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開城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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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8章 開城善後

  司馬懿與楊修回到涪城,將劉封那番毫不留情的斥責與最後通牒原原本本地稟報給了曹昂。曹昂聽罷,沉默良久,最後只是無力地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罷了,事已至此,能保全宗族,已是不幸中的萬幸。傳令下去,按左將軍的要求,準備明日……開城。」

  最後兩個字,曹昂說得異常艱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是夜,涪城內的曹軍大營一片沉寂,沒有了往日的操練聲與巡更的梆子聲,只有壓抑的啜泣、無奈的嘆息,以及軍官們低聲傳達命令的響動。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茫然、悲戚或解脫的臉龐。有人默默擦拭著伴隨自己征戰多年的環首刀,有人將寫著家書的木牘貼身藏好,也有人圍坐在一起,相顧無言。

  別看投降好像能保住性命,那是後世的視角。

  以這個時代人的視角,投降等於是將性命寄托在了別人的手裡,隨時都有翻覆的可能。

  別的不說,他們自家的主公曹操坑殺降卒的次數就舉不勝數。

  最高峰便是官渡之戰,曹操一口氣將六七萬投降的袁紹軍精銳士卒全部坑殺。

  也正是因此,曹操沒能在打贏官渡之戰之後,獲得實力上的飛升,畢竟最大的戰果之一都讓他自己給扔了。

  試想若是能夠將這六七萬袁軍最為精銳的士卒收容消化,日後河北哪裡還需要再攻略整整六年之久?

  劉封這一路發展上,政治經濟上的功勳其實絲毫不亞於軍事上的輝煌,只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名,被隱藏在了軍功之下。

  試想曹操也不是殺人魔王,喜好殺人,為什麼會坐視這些精銳不用而選擇直接坑殺呢?

  如果曹操真是殺人狂魔,那當初又為什麼頂著巨大的壓力,硬生生保住那百萬黃巾軍呢?

  而日後曹操抵定河北,鯨吞荊州時,也沒有發生坑殺河北兵和荊州兵的事情。

  歸根到底還是一個詞——缺糧。

  曹操在官渡之戰時。自家都已經到了糧盡的絕地了,哪裡還養得起那六、七萬的降兵?

  養又養不起,放又不敢放,那可不就只剩下殺一條路了嗎?

  縱觀曹操前半生,絕大部分坑殺降兵都是因為缺糧,這也使得曹操實力的增長始終比較緩慢,唯一一次巨大飛升,便是收容了百萬黃巾。

  也正是這一次的成功,給曹操奠定了爭奪天下的基本盤,使得他數次身處絕境,依舊能有翻盤的機會。

  劉封正是吸取了這一點,想盡辦法籌措、儲存糧食,這也使得他每一次軍事上的大勝之後,始終有著足夠的糧食來養活降兵,這就給了左幕軍吸收消化降兵的時間和空間。

  這才是左幕軍在短短的十年時間裡,實力猶如滾雪球一般瘋狂膨脹的根本原因。

  或許是因為左幕軍以及劉封的信譽較好,曹軍中下層軍官和士卒們雖然心中惴惴,心緒萬千,但害怕、畏懼的情緒卻是不多。

  曹純親自巡視各營,看著這些即將卸甲繳械的兒郎,這位以治軍嚴謹著稱的儒將,眼角也不禁濕潤。直到最後,他月也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幾個得力部下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翌日,清晨。

  天色灰濛濛的,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仿佛蒼天也在為這場不流血的征服垂淚。

  涪城那扇沉重的城門,在刺耳的絞盤聲中,被緩緩推開,露出了城內蕭瑟的街道和列隊等待的曹軍官兵。

  曹昂一身素服,未著甲冑,雙手捧著象徵軍隊指揮權的印信和兵符,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後,是同樣身著便服的曹純、曹休、李整、司馬懿、楊修等文武官員。

  再後面,則是按建制排列的曹軍士卒,他們依令解除了武裝,鎧甲、兵器、軍械都被整齊地集中在了涪城的武庫、府庫之中,如同沉默的金屬丘陵。而那上萬匹馬匹則被留在了營地之中,由馬夫看管照料。

