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市長是來道歉的
第93章 市長是來道歉的
車子開過去老遠，幾個村民才回過神來。
其中一個最機靈的小伙子，扔下鐵鍬拔腿就往廠區的方向狂奔。
他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大喊：「來人了！來大官了！」
喊聲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正在工地上推著獨輪車的村民，聽到了喊聲，停下了腳步。
正在廠房裡操作工具機的工人，被外面的動靜吸引，探出了腦袋。
陳兵正帶著人往一台新的拖拉機上安裝動力包，聽到喊聲，丟下手裡的扳手就沖了出去。
「喊什麼喊！出什麼事了？」
「兵————兵哥！」
跑來的小伙子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
「—————一輛黑色的轎車，掛著市裡的牌子，往咱們廠來了！」
陳兵心裡咯噔一下，能開得起黑色伏爾加，還掛著市里牌照的，那得是多大的領導？
他不敢怠慢，轉身就往劉春生辦公室跑。
劉春生正在圖紙上修改著一個新的零件尺寸，聽到外面亂糟糟的動靜，陳兵就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廠長！不好了！村口來了輛黑色的小轎車，看樣子是市裡的大領導！」
陳兵的臉上滿是焦急。
對於紅旗寨這個小地方來說，平時鎮上的幹部下來，都得小心應付著，現在市裡的大領導突然找上門，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劉春生放下手裡的鉛筆，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他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那些騷動的人群，還有遠處漸漸靠近的那個黑色車影。
該來的，總會來。
他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而且來頭這麼大。
「都別慌。」
劉春生開口，讓周圍慌亂的工人和村民們都安靜了下來。
「陳兵，你去把老支書和包老闆請過來，其他人該幹嘛幹嘛，都別圍著了。」
說完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衣領，獨自一人朝著廠門口走去。
先下來的是市長秘書，他繞到另一邊，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周市長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先看人，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那塊用紅漆寫的廠牌，又看了看旁邊熱火朝天的宿舍樓工地，最後目光才落在了那個獨自走來的年輕人身上。
劉春生走上前，停在距離車子三步遠的地方。
秘書剛要開口介紹，周市長卻擺了擺手，他看著眼前的劉春生，這個名字他今天已經聽了不下三遍。
「你就是劉春生？」
「我是。」
「也不知道方不方便，帶我看看你們的廠子？」
周市長點了點頭，看向他身後那座巨大的藍色鐵皮廠房。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官面上的客套，直接得讓跟在後面的陳兵和老支書都捏了一把汗。
劉春生也沒多問，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領導這邊請。」
一行人走進了廠房。
和外面工地的嘈雜不同，廠房裡是另一種震耳欲聾的喧囂。
幾十台工具機高速運轉，發出富有節奏的轟鳴，鋒利的刀頭切削著金屬，銀亮的鐵屑四處飛濺。
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專注地忙碌著，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滑落，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著光。
周市長走得很慢，看得也很仔細。
他從一台正在加工齒輪的銑床前走過，又在一台正在打磨活塞杆的磨床前停下腳步。
錢總工正扯著嗓子罵一個操作失誤的學徒，看到這麼大一群人進來，為首的那個氣場還如此強大，罵人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周市長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那根在砂輪下，逐漸變得光可鑑人的金屬杆，問了一句：「這都是你們自己做的？」
「是！」
劉春生回答得乾脆利落。
周市長的目光又落在了廠房中央，那台已經改裝完成，車斗鋥亮的「泰山」拖拉機上。
他走上前伸出手，在那冰冷的鋼製車斗上敲了敲，發出「邦邦」的悶響。
「就是這個東西，讓農機公司的張大海，一天賣出去了幾十台？」
「是。」
周市長圍著拖拉機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那個標誌性的銀色舉升油缸前。
他甚至彎下腰，仔細看了看油缸和底座的連接處，那些焊縫和接口。
整個過程中，他問得不多，但每一個問題，都問在了點子上。
從廠房出來，劉春生又帶著他去看了，正在打地基的二期廠房，和已經初具規模的食堂。
包玉成正帶著施工隊幹得熱火朝天，看到這陣仗，也只是抹了把汗，遠遠地點了點頭。
最後周市長停下了腳步，看著這片由荒灘變成的工地，看著那座充滿活力的工廠，看著那些眼神里充滿希望的村民和工人。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劉春生。
「帶我去你辦公室看看。」
劉春生的辦公室，面最好的家具，還是為了談業務，最新購置的一套沙發茶几。
周市長走進去，在沙發上就坐了下來，秘書想給他倒水，被他揮手制止了。
小小的房間裡，氣氛有些壓抑。
周市長就那麼看著劉春生，看了足足有半分鐘，才終於開口。
「年輕人，膽子很大嘛。」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先定下了這次來視察的基調。
劉春生就像是沒聽見一樣，從秘書的手裡接過水壺和茶杯，給周市長倒了一杯白開水。
「領導，山溝里條件有限，您多擔待擔待。」
周市長這次接過了他遞過來的茶杯，放在嘴邊吹了兩下，最終還是放在了茶几上。
有戲！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舉動，讓劉春生對這位大領導的態度，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平靜，劉春生像一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裡。
「你們廠子使用的土地有批文嗎？」
周市長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就直接打在了劉春生的脈門上。
接下來是關於工人們薪資待遇、勞動保障，還有在安全生產等方面，周市長都提出了相關的問題。
劉春生的額頭上已經見了汗，這裡面很多的問題，他都沒有考慮過。
「小張，我說的這些問題，你都記下來沒有？」
「都記下來了，領導。」
還沒等劉春生想好怎麼回答，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市長秘書，張同飛接上了話。
「小劉同志，其實領導這次來，是專門給你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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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過去老遠，幾個村民才回過神來。
