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楊李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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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導,昨天到今天,廠里有個傳聞,是關於車間兩位高級工的,你要不要聽一下?」

  李秘書躬著身子,腳步放得極輕,湊到辦公桌前,聲音很輕。

  他跟在楊衛國身邊一段時間了,清楚這位主管生產的廠長的脾氣,別看平日裡總是和藹可親,其實脾氣有些急躁,而且很愛面子。

  聽到這話,楊衛國正捏著鋼筆批閱文件的手一頓,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小小的墨點。他抬眼,濃眉下的目光掃過李秘書,帶著幾分審視,更多的卻是被勾起來的興趣:「啥傳聞?」

  「好像是有人因為他們的德行高尚,特意寫了故事,這兩天在車間傳得挺熱鬧的。」李秘書小心翼翼地解釋,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楊衛國的神色,「聽說是寫的四合院裡頭的兩位高級工,一個德高望重,一個淡泊名利,還夸咱們軋鋼廠民風淳樸,人傑地靈呢。」

  「哦?」楊衛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原本微微蹙著的眉頭舒展開,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揚了揚。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心裡很是高興。

  他主管生產這一攤子,車間的風氣和工人的積極性自然非常看重。現在手下出了兩位被人寫故事稱讚的高級工,這可不是小事!傳出去,外人得說他楊衛國管理有方,能把工人的思想覺悟都帶得這麼高。說不定還能借著這個由頭,向上級申請點表彰,給車間爭取點福利,甚至連他自己的政績簿上,都能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想到這兒,楊衛國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興奮,對著李秘書吩咐道:「你去仔細調查一下事情的真實性!看看這兩個工人到底是誰,寫故事的人又是哪個,把前因後果都給我摸清楚,越快越好!」

  「是!」李秘書連忙應聲,心裡也鬆了口氣。他就知道,這事兒報上來准沒錯,連忙轉身,腳步輕快地出了辦公室,直奔車間而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楊衛國一人,他看著桌上的文件,卻再也靜不下心來批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廠區里來來往往的工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兩位高級工……四合院……德行高尚……

  楊衛國在心裡反覆咂摸著這幾個關鍵詞,越想越覺得這事大有可為。要是能把這兩位工人樹成典型,在全廠搞個學習活動,那場面,想想都讓人熱血沸騰。

  另一邊,副廠長李懷德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是截然不同的凝重。

  李懷德剛放下手裡的電話,聽筒還帶著一絲餘溫。電話那頭是上級部門的例行詢問,問的是廠里最近的生產進度和安全情況,他應付了幾句,正揉著眉心,想歇口氣,旁邊的秘書小楊就湊了上來,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領導,我聽說車間有兩個高級工,因為人品好,有人寫了故事在稱讚他們。」

  李懷德聞言,動作猛地一頓,原本揉著眉心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抬眼看向小楊,眼神銳利如刀,帶著幾分審視:「具體說說!」

  小楊被他看得心裡一緊,連忙點頭,組織了一下語言,小心翼翼地說道:「我也是剛從車間那邊聽來的風聲,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是有句話傳得挺廣,叫民風淳樸軋鋼廠,人傑地靈四合院,寫的是住在同一個四合院裡的兩位高級工,一個被誇德高望重,一個被贊淡泊名利。我就在想……這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弄出來的事情?」

  這話一出,李懷德的眼神微微一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他和楊衛國的明爭暗鬥,在廠里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兩人一個管生產,一個抓後勤,都想爭奪對方手裡的權力,平日裡就沒少互相使絆子。

  甚至連秘書的姓氏,都透著一股子較勁的意味——楊衛國的秘書姓李,他的秘書就姓楊,平日裡喊一聲「小楊」「小李」,都像是在不動聲色地壓對方一頭。

  現在突然冒出這麼一檔子事,說的是車間的高級工,還傳得沸沸揚揚,李懷德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楊衛國在背後搞鬼。

  楊衛國這是想幹啥?無非是想借著這兩個工人的名聲,給自己臉上貼金,彰顯他管理生產的能耐,好壓自己一頭!

  李懷德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對著小楊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小楊,你去私下查一查!給我弄清楚,到底是誰搞出來的事情,背後有沒有人指使,目的又是什麼!記住,要悄悄地查,別聲張。」

  「好的領導!」秘書小楊連忙應下,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就出了辦公室。他心裡有些著急,這事兒是上面領導在爭鬥,他是跟著李懷德的,要是李懷德倒霉,他這個秘書自然也沒好果子吃。


  辦公室里,李懷德獨自一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走到窗邊,目光沉沉地望向楊衛國辦公室的方向,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

  「楊衛國啊楊衛國,你想借著這事往打壓我?怕是沒那麼容易!我倒要看看,你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李懷德嘴裡發出一陣呢喃細語。

  ……

  軋鋼廠宣傳科的大辦公室里,暖融融的爐火正燒得旺,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將整個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許大茂吃過午飯,囑咐了兩個徒弟幾句,讓他們繼續在放映室里練習接線、調試放映機,自己則揣著手,慢悠悠地踱到了大辦公室,找了個靠近火爐的凳子坐下,舒舒服服地烤起了火。

  旁邊幾個大姐正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家常,說的都是些東家長西家短的瑣事——誰家的媳婦孝順,誰家的孩子淘氣,誰家又買了新布料做衣裳。

  許大茂聽著這些熟悉又瑣碎的聲音,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爐火的暖意裹著身上,耳邊是大姐們絮絮叨叨的閒聊,像極了前世冬日裡午後的催眠曲。他沒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睡得香甜。