  雨水打濕了他們的衣衫,更添幾分淒涼。

  城外,左幕軍早已列陣等候。

  其軍軍容鼎盛,旌旗如林,刀槍在雨中閃爍著寒光,每一個軍士的臉上都滿是驕傲之色。

  為了表示尊重和善意,劉封親自主持接收事宜。這也是為了避免刺激曹昂等人,同時也彰顯了左幕軍的威儀與從容。

  孫策一身銀甲,騎在白色戰馬上,神情肅穆,目光掃過出降的曹軍,臉上帶著一絲莫名的神情,似乎是想起了昔日故事。


  魏延、黃忠、凌統等將早已準備就緒,各自按刀立於陣前,眼神銳利地審視著曹軍降卒,確保受降過程萬無一失。

  見到曹昂一行走出,劉封在孫策、孫翊、周峻等人的護衛之下策馬迎上。

  曹昂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對著劉封躬身長揖,雙手高舉印信兵符,朗聲道:「敗軍之將曹昂,率涪城全軍,向大漢左將軍請降!印信兵符在此,請將軍查驗!」

  他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有些顫抖,但依舊保持著當朝大將軍之子最後的體面。

  劉封翻身下馬,上前一步,親手鄭重地接過印信兵符,沉聲道:「子脩深明大義,免去一場兵燹,保全了數萬將士與城中百姓的性命,封亦感念於心。傳我將令,受降之後,必依前諾,善待曹氏一族及所有歸順將士。」

  說完,劉封轉身將印信交給身後孫翊、周峻,然後對孫策點了點頭。

  孫策會意,舉起手臂,向前一揮。

  頓時,左幕軍陣中響起低沉的號角聲。

  一隊隊早已準備好的左幕軍士卒,邁著整齊的步伐,沉默而有序地開進涪城。他們迅速接管城防、府庫、糧倉等要害之地,整個過程高效而嚴謹,顯示出極強的組織紀律性。

  城內的曹軍士兵在左幕軍軍官的指引下,開始分批前往指定的營地集中,等待後續的整編或遣散安排。沒有人喧譁,也沒有人反抗,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雨滴落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曹昂、曹純等人站在原地,看著屬於自己的軍隊被如此迅速地消化接管,看著象徵權力和地位的城池易主,心中百感交集。

  曹純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最終還是無力地鬆開。

  司馬懿低垂著眼瞼,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楊修則面色蒼白,以往的傲氣在此刻被現實徹底擊碎。

  劉封對曹昂道:「子脩,諸位將軍、先生,我已在營中備下酒宴,為諸位壓驚。諸位且隨我來。」

  這所謂的「壓驚宴」,自然也是監視和控制的一種形式,是將曹軍高層將校和謀士與中下層軍官士卒分開的柔軟手段。

  曹昂等人心中明了,卻也無力拒絕,只能默默點頭,在左幕軍士兵的「護送」下,向著城外左幕軍大營走去。

  雨,依舊在下。

  涪城頭,象徵著「曹」字的大旗被緩緩降下,換上了烈烈飛揚的「左將軍劉」字帥旗。

  這座益州北部的重鎮,在經歷了一番波折後,終於徹底落入了劉封的掌控之中。

  城頭的旗幟變換,宣告了曹氏於蜀中的影響力徹底被劉封拔除,也預示著新的格局正在這片土地上加速形成。

  涪城既降,有了曹昂、李整的手令和書信,梓潼的李典也只有開城投降一條路可走。

  接收涪城,不但宣告了意味著廣漢郡重歸益州治下,也意味著劉封徹底打通了蜀中北上的通道,整合了益州絕大部分的力量,並且獲得了一支數量可觀的降卒。

  他的目光,已經可以毫無阻礙地投向空虛孱弱的漢中。

  而曹昂的投降,以及隨之而來的連鎖反應,無疑將在荊州的曹操心中,投下一塊沉重的巨石。荊北的戰局,也因此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

