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桂花載酒亂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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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華綾把玩著手裡的玉杯,杯壁薄得能透光,裡頭琥珀色的酒液在月色下晃蕩。

  她沒急著要答案,只是那麼看著阮清,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周圍的空氣粘稠得厲害,像是凝固的膠水。蘇菲她們三個在後面已經開始打擺子了,牙齒磕得咯咯響。這是半步傳奇的場域,對於普通大魔女來說,跟被扔進高壓鍋里沒兩樣。

  阮清沒管後面那三個慫包。她伸出一隻腳,在那溫泉水裡攪了攪,把幾朵飄過來的桂花踢開。

  「死絕?哪能啊。」阮清伸手接過飄在空中的酒杯,仰頭就灌了一口,「太玄門那幫老東西,命比王八還長,哪那麼容易死。」

  「哦?」俞華綾眉毛挑了一下,周圍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稍微鬆了一點,「那就是還活著?」

  「活著。」阮清咂了咂嘴,這酒確實不錯,靈氣很足,但是有點澀,「活得還挺滋潤。怎麼,你想他們了?」

  「想。怎麼不想。」俞華綾輕笑一聲,手指在虛空中虛抓了一把,幾瓣桂花落在她掌心,「我想著哪天能回去,把玄機子那個老混蛋的鬍子一根根拔下來,再把他那把破拂塵塞進他屁股里。」

  阮清被嗆了一下,咳了兩聲。這怨氣,比她在十九號防區看到的那些深淵怨靈還要重。

  「那你可能沒機會了。」阮清把空杯子往水裡一扔,杯子晃晃悠悠地飄了回去,「鬍子沒了。」

  「死了?」

  「沒死。就是沒鬍子了。」阮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僅沒鬍子,連下面的把兒也沒了。」

  俞華綾愣住了。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茫然的情緒。她盯著阮清看了半天,似乎是在確認這小矮子是不是在拿她開涮。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阮清從裙子口袋裡摸出一把瓜子——這是她在陳嘉欣店裡順的,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你要是現在回去,看到的不是太玄門掌教玄機子,而是玄姬女士。黑絲長腿大波浪,嘖嘖,那身段,比你也不差。」

  空氣死寂了三秒。

  然後是一陣爆笑。

  俞華綾笑得前仰後合,毫無仙子形象,手裡那壺酒都灑出來大半。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阮清的手都在抖。

  「你……你乾的?」

  「那是她們的機緣。」阮清磕著瓜子,一臉正氣,「順應天道,物競天擇。我不幫她們一把,她們早晚得被拍死在沙灘上。現在好了,大家都是姐妹,以後見面還能聊聊護膚心得,多和諧。」

  俞華綾笑夠了,伸手抹了抹眼角。

  她轉過身,看著遠處那個藍色的星球投影。

  「累啊。」她說,「但這破地方,除了這也找不到點念想了。你說這魔女世界,科技發達,魔法通神,怎麼就做不出一碗像樣的陽春麵呢?」

  「因為她們不懂什麼叫火候。」阮清撇撇嘴,「這幫洋婆子只知道把肉烤熟或者煮爛,要麼就是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分子料理。上次我在柏林吃個烤腸,差點被咸死。」

  「還有酒。」俞華綾指了指阮清手裡的壺,「這是我自己釀的。用的不是什麼鍊金藥劑,就是實打實的糯米和桂花。可惜,這裡沒有正經的酒麴,發酵全靠魔力催,喝起來總覺得差點意思。」

  「那是少了人氣兒。」阮清一針見血。

  「是啊,人氣兒。」俞華綾靠在樹幹上,那身昂貴的廣袖流仙裙就那麼隨意地拖在水裡,「你知道我為什麼卡在半步傳奇這麼多年嗎?」

  「知道。」阮清把瓜子皮吐在水裡,「心魔太重。你想家想瘋了。你的道心全系在青陽界上,這裡再好,對你來說也就是個高級點的監獄。心不在這,怎麼合道?怎麼傳奇?」

  後面的蘇菲她們三個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聽不太懂這兩個人在打什麼啞謎,但總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俞華綾沒反駁。她伸手接住一片落葉,輕輕碾碎。

