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好馬不吃回頭草
第100章 好馬不吃回頭草
陳兵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當初跟著劉春生從飛龍動力出來，心裡憋著一股氣，巴不得看周衛國那幫人把廠子搞垮，好看他們的笑話。
可現在看著王建國，那張寫滿絕望的臉，他那點幸災樂禍的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畢竟那也是他工作了多年的地方，那裡有他的青春，有他熟悉的工友。
「春生，我————」
王建國被劉春生扶著，重新坐回沙發上，一個快六十歲的老漢，眼淚在渾濁的眼眶裡打轉，就是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廠子完了————真的要完了————」
他重複著這句話，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宣洩心裡的痛苦。
劉春生又給王建國，遞過去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腦海里閃過的，是「騰飛車間」里，那些跟著他一起熬夜攻關，滿身油污的工人。
是發工資那天，工人們臉上那種最樸實，也最滿足的笑容。
更何況，飛龍動力有他現在最眼饞的東西那幾百個經驗豐富的熟練技術工人，還有那些雖然老舊，但依舊能用的生產設備和廠房。
紅旗機械廠要擴建，要上量，最缺的就是這些！
劉春生把菸頭在菸灰缸里狠狠摁滅，抬起了頭。
「師父，你先別急，廠子垮不了。」
他的聲音像一劑鎮定劑，讓慌亂的王建國和陳兵，都安靜了下來。
「春生，你————你有辦法？」
王建國抬起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回去，我是不會再回去了。」
劉春生開門見山，直接打消了王建國心裡，最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看著王建國剛剛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劉春生話鋒一轉。
但是廠子他可以救，還能讓工人們也有飯吃，甚至有可能比以前活得更好。
陳兵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人不回去還怎麼救？
劉春生要把紅旗動力包的生產，外包給飛龍動力，飛龍動力有現成的車間，有熟練的工人，最適合幹這個。
外包。
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新鮮了。
劉春生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張剛剛畫好的動力包結構草圖。
核心的液壓閥和變速箱連接件，由紅旗廠繼續生產。
剩下的車斗、傳動軸、車架加固件這些，技術含量不高，但需要大量的焊接、衝壓和機加工，這些活都交給飛龍動力來做。
紅旗廠提供圖紙，提供技術指導，甚至可以提供一部分原材料。
劉春生看著，已經完全懵了的王建國。
而且生產按件計價，每生產一套合格的動力包配件，就結一套的錢。
生產得越多，拿到的錢就越多，工人的工資、獎金，就都有了著落。
反正按照目前的動力包市場走向，未來三到五年都是紅利期。
王建國的嘴巴慢慢張大，他順著劉春生的思路一想，心跳瞬間開始加速。
這————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救命稻草，不用愁銷路，不用管市場，只要埋頭生產就行！
「春生————這————這能行嗎？」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當然能行。」
不過，劉春生還是要把醜話說在前面。
那就是質量問題，他會派我們廠最嚴格的質檢員過去，每一道工序，每一個焊點，都必須符合標準。
任何一批產品出了質量問題，不僅沒有錢拿，還要賠償損失。
劉春生能授人以「魚」，但是不能授人以「漁」，畢竟他不是救世主，他只能在商言商。
他要救的是那些值得救的工人，而不是那個爛透了的攤子。
他要把飛龍動力，徹底變成紅旗機械廠的一個生產車間，一個只聽他號令的附庸。
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這個廠子連皮帶骨，都將是他的。
王建國聽完，非但沒有覺得條件苛刻，反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也怕劉春生大包大攬，那樣機械局那邊肯定不會同意。
現在這種合作模式，既能救活廠子，又在名義上撇清了關係，簡直是完美！
