道，小僧的那位同門找不找得到已經無關緊要了。」
「因為在這黑山嶺中，藏著一位對捕獵異蛇有著行家手段的能手！貴人！」
桑吉緊緊盯著陸青，目光灼灼！
「小僧所說的那位貴人。」
「就是施主你吧？」
話音落。
林間死寂。
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陸青拇指死死抵住杖中刃的刀顎，指甲幾乎要嵌進刀柄的纏繩之中。
被人像狗一樣聞著味兒跟了一路。
這對於習慣了在陰影中吃獨食的他來說，簡直是不能容忍的大忌。
不過，這也沒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體內九龍氣血轟然爆發，一股極其暴虐沉重的氣勢，如山崩般壓向對面的和尚。
「小師傅果然聰慧。」
「你猜的沒錯，那個捕獵能手正是在下。」
陸青聲音輕柔：「既如此，小師傅想要如何？」
桑吉直面陸青，卻並未露出半分懼色，認真說道：「如何？小僧不想如何。」
「小僧只是想和施主合作一筆買賣！」
「合作？！」
陸青身上剛剛升騰而起的殺意猛地一滯，愣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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