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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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門聲響起,不高不低,卻帶著清晰的穿透力。不帶催促意味,只是禮節性的三下輕叩

  「咚,咚,咚。」

  在這與世隔絕的莊園中,時間感已然模糊。安赫選完房間,便因疲憊沉沉睡去,再被敲門聲吵醒時,已是正午。

  他緩緩睜開雙眼,沒有作出回應。

  一道溫和的嗓音從門外傳來,不高不低,恰好能清晰傳入。

  「先生,打擾了,午餐已經備好。」

  安赫坐起身,嗯了一聲。

  門把手被無聲地擰開,房間門只被拉開恰好一人的寬度。管家站在門外的光暗分界處,沒有踏入房間一步。

  他穿著筆挺的黑色燕尾服,熨燙過的襯衫立領無一絲褶皺,雙手戴著白手套自然交疊在身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安赫肩頭位置,並未直接對視。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約三十五分。」他通報時間,語氣如同陳述客觀事實。

  「今天中午的主菜是烤乳鴿配時令蘑菇,廚師建議應在表皮最酥脆時享用。」

  他的用詞是『建議』和『享用』,仿佛安赫是擁有自主權的客人。但他精確到分鐘的存在感,以及那不帶感情的通知,無不提醒著安赫。

  他是被軟禁在此的嫌犯,而不是被接待的客人。

  見安赫已經清醒,管家後退半步,將半身隱於門後陰影中。

  「我將在門外等候。若您有其它需要,請隨時吩咐。」語調平穩,聽不出多餘情感,只有令人窒息的周到。

  房間門被輕輕合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安赫看向窗外飄過的薄霧,莊園不知地處何處,相較學院多了幾分山林間的清冷。他翻身下床,披上深藍制服外套,仔細扣好單排金色扣子。

  推開門,只見管家站在幾步外,安靜地側身等候。

  「帶路吧。」安赫語氣平淡。

  建築在外面看著不算特別大,內部面積卻超出他的想像,一路走過單是餐廳都有三個不同規格的,靠他自己慢慢找估計午餐得變成下午茶了。

  來到方形長桌前,管家拉開主座,落座後沒多久就送來一道餐前點心。

  這待遇可真高啊,只有他一個人也按照正餐流程上嗎。

  安赫看著空曠的長桌,雙手機械地切割著肉排,平日裡需要花上他半個月伙食費的高檔菜品,此刻卻嘗不出太多味道,純粹是為了填飽肚子而進食。

  看著作為餐後甜點的布丁,獨坐長桌的孤寂感越發濃厚,他漸漸失去食慾。

  什麼都幹不了啊...還不如來個人找他麻煩呢。

  他頹廢地向後靠進椅背,任由身體癱向一側。就在這時,腰側被什麼硬物硌了一下。

  伸手探入口袋,一張暗色金屬名片映入眼帘,頗具設計感的白色徽記占據正面三分之一的空間。

  海因斯集團。

  輕彈金屬名片,發出清脆的震顫聲。

  感受著指尖微涼的觸感,他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仿佛抓住了一對王炸。

  在這種危難時刻,反而是逐利的商人最為可信,畢竟總得讓他活下來,才有被算計和利用的餘地,那麼在潛在的巨額利益下,貪婪的資本家會做出什麼選擇呢?

  不過...首要問題是要怎麼聯繫對方,他目前連自己的位置都不明確。

  監視居住...似乎處置名目中並未提及限制通信自由。

  安赫乾脆決定直接找先前的聖殿騎士詢問,反正他靠自己基本不可能把信送出去。

  循著記憶來到莊園氣派的正門,身著白金盔甲的騎士正分別立於大門左右。

  先前領頭之人頭盔後飄著一根金色絲帶,那應該是一種身份標識,代表對方的級別更高。不過此時並未看到對方身影。

  「何事。」看他推門探頭,右側騎士面甲下響起毫無感情的詢問。

  「我有與外界通訊的權利嗎?」

  「信件內容經審查後可以寄出。」回答簡短,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探究他的目的。

  好消息,他終於有發揮操作的空間了。

  回到房間,他在那張華麗得與囚徒身份格格不入的深棕色書桌前坐下,取出一疊印有星形十字校徽的信紙。


  他看著信紙頂端的徽記,自嘲地笑了笑。不久之前,他還只是為了一紙論文不被退學,如今這封信卻可能攪動風雲。

  感慨完世事無常,他提筆在信頭寫下標準的通訊格式,畢竟他也不清楚聖殿騎士寄信會是什麼形式。

  [致:卡爾·霍夫曼先生]

  [海因斯集團技術總監]

  [埃森]

  [尊敬的卡爾先生:]

  [日前於鏡湖餐廳的偶遇,使我榮幸地獲得了您的聯繫方式。恕我冒昧揣測,您或許已聽聞近期圍繞我本人所發生的一些事件——儘管我無法準確知曉外界的具體情況,但想來已引起不小的波瀾。]

  [先前您說已過目我的論文,那麼相信您能理解,其中所闡述的理論,足以讓貴集團的產能飛躍式增長,這是一種從本質上顛覆的革新。]

  [多說無益,如果您認為我的價值,能夠超過一些特殊的敏感因素,那麼懇請您能夠前來此處面談商議合作事宜。]

  [目前,我被軟禁在學院附近的一處莊園,無從得知此地的具體所在。或許,代為投遞此信的看守能補上地址——我也相信,以您的能力與地位,定然可以查明我的所在。]

  [期待您的到來]

  [您真誠的,]

  安赫在末尾簽上一個流暢的花體簽名,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何時,出於什麼心態練的,但此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等待墨水干透,他拿起信紙再次來到大門外。

  「我要寄信。」

  「稍等。」

  一道微弱的魔力漣漪快速向外掃出,他猜這是某種通信法術。

  很快,頭盔後飄著金色絲帶的騎士長來到大門前。

  騎士長接過信紙,快速掃視。與他想像的不同,對方並未吹毛求疵,提出什麼刁難的額外要求。

  「寄到哪?」對方確認道,面甲下傳出的嗓音有些沉悶,依舊聽不出情緒。

  「埃森,海因斯集團總部。」

  只見對方從腰間取出一個灰黑色的金屬信筒,將信紙捲起後塞入,擰緊蓋子。隨著掌心魔力微光一閃,蓋子內部發出幾道咔噠聲,將信筒徹底鎖死。

  另一位騎士從莊園外快步走來,沉默地接過信筒。騎士長低聲交代幾句,對方點頭,隨後轉身走向停在莊園外的車輛。

  「你的信會在幾個小時內送達,還有什麼事嗎?」

  安赫目送著那輛承載著他希望的汽車在視線中消失,搖了搖頭。

  「沒其他事了。」

  對方也沒讓他回去,看來活動範圍並不局限於室內。

  他走出大門,繞著花園踱步。初秋的空氣微涼,帶著淡淡花香。

  他第一次仔細打量這座囚禁他的牢籠——華麗,精緻,寧靜卻毫無生氣。

  現在他能做的,似乎就只剩下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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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24年,10月7日

  我像個在賭桌上押上全部籌碼的賭徒,而對手是帝國最精明的商人。

  現在該擔心的不是牌夠不夠大,而是對方會不會幹脆棄牌不接。

  會贏的,會贏嗎?

  話說回來,這花園裡的白薔薇開得真不錯,可惜我沒心情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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