  「有時候真羨慕你。」俞華綾看著阮清,「同樣是穿越,你倒是適應得快。殺人放火,做生意,甚至還能反向殖民。我呢?我就只會守著這棵破樹,發霉。」

  「那是你沒被逼到份上。」阮清把酒壺還給她,「當你發現自己要是再不努力就要被人抓去切片,或者被丟進爐里當燃料的時候,你也會適應得很快。再說了……」

  阮清頓了頓,往水裡啐了一口。


  「誰說我不想家?我想得要死。所以我把家搬過來了。」

  俞華綾的手顫了一下。

  「你是說……」

  「我現在就在籌劃著名怎麼把整個青陽界打包帶過來。既然回不去,那就讓家過來找我。這就是我的道。」

  俞華綾沉默了很久。

  溫泉的水汽蒸騰上來,模糊了她的臉。過了好半天,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幾千斤的重擔,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頹廢感消散了不少。

  「瘋子。」俞華綾罵了一句,但語氣裡帶著笑,「不過,這想法我喜歡。」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牌子,扔給阮清。

  那是塊黑木牌,上面刻著一個月亮圖案,沒啥魔力波動,看著普普通通。

  「這是什麼?抵用券?」阮清接過來看了看,「能免單麼?」

  「廣寒宮的半成乾股。」俞華綾淡淡地說,「既然你要搞大事,沒錢不行。這地方雖然俗,但勝在賺錢快。那些大魔女就吃這一套,這幫沒文化的暴發戶為了所謂的『東方神秘美學』,願意把褲衩子都當了。」

  阮清眼睛瞬間亮了,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這怎麼好意思……」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木牌揣進了懷裡,還要拍兩下確認放穩了,「那就多謝俞老闆了。以後有什麼髒活累活,比如清理門戶或者追殺前女友什麼的,儘管開口,我不收手續費。」

  「滾蛋。」俞華綾笑罵,「我哪來的前女友。不過確實有個事。」

  她的表情嚴肅了一點。

  「魔女議會最近盯上青陽界了。」俞華綾壓低了聲音,「那個坐標暴露得太徹底。雖然現在被你搞亂了天機,但那些傳奇魔女不是吃素的。特別是掌管『戰爭與征服』的那位,她對新的殖民位面很感興趣。」

  「我知道。」阮清收斂了嬉皮笑臉,「所以我才要抓緊搞錢,搞軍備。要把青陽界變成一個刺蝟,誰伸手扎誰手。」

  「光有刺不夠。」俞華綾搖搖頭,「你得有後台。」

  「這不有你麼?」阮清指了指她。

  「我不行,摸了這麼多年的魚,議會那邊早就看我不順眼了。」俞華綾自嘲地笑了笑,「你需要一個能在圓桌會議上說話的人。或者說,你需要找個大腿抱一下。」

  「我從來不抱大腿。」阮清站起身,那嬌小的身軀挺得筆直,「我自己就是大腿。」

  「行行行,你腿粗。」俞華綾擺擺手,「但我聽說,你最近是不是惹了麻煩?聽說你在鑄魔女金?」

  阮清臉色一黑:「別提這茬。提起來我就心肝疼。那幫萬惡的資本家,抽了我七成的稅!七成啊!這是人幹的事嗎?」

  「知足吧。」俞華綾幸災樂禍,「沒把你直接扔進虛空監獄就不錯了。那是至高魔女安歌拉絲的權柄,你動她的蛋糕,她只罰你錢已經是看在你這具身體天賦異稟的份上了。」

  「早晚有一天……」阮清咬牙切齒,「早晚有一天我要制定我自己的金融規則,把那個老太婆的養老金都坑光。」

  「有志氣。」俞華綾舉起酒壺,「為了你坑光至高魔女養老金的宏偉目標,干一個。」

  阮清沒杯子,只能幹瞪眼。

  這時候,一直縮在後面的溫閒終於鼓起勇氣走了上來。

  「那個……」溫閒小心翼翼地開口,「俞……前輩,溫泉水快涼了,要不讓人加點熱?」

  俞華綾看了一眼這個魔女,笑了笑。

  「地脈蠕蟲血脈?難得。」俞華綾隨手一指,「那個角落裡的池子是寒泉,專門給你留的。去吧,別在這礙眼。」

  溫閒如蒙大赦,拉著蘇菲和羅琳娜就跑。這地方氣場太強,她們這種普通大魔女待著實在是渾身難受。

  等到閒雜人等都走了,俞華綾才重新看向阮清。

  「還有個事。」

  「說。」

  「你那個……道法,我也能練麼?」俞華綾的眼神有點閃爍,「我試過強行運轉以前的功法,但經脈構造完全不一樣,魔力迴路和靈氣運行路線衝突,差點炸膛。」

  「這就是你要解決的問題了。」阮清攤手,「我是金丹碎了重鑄,那是把命豁出去換來的兼容性。你現在半步傳奇,身子骨定型了,想轉修?難。」


  俞華綾的眼神黯淡下去。

  「不過也不是沒辦法。」阮清話鋒一轉。

  「什麼辦法?」

  阮清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觀念。別老想著什麼經脈丹田。魔女的身體就是個精密的魔力容器。你要做的不是用靈氣去走經脈,而是用魔力去模擬靈氣的震動頻率。所謂的道,不在身體裡,在規則里。」

