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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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

  夜。

  陳青赤著上身,站在空地上。

  他的雙腿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

  「呼——」

  陳青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

  「撐捶沖腿!」

  腿影閃動,空中炸開一聲脆響。

  「嘭!」

  老槐樹的樹幹上,那道之前踢出的凹痕又深了幾分。

  陳青看向面板上的數字。

  【陽元:1.14】

  這兩天他練得更狠了。

  白天拉車十個小時,晚上回來吃完飯,服下虎骨散泡完藥浴,便直接來這片空地練到後半夜。

  每天只睡兩三個時辰,但精神卻出奇的好。

  想來是那些他花大價錢買的藥材發揮了作用,如今練皮境界已經穩固,雙腿的皮膚堅韌如革,尋常木棍打在上面,只會留下一道白印,轉眼就會消失。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後天,他就能再攢夠兩個陽元點,到時候便可以將拉車勁也提升到小成境界。

  這樣一來,他的底氣也就更足一些。

  這兩天,車行那邊有些不太對勁。

  自從前天苟頭當著所有車夫的面,宣布車租漲到五個洋角後,苟頭反而很少在車行露面了。

  往日裡那個見誰罵誰,動不動就找茬的苟頭,這兩天竟然變得安分起來。

  每天收車租的活兒,都交給了他手下一個叫賴三的親信。

  這個賴三,陳青有些印象。

  之前都在外頭幫苟頭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平日裡很少在車行出現。

  而隨著麻子六和矮腳虎失蹤,賴三便成了苟頭最信賴的手下,這兩天天天守在帳房裡收錢。

  苟頭沒現身,陳青並不安心,而且還隱隱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聯想到黑臉大漢的出現,還有斧頭幫最近的動作,苟頭現在少露面,恰恰說明他在憋著什麼更大的禍心。

  陳青眯起眼睛,腦子裡快速盤算著。

  這兩天他拉車時,通過旁敲側擊,還有自己觀察到的情況,已經拼湊出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斧頭幫最近確實在和另外一個叫「鱷魚幫」的幫派爭鬥。

  雖然現在只是一些小摩擦,偶爾在碼頭或者賭檔起點衝突,但所有人都在傳,斧頭幫和鱷魚幫距離真正火併已經不遠了。

  兩大幫派都在暗地裡籌錢買傢伙,招兵買馬。

  而那個練肉層次的黑臉大漢,多半就是為了這事來找苟頭。

  陳青倒不是太在乎這兩大幫派誰贏誰輸,他只是關心黑臉大漢和苟頭這段時間的密謀,會給自己帶來多大威脅。

  必須抓緊時間了!

  自己的實力強一分,就多增加一分底氣。

  想到這裡,陳青深吸一口氣,再次練起了十二路譚腿。

  月光下,他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踢出凌厲的腿影。

  「嘭!嘭!嘭!」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地上迴蕩。

  ……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陳青便提著木桶來到寨子一角的公用水井。

  井邊已經聚了不少人。

  「唉,你們聽說了沒?昨兒個夜裡,城東那片又鬧水猴子了!」

  一個婆子正唾沫橫飛地說著,「聽說又有人被拖下水,還說那鬼東西渾身黑毛,長著一雙綠眼睛,嚇人得很!」

  「哎喲,這世道,白天是人吃人,晚上是鬼吃人,還讓不讓人活了!」

  旁邊另外一個胖婆子拍著大腿感嘆。

  陳青排在隊尾,低著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這些街坊婆子每天都有聊不完的八卦和詭異傳聞,陳青倒是也樂得聽一些小道消息。

  這時,又有人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你們聽說了沒,隔壁巷子的大頭李出事了!「

  陳青的手指微微一頓。


  「大頭李?就是那個拉黃包車的?」

  「可不是嘛!聽說他欠了車行的債,昨兒個夜裡帶著媳婦兒女兒想偷偷溜回鄉下躲債,結果被人堵個正著!」

  那婆子繼續道:「嘖嘖,那場面可慘了,大頭李被活活打死,扔去了城南的亂葬崗,他媳婦兒和女兒當晚就被賣到了臭皮巷!」

  「臭皮巷?」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臭皮巷是城西最下等的窯子,連窯子都算不上,就是個破院子,裡頭關著的都是些被賤賣的可憐女人。

  進了那地方,基本就等於被判了死刑,能活過一年的都是萬幸。

  「哎喲,造孽啊!大頭李平日裡老實巴交的,怎麼就……」

  「還不是被苟頭那王八蛋逼的!聽說就因為大頭李想換個車行,苟頭非說他壞了規矩,罰了他二十塊大洋!」

  「二十塊!那不是要人命嗎!」

  「可不是嘛,大頭李哪湊得出這個數,這才想著跑路,結果……唉!」

  井邊的婆子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同情的,有惋惜的,也有麻木不仁的。

  陳青站在隊尾,低垂著眼皮,整個人像一截木樁子似的,一動不動。

  但他攥著木桶提手的手指,已經緊得發白。

  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

  輪到他打水了。

  陳青機械地將木桶扔下井去,一下一下的往上拽。

  耳邊,婆子們還在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可是陳青已經完全聽不進去。

  他拉起裝滿水的木桶,直接轉身朝家裡走去。

  回到家。

  陳青將水桶放好,站在院子裡,盯著腳下的青磚出神。

  腦子裡,全都是那天早上在車行見到的畫面。

  大頭李蜷縮在帳房角落裡,渾身是血,臉腫得像個豬頭。

  還有他平日裡憨厚的笑容,遞過來的那兩個肉包子……

  「哥?」

  小魚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怯生生地看著他,「你怎麼了?臉色好嚇人。」

  陳青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沒事,就是有點累。」

  他走過去,摸了摸小魚的頭,「你身體還虛,快回屋去。」

  「哦。」

  小魚乖巧地點點頭,轉身回了屋。

  等小魚進屋後,陳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

  傍晚時分。

  太陽西斜,將整個津門染成一片血紅。

  陳青拉著空車,走在回程的路上。

  今天他沒有拉多少客人,大部分時間都在四處打聽消息。

  最終在一個老車夫那裡,他確認了大頭李的死訊。

  李哥確實死了。

  昨晚被苟頭的人堵在巷子口,活活打死,屍體被扔去了城南的亂葬崗。

  而他的媳婦兒和女兒,則被賣進了臭皮巷那個人間地獄。

  陳青將黃包車送回車行,交了車租,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回到豬籠寨,他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來到嚴師傅那間破敗的屋子前,陳青抬手敲門。

  「咚咚咚。」

  「誰啊?」

  屋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嚴師傅,是我,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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