  曹昂開城投降,左幕軍徹底接管涪城,俘虜所部曹軍之後,劉封開始了下一階段的行動。

  首先是在軍事上的,按照預定的計劃,於曹昂投降次日,以魏延、黃忠為首的一萬餘精銳,並周瑜所部兩萬餘人開始南下,走涪水水道前往江陵。

  至江陵後,他們將會視情況而決定後續行動。

  其次,以賀齊所部為主力,北上進入漢中,替換漢中諸軍。周泰等部水軍將會被替換下來,重回水道。

  劉封給賀齊的任務是總督蜀中北部的防務,並囤積糧草輜重,伺機奪取漢中。其首要任務是奪回白水關,其次是進窺白馬塞。

  在政務方面,劉封並沒有將曹昂等人送往成都,而是先送去了江州。

  曹昂等人畢竟是入主過成都的,而且還有劉璋在,再加上司馬懿在成都城內放的那把火,顯然不適合將他們安置在成都城內。

  反倒是江州,地要隘,又有水道之便利,而且劉璋的影響力很小,無疑是極為合適的軟禁地點。

  除此以外,劉封還傳令身在成都的廣漢太守楊洪迅速上任。


  廣漢郡,地處蜀中腹心,北接漢中,東連巴郡,西鄰蜀郡,本是水陸通衢,物阜民豐之地。可如今,放眼望去,竟是滿目瘡痍。

  這一切,始於趙韙之亂。

  當年趙韙舉兵反叛劉璋,其主力一路便是沿涪水北上,意圖經涪城轉入金牛道,進攻成都。

  叛軍所過之處,如蝗蟲過境。

  趙韙軍軍紀本來就差,再加上為了補充兵員和物資,他們到處強行徵發青壯,搶奪糧秣,稍有抵抗便是屠城滅村。

  許多原本人煙稠密的鄉邑化為廢墟,田間荒草叢生,白骨露於野。

  趙韙軍雖最終被擊退,但廣漢郡的元氣已然大傷,民生凋敝。

  可緊接著,瘡痍未復,烽煙再起。

  盤踞漢中的張魯,趁蜀中內亂初平、虛弱不堪之際,命其弟張衛引兵南下,寇掠蜀地。

  廣漢郡位於蜀北,自然是首當其衝。

  張衛的兵馬雖多以宗教裹挾,軍紀也好不到哪裡去,且與蜀軍多年交戰,兩邊仇怨極深。

  漢中軍入蜀之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他們不僅搶奪糧食財物,更擄掠人口充作「鬼卒」或奴隸,使得許多家庭破碎,村落徹底死寂。白水關至涪城一帶,幾成鬼域,昔日商旅往來的通衢大道,變得人跡罕至,盜匪叢生。

  兩度兵燹,已將廣漢郡推向了崩潰的邊緣。然而,厄運並未終結。

  曹氏支持張魯,又窺探益州,出重兵以入蜀中。

  整整八萬大軍,全要靠漢中和廣漢來供養,這沉重的負擔自然壓迫的兩郡喘不過氣來。

  漢中畢竟是張魯的根基之地,還能得張魯心疼保存,而廣漢是新得之土,犧牲哪個自然不言而喻了。

  接下來廣漢可謂是被敲髓吸骨,最艱難的時候,就是秦家這等廣漢名門都沒法倖免,只能交出大部分糧食物資以求自保。

  當務之急,是儘量恢復廣漢的民生。

  楊洪得到命令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前往廣漢郡治雒城,而是迅速趕到涪城聽取劉封的意見。

  劉封給了楊洪三個建議,第一便是人力。

  劉封給了楊洪一道命令,允許其抽調蜀軍、降兵、勞役之中的廣漢郡人返鄉,重回故里,恢復聚落。

  其次,他從賀齊所部抽調了三千人暫歸楊洪調遣。

  雖然曹昂已經投降,但這兩年的戰事依舊使得廣漢郡內多出了不少盜匪。

  這些盜匪多是叛軍流民結夥而成,廣漢東北又是山嶺,給了他們不小的生存空間。

  這些盜匪燒殺搶掠,已經嘗到了破壞秩序的甜頭,大部分人都不會因為劉封的一道命令而輕易投降。

  因此,剿匪也是勢在必行。

  此時的廣漢郡如同一個受到刀傷的病人,不但需要大量輸血,同時也需要縫合傷口,減少出血。而這些盜匪,就是眼下最大的出血口。

  最後,劉封讓楊洪積極統計廣漢如今的田地。

  廣漢受創雖然是一件禍事,可恰恰解決了劉封目前最為憂心的煩惱,那就是如何養活這十幾萬的降兵。

  曹軍嫡系降兵就在三、四萬人之多,再加上張衛的道兵以及漢中郡兵,以及東州兵和蜀軍,這可是十幾萬的降兵。

  別以為東州兵和蜀軍的降兵就能安置得了,事實上別說東州兵了,就是蜀軍士卒在蜀中也是大半沒田的,純粹靠著當兵吃飯。

  這意味著這些人的口糧全得由劉封負責,一旦沒有安置的遣散,立刻就會變成最大的隱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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