  她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符。

  不是道家的黃紙硃砂,而是用純粹的魔力構建的線條。那是一個「雷」字。

  滋啦一聲,一道紫色的電弧在指尖跳躍。不是魔法里的閃電鏈,而是正兒八經的紫霄神雷,帶著一股煌煌天威。

  「看懂沒?」阮清散去雷光,「別把它當魔法用,把它當道術想。當你覺得它是道術的時候,它就是道術。這就叫唯心。」

  俞華綾死死地盯著阮清剛才手指划過的地方。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嘴裡喃喃自語:「用魔力……模擬頻率……唯心……」

  周圍的空氣開始震動。

  那些飄落的桂花突然停在了半空,然後開始瘋狂旋轉。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俞華綾身上爆發出來,比剛才還要強上十倍。

  這女人頓悟了。

  阮清趕緊往後退了兩步,順便給自己套了個護盾。

  「我去,悟性這麼高?」阮清有點牙疼,「這要是真讓你搞成了,那豈不是要搞出個『魔女版太乙金仙』?」

  俞華綾身上的青裙無風自動,那棵巨大的桂花樹光影開始搖晃,無數的光點匯聚在她身上。

  「謝了。」俞華綾閉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以後你要是被安歌拉絲追殺,我可以幫你擋一刀。」

  「一刀哪夠,起碼得三刀。」阮清討價還價。

  「成交。」

  俞華綾猛地睜開眼,雙目中射出兩道寒光,直衝雲霄。整個廣寒宮都震顫了一下。

  「不過在這之前……」俞華綾身上的氣息漸漸收斂,變回了那個慵懶的樣子,「咱們得先把帳結一下。」

  「哈?」阮清愣住,「不是說你請客麼?」

  「酒水我請。」俞華綾指了指被阮清剛才那一腳踢得有點渾濁的溫泉水,還有被蘇菲她們幾個禍害的一地狼藉,「但清潔費另算。再加上剛才我頓悟的時候,這裡的聚靈陣超負荷運轉,損耗費你也得攤一半。」

  「多少?」阮清捂緊了口袋。

  「不多。」俞華綾伸出五根手指,「五千。」

  「你怎麼不去搶?!」阮清跳了起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剛才還給我乾股,現在就坑我錢?這就是你對待恩人的態度?」

  「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俞華綾笑得像只狐狸,「再說了,你現在可是大戶,五百萬身家呢,還在乎這點?」

  「一分錢也是錢!」阮清據理力爭,「頂多五百!」

  「四千五。」

  「一千!」

  「四千,不能再少了。」

  「一千五,再多我把這樹給你啃了!」

  ……

  蘇菲泡在遠處的池子裡,聽著那邊傳來的吵鬧聲,一臉懵逼。

  「這就是……頂層大佬的交流方式?」蘇菲戳了戳旁邊的溫閒。

  溫閒把整個身子都縮在水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那邊兩個為了幾千金幣吵得面紅耳赤的半步傳奇,輕輕吐出一串泡泡。

  「大概……這就是格調吧。」

  阮清最後還是付了錢。兩千八。心在滴血。

  她氣呼呼地帶著三個手下走出廣寒宮的大門,臨走前還不忘抓了一把櫃檯上的免費糖果。

  「下次再也不來了。」阮清把糖紙剝開,狠狠地嚼著,「這娘們比我都黑。」

  「老大,咱們接下來去哪?」羅琳娜精神不錯,剛才泡了個澡,感覺魔力都純淨了不少。

  阮清抬頭看了看那個巨大的人造地球。

  「回宿舍。」

  「啊?這就回去了?不是說好三天假期的麼?」

  「假期取消。」阮清冷冷地說,「剛才被那個黑心女人一刺激,我有靈感了。既然她能搞個『廣寒宮』出來圈錢,我為什麼不能搞個『蟠桃園』?或者是『兜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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