「沒問題！春生，質量你放心，我親自去車間盯著！」
王建國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兩天後，王建國帶著一份，蓋著飛龍動力機械總廠公章的正式公文，再次來到了紅旗寨。
公文上寫得很明白，經廠委會研究決定，同意與紅旗機械廠展開生產協作，並全權委託王建國同志，負責此項工作。
劉春生看著那枚鮮紅的印章，嘴角微微上揚。
周衛國走了，機械局那邊自顧不暇，王建國這個「暫代廠長」，現在就是飛龍動力唯一能拍板的人。
「師父，合同你先看一下。」
陳兵把早就準備好的代工合同遞了過去。
王建國接過來，只粗略地掃了一眼，就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拿起筆就要簽名。
「師父，你仔細看看條款，別到時候說我坑你。」
劉春生按住了他的手。
王建國卻搖了搖頭，鄭重地說道：「春生，不用看了，我相信你。」
他又補充了一句：「現在，全廠上下幾百號人，也都只能信你。」
王建國在合同上簽了字。
他帶走的除了合同，還有第一批一百套動力包的配件，以及一張三萬塊錢的預付款支票。
看著那張支票，王建國的手都在抖，廠里帳上的錢，已經好幾個月沒超過四位數了。
這筆錢就是啟動資金，就是讓那條冰冷的生產線，重新轉起來的希望。
送走王建國，劉春生這邊也沒閒著。
錢總工挑出來的技術小組，當天下午就整裝待發。
領頭的是原來騰飛車間的老班長，叫李振華，五十多歲，脾氣又臭又硬，但技術是全廠公認的一把好手。
當年劉春生搞技術攻關的時候，就這老頭兒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挑毛病，提的意見卻總在點子上。
劉春生親自把他們送到廠門口，那輛半舊的北京吉普車旁。
「李師傅，到了那邊，你們代表的就是咱們紅旗廠的臉面。」
劉春生給李振華遞過去一根煙。
「技術上，你們要毫無保留地教，但質量上，一絲的差距都不能讓！」
李振華接過煙，在鞋底上磕了磕，點上火猛吸一口，吐出的煙圈都帶著一股倔勁兒。
「廠長，你就把心放肚子裡，我老李這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拿活兒不當回事的，他們要是敢亂來，我看我抽不抽他們！」
吉普車揚起一陣塵土，朝著縣城的方向開去。
接下來的幾天，紅旗廠里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陳兵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當初跟著劉春生從飛龍動力出來，心裡憋著一股氣，巴不得看周衛國那幫人把廠子搞垮，好看他們的笑話。
可現在看著王建國，那張寫滿絕望的臉，他那點幸災樂禍的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畢竟那也是他工作了多年的地方，那裡有他的青春，有他熟悉的工友。
「春生，我————」
王建國被劉春生扶著，重新坐回沙發上，一個快六十歲的老漢，眼淚在渾濁的眼眶裡打轉，就是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廠子完了————真的要完了————」
他重複著這句話，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宣洩心裡的痛苦。
劉春生又給王建國，遞過去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腦海里閃過的，是「騰飛車間」里，那些跟著他一起熬夜攻關，滿身油污的工人。
是發工資那天，工人們臉上那種最樸實，也最滿足的笑容。
更何況，飛龍動力有他現在最眼饞的東西那幾百個經驗豐富的熟練技術工人，還有那些雖然老舊，但依舊能用的生產設備和廠房。
紅旗機械廠要擴建，要上量，最缺的就是這些！
劉春生把菸頭在菸灰缸里狠狠摁滅，抬起了頭。
「師父，你先別急，廠子垮不了。」
他的聲音像一劑鎮定劑，讓慌亂的王建國和陳兵，都安靜了下來。
「春生，你————你有辦法？」
王建國抬起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回去，我是不會再回去了。」
劉春生開門見山，直接打消了王建國心裡，最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看著王建國剛剛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劉春生話鋒一轉。
但是廠子他可以救，還能讓工人們也有飯吃，甚至有可能比以前活得更好。
陳兵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人不回去還怎麼救？
