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各掀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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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靜得有些發沉。

  沒人說話,但一道道目光卻像是無形的鉤子,來回拉扯。

  捲軸之人!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的學徒們眼皮子都是一跳,回春堂下了死命令通緝的凶人,懸賞極重。

  誰都知道這是步登天梯,但也燙手得很。

  只有洪紹這個外人有些發懵,不知道陸青這個小崽子在打什麼啞謎。

  一直沒吭聲的秦執事,此刻眼皮終於抬了起來。

  目光落在陸青臉上,陰冷審視了片刻。

  「我勸你想好了再說話。」

  秦執事的聲音沙啞,透著股夜梟般的森然。

  「若是想靠胡亂編造來保命,你一會死得比落到山虎幫手裡還要難看。」

  這是一種警告,沒有價值的消息只會讓他的耐心耗盡,陸青心知肚明。

  秦執事以為他為了活命慌不擇言,想要強行扯虎皮做大旗,但他既然敢開這個口,自然是有十分的底氣。

  黑色鐵匣就在屋裡放著,那就是他今日翻盤的本錢。

  「不敢欺瞞執事。」

  陸青微微欠身,聲音沉穩,不見絲毫慌亂:

  「若有半句虛言,陸某這條命任憑處置。」

  這種時候氣勢要是弱了半分,便是真的輸了。

  秦執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要看穿這少年到底是不是在虛張聲勢,良久才緩緩開口。

  「好,給你這次機會。」

  司徒岳明臉色微變,心裡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這小子眼神太懇切了,不像是有假,難道這小子還真能翻盤不成?

  不行!

  說什麼也要阻止此人,不就是兇徒的消息嗎?我豈會讓你靠這種東西翻盤!

  「執事!弟子也有關於那人的消息要稟報!」

  司徒岳明一步踏出,大聲喊道。

  秦執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瞬間眼中閃過的惱怒幾乎要化為實質。

  這是拿他當什麼?

  但他終究還是忍了下來,不管是真是假,關於那個人的消息,總是要聽一聽的。

  「你們兩個跟我來。」

  他一揮衣袖,轉身欲走。

  「執事稍待,弟子需去屋中取一物件。」陸青連忙說道。

  秦執事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去拿!」

  場面轉變得太快,洪紹站在原地,一張臉紅得發紫。

  方才他還氣勢洶洶要拿人問罪,轉眼就被晾在了一邊,但看著秦執事那冷硬的背影,他又不敢發作。

  哪怕他是二練高手,在回春堂的地盤上也得守規矩。

  「大檔頭,喝口茶,稍坐片刻。」

  王掌柜這時候很有眼力勁地湊上來,給了個台階。

  洪紹陰著臉重重哼了一聲,算是默許。

  陸青快步走到屋舍推開木門,屋內昏暗。

  他沒有點燈,而是熟門熟路地走到牆角,取下那個一直掛著的破舊背簍,將手探入其中,手指越過幾層遮掩的乾草和雜物,觸碰到了冰冷堅硬的鐵匣。

  陸青手指在匣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一抹冰涼順著指尖傳上來,讓他原本有些緊繃的心神瞬間安定。

  有此物在手,局面似危實安!

  他背起背簍,推門而出。

  「阿青!」

  王掌柜等在門外,見他出來,壓低了聲音急切問道:「你可有把握?這事可開不得玩笑。糊弄秦執事是真的會死人的。」

  「掌柜的放心。」

  陸青拍了拍身後的背簍,眼中精光一閃:「只要秦執事確實看重捲軸通緝之人,我這東西拿出來必能叫他回心轉意。」

  王掌柜看著少年篤定的模樣,想起他平日裡那種不聲不響卻辦事穩妥的做派,心裡的大石頭稍稍落地。

  「好!我陪你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直奔秦執事的屋子而去。


  進得屋中,只見秦執事正襟危坐於太師椅上,手旁擱著半盞茶。司徒岳明垂手侍立在側,姿態恭敬。

  見陸青二人進來,司徒岳明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陸青背上的背簍轉了一圈,隨後竟破天荒地對陸青微微點了點頭,似有一種勝券在握的篤定。