其中一個最機靈的小伙子，扔下鐵鍬拔腿就往廠區的方向狂奔。
他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大喊：「來人了！來大官了！」
喊聲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正在工地上推著獨輪車的村民，聽到了喊聲，停下了腳步。
正在廠房裡操作工具機的工人，被外面的動靜吸引，探出了腦袋。
陳兵正帶著人往一台新的拖拉機上安裝動力包，聽到喊聲，丟下手裡的扳手就沖了出去。
「喊什麼喊！出什麼事了？」
「兵————兵哥！」
跑來的小伙子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
「—————一輛黑色的轎車，掛著市裡的牌子，往咱們廠來了！」
陳兵心裡咯噔一下，能開得起黑色伏爾加，還掛著市里牌照的，那得是多大的領導？
他不敢怠慢，轉身就往劉春生辦公室跑。
劉春生正在圖紙上修改著一個新的零件尺寸，聽到外面亂糟糟的動靜，陳兵就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廠長！不好了！村口來了輛黑色的小轎車，看樣子是市裡的大領導！」
陳兵的臉上滿是焦急。
對於紅旗寨這個小地方來說，平時鎮上的幹部下來，都得小心應付著，現在市裡的大領導突然找上門，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劉春生放下手裡的鉛筆，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他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那些騷動的人群，還有遠處漸漸靠近的那個黑色車影。
該來的，總會來。
他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而且來頭這麼大。
「都別慌。」
劉春生開口，讓周圍慌亂的工人和村民們都安靜了下來。
「陳兵，你去把老支書和包老闆請過來，其他人該幹嘛幹嘛，都別圍著了。」
說完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衣領，獨自一人朝著廠門口走去。
先下來的是市長秘書，他繞到另一邊，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周市長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先看人，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那塊用紅漆寫的廠牌，又看了看旁邊熱火朝天的宿舍樓工地，最後目光才落在了那個獨自走來的年輕人身上。
劉春生走上前，停在距離車子三步遠的地方。
秘書剛要開口介紹，周市長卻擺了擺手，他看著眼前的劉春生，這個名字他今天已經聽了不下三遍。
「你就是劉春生？」
「我是。」
「也不知道方不方便，帶我看看你們的廠子？」
周市長點了點頭，看向他身後那座巨大的藍色鐵皮廠房。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官面上的客套，直接得讓跟在後面的陳兵和老支書都捏了一把汗。
劉春生也沒多問，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領導這邊請。」
一行人走進了廠房。
和外面工地的嘈雜不同，廠房裡是另一種震耳欲聾的喧囂。
幾十台工具機高速運轉，發出富有節奏的轟鳴，鋒利的刀頭切削著金屬，銀亮的鐵屑四處飛濺。
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專注地忙碌著，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滑落，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著光。
周市長走得很慢，看得也很仔細。
他從一台正在加工齒輪的銑床前走過，又在一台正在打磨活塞杆的磨床前停下腳步。
錢總工正扯著嗓子罵一個操作失誤的學徒，看到這麼大一群人進來，為首的那個氣場還如此強大，罵人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周市長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那根在砂輪下，逐漸變得光可鑑人的金屬杆，問了一句：「這都是你們自己做的？」
「是！」
劉春生回答得乾脆利落。
周市長的目光又落在了廠房中央，那台已經改裝完成，車斗鋥亮的「泰山」拖拉機上。
他走上前伸出手，在那冰冷的鋼製車斗上敲了敲，發出「邦邦」的悶響。
「就是這個東西，讓農機公司的張大海，一天賣出去了幾十台？」
「是。」
周市長圍著拖拉機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那個標誌性的銀色舉升油缸前。
他甚至彎下腰，仔細看了看油缸和底座的連接處，那些焊縫和接口。
整個過程中，他問得不多，但每一個問題，都問在了點子上。
從廠房出來，劉春生又帶著他去看了，正在打地基的二期廠房，和已經初具規模的食堂。
包玉成正帶著施工隊幹得熱火朝天，看到這陣仗，也只是抹了把汗，遠遠地點了點頭。
最後周市長停下了腳步，看著這片由荒灘變成的工地，看著那座充滿活力的工廠，看著那些眼神里充滿希望的村民和工人。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劉春生。
「帶我去你辦公室看看。」
劉春生的辦公室，面最好的家具，還是為了談業務，最新購置的一套沙發茶几。
周市長走進去，在沙發上就坐了下來，秘書想給他倒水，被他揮手制止了。
小小的房間裡，氣氛有些壓抑。
周市長就那麼看著劉春生，看了足足有半分鐘，才終於開口。
「年輕人，膽子很大嘛。」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先定下了這次來視察的基調。
劉春生就像是沒聽見一樣，從秘書的手裡接過水壺和茶杯，給周市長倒了一杯白開水。
「領導，山溝里條件有限，您多擔待擔待。」
周市長這次接過了他遞過來的茶杯，放在嘴邊吹了兩下，最終還是放在了茶几上。
有戲！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舉動，讓劉春生對這位大領導的態度，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平靜，劉春生像一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裡。
「你們廠子使用的土地有批文嗎？」
周市長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就直接打在了劉春生的脈門上。
接下來是關於工人們薪資待遇、勞動保障，還有在安全生產等方面，周市長都提出了相關的問題。
劉春生的額頭上已經見了汗，這裡面很多的問題，他都沒有考慮過。
「小張，我說的這些問題，你都記下來沒有？」
「都記下來了，領導。」
還沒等劉春生想好怎麼回答，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市長秘書，張同飛接上了話。
「小劉同志，其實領導這次來，是專門給你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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