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先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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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不喝。」安赫問道。

  「怎麼,還怕我下毒?」克勞德調侃。

  「不。只是感覺...自己一個人喝怪怪的。」

  克勞德敲了敲臉上的面具,「我沒辦法長時間摘下它。不過,作為誠意,讓你看看也無妨。」

  「跟我頭上這個裝置差不多?」

  「效果更強。」克勞德摸索著面具,按順序觸動一些隱藏結構。

  「我聽赫爾特老師說過,你臉上留著八十年前的舊傷。」

  安赫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液體,他本以為口感會類似蜂蜜,但入口清甜順滑,一種舒爽的感覺順著食道向外擴散。

  「即便新理論徹底解析了混沌的本質,也無法治癒?」

  克勞德繼續解鎖,「早個五十年或許可以,但現在...它幾乎成為了我的一部分。」

  「按清道夫部門的標準來說,我的狀況屬於需要當場擊斃的那一檔。」

  他苦笑一聲,隨後緩緩摘下面具,露出幾乎看不出人樣的一張臉。黑紅色的細密血管紋路以左眼為起點,向外呈放射狀蔓延到整張臉,到外圈直連顴骨的晶體卡扣前才停下。

  左眼空洞而虛無,像是通往無窮遠端的一道門戶,右眼呈現亮藍色,目光疲憊。

  「時間差不多了,再久一點會比較麻煩。」克勞德扣上面具,與解除時不同,面具迅速自動復位。

  安赫慢慢品嘗著杯中蜜酒,正視對方,等待解答。

  「無法治癒的原因很簡單,造成這道侵蝕的敵人還活得好好的,那是真理教團的一位主教。」

  「即便有著現實帷幕,或者說世界屏障的阻礙,他也能對這道『混沌洪流』的殘餘進行操控,我相當於在自己身上跟他打拉鋸戰。」

  安赫指了指自己頭上的冠冕和對方的面具,提出疑問:「既然這類裝置能壓制污染,造個大型的以量取勝...你們應該試過,為什麼會無效?」

  克勞德輕嘆一聲,仿佛卸下千斤重擔。他端起那杯一直沒動的蜜酒,輕輕搖晃著,琥珀色液體掛在杯壁上形成薄膜,既不聚成液滴,也不成股流下。

  「你問為什麼大型裝置無效...」克勞德將酒杯放下,「因為量變在這裡無法引起質變,甚至二者的相關性算得上很弱。」

  「教會的神術體系根源在於太一之光,那是接近哲學概念的存在...第一因、至高神、原初之火...祂的別稱有很多。」

  「但諷刺的是,我們無法直接觀測或證明祂的存在。神術的誕生與疊代,全靠歷代修士在冥想中與那超然概念共鳴,可以說是悟出來的。」

  「本質上跟赫密斯學派那種神秘主義區別不大,只是修士不會在冥想中瘋狂。」克勞德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而我們奧術理事會,是古代神聖盟約中選擇走另一條路的人。一條試圖用理性、用可復現的技術手段去反制混沌的道路。」

  「很顯然,這條路似乎走歪了,混沌並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完全作為世界之外的侵蝕。」

  「所以,倫道夫之槍這類遺物,以及這座設施...」安赫環顧這間典雅卻又帶著科技感的辦公室,「就是這條路的產物?」

  「是成果,也是一座來自太古之前的墓碑。」克勞德的聲音帶著些緬懷,「你想聽的故事很長,關乎這個世界的傷痕,也關乎我們腳下這座庇護所的由來。」

  「我有的是時間。」安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兀自續杯。

  「你倒是一點不客氣。」克勞德注視著琥珀色液體被傾倒出。

  他抬起頭,那隻正常的右眼透過面具上的水晶視孔,目光仿佛跨越時間,回到遙遠的過去。

  「眾所周知,世界只是原初混沌海上漂浮的一個氣泡,與周圍不存在意義的虛空相比,它極度有序,極度穩定。」

  「在遙遠的古代,第一批觸摸到世界根源的哲人們——我們稱之為上古先驅者,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們穿過偶然湧現的裂隙,在探索虛空的過程中,未能抵擋住那混亂的侵蝕,形體崩解,意識扭曲,最終化為了只能在過渡區徘徊的可憐存在。」

  「即所謂的虛空遺民,它們是失敗的探索者,是被禁錮的哀嚎殘響,你所接觸到的那本血肉嬗變,就是某位個體的生前成就異化版。」

  安赫靜靜聽著,他能感覺到,克勞德即將觸及核心。


  「然而,有極少數的先驅者,憑藉難以想像的意志力...以及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機遇,成功改造了自身,得以在虛空中活動,甚至從中汲取力量。」

  「他們成為了超越任何生命的存在,是最初的『升格者』。」

  「聽起來像是傳奇故事的開端。」安赫評價道。

  「傳奇?」克勞德輕笑,「或許真的有某位先驅者還在保持初心,探索異域。但力量往往伴隨著代價與偏執,就像龍臨島上那群龍化的狂戰士。」

  「升格者中的溫和派以這個名字自稱,目標是對世界進行改造,讓法則與無序不再界限分明,讓所有個體都能脫離世界的束縛。」

  「目標無比高尚,只是過程中需要一些必要的犧牲...呵。但比起極端派,他們的手段確實算得上溫和了。」

  安赫放下酒杯,「真理教團?」

  「對。他們沉醉於虛空的純粹與無限,認為被法則束縛的物質世界是低等的,是一個脆弱的園藝景觀。」

  「他們崇尚將萬物回歸原初混沌,認為那才是終極的真理與歸宿。在他們看來,毀滅即是救贖,湮滅即是回歸,物質世界只不過是一道枷鎖。」

  「所謂三百年前的戰爭是怎麼爆發的,為什麼平衡突然被打破了。」安赫若有所思道。

  「那是一場發生在世界之外的未知異變,我們將其稱為『眾神緘默』。」

  「在那之前,人們將目光投向虛空,並非只能獲得污染。偶爾也能與代表某種概念的強大意識體建立聯繫,因而發展出大大小小的宗教信仰。」

  「在大約三百年前的某一天,這些宗教的信徒們同時與其神明斷開聯繫,與此同時光明教會共鳴太一之光開始出現阻力,直至如今幾乎完全中斷。」

  「只剩下基礎的力量與傳承的古老神術,其中大部分神術已被域外者找到弱點。」

  安赫疑惑道:「那你還相信一把古代的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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