  陸青面色如常,心中卻是一聲冷笑,也略微頷首權當回應。

  王掌柜輕手輕腳地合上門扇,將外頭聲音隔絕。

  「說吧。」

  秦執事沒去管這些眉眼官司,直截了當地進入了正題。

  「誰先來?」

  「我先!」

  陸青才剛吸了一口氣,還沒吐出個字來,司徒岳明便搶了先。

  他語速極快,生怕晚了一步便被人占了先機。

  陸青眼睛微微眯起卻並未爭辯,只是靜靜站定沒再吭聲。

  見秦執事並無異議,司徒岳明眼神隱晦地掃了陸青一眼,這才挺直了腰杆,朗聲道。

  「自那日執事展卷示兇徒之事,弟子便將這樁事放在了心上。」

  「雖說弟子終日在院中苦練,但家中也還算有些勢力,在這村坊之中布下些許耳目不在話下。」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鄭重:「今日辰時,家中老僕傳來急報。」

  「捲軸上的凶人已從黑山嶺小道潛下進了村坊。起先是在西市的一間雜貨鋪露了面,買了些乾糧和麻繩。隨後又折返北街的藥鋪,購得幾包療傷用的金創散和活血膏。」

  「那人極為警覺,兜兜轉轉穿過三條街,最後消失在南邊的破廟附近,之後便再無蹤跡。」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連那凶人買了什麼、去了哪兒都說得清清楚楚,顯然是真的下了功夫的。

  秦執事顯得格外關注,仔細聽著司徒岳明匯報,待後者說完,原本冷硬如鐵的面龐難得緩和了幾分。

  「嗯,你能查到兇徒如此詳盡的的蹤跡,看來是用心了。」

  司徒岳明心中大喜,面上卻是謙遜低頭:「為執事分憂,是弟子的本分。」

  說著,他不經意地後退半步,將視線投向了陸青。

  秦執事的目光也隨之移來,恢復不咸不淡的模樣。

  「你呢?又有什麼要緊消息?儘快說來吧!」

  陸青抿了抿嘴唇沒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司徒岳明。

  司徒岳明被他盯得發毛,又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王掌柜,眉頭一皺。

  好小子,這都要防著我?

  行!單獨稟報是吧?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看看在已經知道兇徒行蹤的秦執事面前,你還能編出什麼消息來翻盤!

  他自認關於兇徒的信息已經收集得足夠詳細,他都沒能得到的信息陸青這種鄉下賤戶如何得到?

  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他還真不覺得陸青還有什麼翻盤的可能,心中自然多了一股勝者的餘裕。

  「罷了,既然陸兄信不過在下,那我就在外間候著,不打擾了。」

  說罷,他向秦執事一禮,大步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哐當」一聲輕響,門扉合攏。

  屋內只剩下三人。

  聽著腳步聲漸遠,秦執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洪紹所說是真話還是假話,那三人是不是你殺的?」

  「若你想稟報的消息和司徒差不多,那就不必說了!」

  王掌柜聽得心中一緊,正要開口轉圜幾句,卻聽得那個一向精明世故的少年,竟是毫不遲疑地應了下來,一顆心頓時沉入谷底。

  「是。」

  陸青挺著腰板,直視秦執事:「裴聿三人,確為弟子所殺!」

  秦執事仿佛都沒有想到陸青承認地這麼痛快,頓了片刻才冷聲說道。

  「好膽色。」

  「看來你覺得手裡的籌碼夠重,重到足以抵這三條人命,足以讓我不得不保下你?」

  陸青不再廢話,伸手向後取下背簍,不緊不慢地從中取出一個用黑布層層包裹的物件。

  手腕一抖,黑布掀開。


  黑色雕龍鐵匣驀然出現在他的手中。

  王掌柜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想起了捲軸下方所寫的內容,聲音發顫。

  「這……這莫非是!」

  話都沒說完,陸青只覺手中一輕,鐵匣已不知何時到了秦執事手中。

  秦執事一向乾瘦的臉皮此刻竟是不自然地抽動著,泛起一陣血色。

  那雙皮包骨頭的大手,死死地扣在鐵匣之上,指節都因為用力過猛而發白。

  「是,就是被那人搶走的鐵匣!」

  兩息時間,秦執事將那鐵匣翻來覆去仔細摸索了好幾遍,發覺形制和內部描述的一模一樣。

  縱是他城府再深,此刻心底湧起的狂喜也幾乎抑制不住。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落到陸青身上,連說三字。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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