劉春生要把紅旗動力包的生產，外包給飛龍動力，飛龍動力有現成的車間，有熟練的工人，最適合幹這個。
外包。
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新鮮了。
劉春生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張剛剛畫好的動力包結構草圖。
核心的液壓閥和變速箱連接件，由紅旗廠繼續生產。
剩下的車斗、傳動軸、車架加固件這些，技術含量不高，但需要大量的焊接、衝壓和機加工，這些活都交給飛龍動力來做。
紅旗廠提供圖紙，提供技術指導，甚至可以提供一部分原材料。
劉春生看著，已經完全懵了的王建國。
而且生產按件計價，每生產一套合格的動力包配件，就結一套的錢。
生產得越多，拿到的錢就越多，工人的工資、獎金，就都有了著落。
反正按照目前的動力包市場走向，未來三到五年都是紅利期。
王建國的嘴巴慢慢張大，他順著劉春生的思路一想，心跳瞬間開始加速。
這————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救命稻草，不用愁銷路，不用管市場，只要埋頭生產就行！
「春生————這————這能行嗎？」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當然能行。」
不過，劉春生還是要把醜話說在前面。
那就是質量問題，他會派我們廠最嚴格的質檢員過去，每一道工序，每一個焊點，都必須符合標準。
任何一批產品出了質量問題，不僅沒有錢拿，還要賠償損失。
劉春生能授人以「魚」，但是不能授人以「漁」，畢竟他不是救世主，他只能在商言商。
他要救的是那些值得救的工人，而不是那個爛透了的攤子。
他要把飛龍動力，徹底變成紅旗機械廠的一個生產車間，一個只聽他號令的附庸。
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這個廠子連皮帶骨，都將是他的。
王建國聽完，非但沒有覺得條件苛刻，反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也怕劉春生大包大攬，那樣機械局那邊肯定不會同意。
現在這種合作模式，既能救活廠子，又在名義上撇清了關係，簡直是完美！
「沒問題！春生，質量你放心，我親自去車間盯著！」
王建國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兩天後，王建國帶著一份，蓋著飛龍動力機械總廠公章的正式公文，再次來到了紅旗寨。
公文上寫得很明白，經廠委會研究決定，同意與紅旗機械廠展開生產協作，並全權委託王建國同志，負責此項工作。
劉春生看著那枚鮮紅的印章，嘴角微微上揚。
周衛國走了，機械局那邊自顧不暇，王建國這個「暫代廠長」，現在就是飛龍動力唯一能拍板的人。
「師父，合同你先看一下。」
陳兵把早就準備好的代工合同遞了過去。
王建國接過來，只粗略地掃了一眼，就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拿起筆就要簽名。
「師父，你仔細看看條款，別到時候說我坑你。」
劉春生按住了他的手。
王建國卻搖了搖頭，鄭重地說道：「春生，不用看了，我相信你。」
他又補充了一句：「現在，全廠上下幾百號人，也都只能信你。」
王建國在合同上簽了字。
他帶走的除了合同，還有第一批一百套動力包的配件，以及一張三萬塊錢的預付款支票。
看著那張支票，王建國的手都在抖，廠里帳上的錢，已經好幾個月沒超過四位數了。
這筆錢就是啟動資金，就是讓那條冰冷的生產線，重新轉起來的希望。
送走王建國，劉春生這邊也沒閒著。
錢總工挑出來的技術小組，當天下午就整裝待發。
領頭的是原來騰飛車間的老班長，叫李振華，五十多歲，脾氣又臭又硬，但技術是全廠公認的一把好手。
當年劉春生搞技術攻關的時候，就這老頭兒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挑毛病，提的意見卻總在點子上。
劉春生親自把他們送到廠門口，那輛半舊的北京吉普車旁。
「李師傅，到了那邊，你們代表的就是咱們紅旗廠的臉面。」
劉春生給李振華遞過去一根煙。
「技術上，你們要毫無保留地教，但質量上，一絲的差距都不能讓！」
李振華接過煙，在鞋底上磕了磕，點上火猛吸一口，吐出的煙圈都帶著一股倔勁兒。
「廠長，你就把心放肚子裡，我老李這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拿活兒不當回事的，他們要是敢亂來，我看我抽不抽他們！」
吉普車揚起一陣塵土，朝著縣城的方向開去。
接下來的幾天，紅旗廠里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