  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日頭已經西斜,透過窗戶灑進來的陽光,也變得柔和了許多。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指針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下午三點半。

  許大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子舒坦勁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朝著放映室走去,想去看看兩個徒弟練得怎麼樣了。

  剛走到放映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隱約的電影配樂聲,還夾雜著王凱安和李建民壓低了的笑聲。許大茂推門進去,就見兩個小子正湊在放映機前,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幕布上的畫面,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開門聲,兩人嚇得渾身一激靈,連忙轉過身來,臉上還帶著幾分心虛,說話都有些結巴:「師…師傅!您醒啦!我們…我們剛看一會兒!真的就一會兒!」

  王凱安更是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生怕許大茂會發火。畢竟這放映機是廠里的公物,他們偷偷摸摸看電影,要是被逮住了,少說也得挨一頓批評。

  許大茂看著他們倆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說道:「沒事,看就看唄!那玩意也不用成天繃著神經練習,記住操作要領就行了。你們倆學得快,底子也紮實,不用我多操心。」

  這話一出,王凱安和李建民瞬間鬆了口氣,臉上的緊張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欣喜。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們都記住了!保證不會出錯!」

  「行了,」許大茂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又叮囑道,「看完這一場就把放映機收回去,電線拔了,機器擦乾淨,門鎖好。我先下班了,你們倆也別待太晚,注意安全。」

  「好的師傅!您慢走!」兩人連忙點頭,恭恭敬敬地把許大茂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興奮地跑回放映室,繼續看起了電影。

  能在這放映室里看專場電影,這可是連車間主任都未必能享受到的待遇,兩人心裡別提多得意了。

  王凱安看著幕布上的畫面,突然一拍大腿,壓低了聲音對李建民說道:「哎,建民,明天我們找一部沒看過的電影來看,咋樣?」

  李建民聞言,臉上露出了幾分遲疑,有些心虛地說道:「這樣…這樣好嗎?師傅會不會說我們啊?畢竟這是廠里的放映機,總這麼偷偷看,不太好吧?」

  王凱安眼珠一轉,心裡早就有了主意,他拍了拍胸脯,壓低聲音說道:「怕啥!師傅人這麼好,肯定不會怪我們的!這樣,明天我們給師傅買點禮物,你覺得如何?」

  「買禮物?」李建民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我本來就想著明天給師傅買條煙呢!既然要買,不如你買煙,我買兩瓶酒好你覺得如何?」

  「沒問題!」王凱安咧嘴一笑,語氣里滿是贊同,「我們倆運氣是真的好,遇上師傅這麼好的人!第一天就把真本事傾囊相授,一點都不藏私。你想想,咱們以前在車間的時候,那些師傅哪個不是留一手?教個東XZ藏掖掖的,生怕徒弟學會了搶飯碗。」

  李建民也深有感觸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分慶幸:「這倒是的!我以前在車間跟的那個鉗工師傅,嘴裡念叨得天花亂墜,說得滔滔不絕,真到了關鍵的地方,就支支吾吾地糊弄過去,搞得我雲裡霧裡的,啥都沒學會。哪像咱們師傅,手把手地教,生怕我們記不住,還反覆的叮囑。」


  兩人越說越覺得許大茂的好,心裡也越發感激。最後商量了一下,乾脆把原本準備的禮物檔次又提高了一截——王凱安原本想買的是普通的煙,現在決定咬牙買一包好點的大前門;李建民也打算弄兩瓶汾酒。

  不說別的,就沖師傅願意教真本事,還允許他們在放映室看電影,這份情,就值得他們好好孝敬孝敬。

  ……

  許大茂可不知道兩個徒弟在背後偷偷給他準備禮物,他騎著自行車,哼著小曲,一路慢悠悠地往家趕。

  今天他沒從空間裡帶任何東西,空著手,一身輕鬆。從軋鋼廠到四合院,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很快就到了胡同口。

  四合院裡,幾個大媽正搬著小板凳,湊在一塊兒曬太陽聊閒篇,見到許大茂騎車過來,都笑著和他打招呼:「大茂回來啦!今天下班挺早啊!」

  「是啊,廠里沒啥事,就早點回來了。」許大茂笑著應了一聲,和她們打了個招呼,目光掃過人群,正好對上了賈張氏那張拉得老長的黑臉。

  賈張氏正和旁邊的大媽念叨著啥,見到許大茂看過來,頓時噎了一下,臉色更黑了,扭過頭去,假裝沒看見。

  許大茂直接無視了她的黑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推著車,徑直穿過人群,朝著後院走去。

  剛進四合院後院,就看見聾老太坐在她自家門口不遠,眯著眼睛曬太陽,偏西的夕陽,就像她人一樣,充滿了暮氣。老太太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大襟褂子,手裡還捏著一根拐杖,腦袋一點一點的,看樣子是睡著了。

  這老太太倒是懂得養生,大冷天的,趁著有太陽出來曬一曬,難怪最後能活到八十多歲。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能活到這個歲數,可不是一般的不容易。

  許大茂住慣了前世的高樓大廈,鄰里之間別說打招呼了,就算是對門住著,都未必認識,一起坐電梯都沒一句話。現在到了這個四合院,看著這些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他還真沒什麼主動打招呼的習慣。

  更何況,眼前這位聾老太,可不是什麼善茬,心眼子多得很,還是少招惹為妙。

  許大茂目不斜視,裝著沒看見,連個眼神都沒給就進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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