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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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漢堡空島群的霓虹燈火逐漸取代了白日的喧囂。

  凋零薔薇之館的地下室里,燈火通明。

  阮清坐在那張剛剛被清理出來的紅絲絨高背椅上,手裡把玩著那隻名為「薔薇一號」的手提包。而在她腳邊,歌莉婭正毫無形象地抱著阮清的小腿,嘴裡念念有詞。

  「兩千金!哪怕是一千八!老闆,我們現在就去交易所吧!只要把這東西擺上櫃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絕對會搶破頭的!」

  歌莉婭的眼睛裡全是金幣的符號,她已經被貧窮折磨太久了,乍一看到這麼個聚寶盆,恨不得立刻變現。

  阮清嫌棄地抽了抽腿,沒抽動,索性一腳踩在歌莉婭的肩膀上,把她踹開半米。

  「出息。」

  阮清冷哼一聲,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滿是恨鐵不成鋼,「把你那副沒見過世面的窮酸樣收起來。交易所?那種大雜燴一樣的地方,配得上本座親手煉製的法器?」

  歌莉婭揉著肩膀從地上爬起來,一臉委屈:「可是……那是漢堡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啊。」

  「我們要做的不是走量,是格調。」阮清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如果把你扔進菜市場,你覺得自己值多少錢?但如果把你放在皇宮的展台上,哪怕你是一坨……嗯,一塊朽木,也能賣出檀香木的價格。」

  她站起身,在此刻,雖然身高只有一米四五,但那種屬於上位者的氣場卻讓歌莉婭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物以稀為貴。這東西若是隨便擺在地攤上,那些人只會挑剔它的皮質夠不夠結實,會不會磨損。但如果我們讓它出現在她們無論是財力還是地位都需要仰視的地方,她們就會考慮,拿著這隻包,能給她們帶來多少面子。」

  阮清對於人性的把握,早在青陽界「畫皮宗」坑蒙拐騙的那幾十年裡就練得爐火純青。修仙界的拍賣會,哪次不是把一堆破銅爛鐵吹成上古遺珍?

  「那……老闆您的意思是?」歌莉婭雖然還是有點心疼那些即將到手的金幣,但她不得不承認,阮清說得很有道理。

  「找個銷金窟。」阮清整理了一下裙擺,語氣淡淡,「最好是那種有錢沒處花,只認貴的不認對的冤大頭聚集地。」

  歌莉婭愣了一下,隨即腦海中蹦出一個名字。

  「紅絲絨俱樂部!」

  她猛地一拍大腿,「那是漢堡乃至整個德國戰區最高端的獵人魔女俱樂部!蘇娜姐就是在那兒混的。那裡面的會員,個個都是去深淵如履平地的狠角色,手裡漏點沙子都夠普通人吃一輩子!」

  「蘇娜?」阮清想起了那個在烤肉店見過的一面之緣,那個紅衣似火、氣勢逼人的女人,「就是你的債主?」

  「呃……是。」歌莉婭縮了縮脖子,「不過蘇娜姐雖然凶了點,但其實……其實人還可以。她要是真想殺我,我早死八百回了。」

  「帶路。」阮清言簡意賅。

  ……

  漢堡空島群並不是一個整體,而是由數百個大小不一的浮空島嶼通過鎖鏈和魔力通道連接而成。

  而在這些島嶼的最上方,懸浮著一座孤零零的巨型空島。它不像下城區那樣擁擠嘈雜,整座島嶼都被巨大的魔法結界籠罩,只有持有特定信物的人才能靠近。

  這就是「紅絲絨俱樂部」的所在地。

  當阮清二人乘坐專屬的獅鷲馬車降落在停機坪時,即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阮清,也不禁挑了挑眉。

  奢靡。

  這是她的第一印象。

  與其說這裡是個俱樂部,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戰爭堡壘與宮殿的結合體。

  入口處並非尋常的大門,而是由數根高達十幾米的白色巨牙交錯構築而成。那是古龍的獠牙,每一根都散發著令低階生物戰慄的龍威。這不僅僅是裝飾,更是一種赤裸裸的武力炫耀——告訴每一個來訪者,這裡的主人擁有獵殺巨龍的實力。

  「這就是獵人魔女的風格。」歌莉婭走在阮清側後方,壓低了聲音介紹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和嚮往,「紅絲絨俱樂部不接受普通魔女,只有在獵人公會評級達到A級以上,或者擁有特殊技藝的大師才能進入。」

  「這裡除了提供頂級的享樂,最重要的是情報。哪裡出了新的高階魔獸,哪個位面剛被發現有稀有礦脈,甚至是深淵領主的動向,在這裡都能買到。」

  歌莉婭指了指遠處幾個正被牽引著飛向後山的巨大鐵籠,裡面傳出陣陣令人心悸的咆哮聲。


  「看那邊,那是俱樂部下屬的私人獵場。據說蘇娜姐手裡掌握著三個小型位面的所有權,專門用來飼養高階魔物,供會員們練手或者……獵殺取樂。」

  阮清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覺得那些咆哮聲中透著一股子絕望的血腥氣。

  「圈養妖獸,以供殺戮。」阮清輕聲評價,「倒是頗有魔門的風範。」

  她並不反感這種弱肉強食的規則。在修仙界,若是沒有實力,下場比那些籠子裡的魔獸好不到哪去。

  兩人穿過龍牙大門,一股混雜著昂貴香料、烈酒以及淡淡血腥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內部的裝潢風格極其狂野。

  大廳被設計成了一座巨大的維京長船樣式,兩側是充滿了歷史滄桑感的厚重木板,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破損的巨劍、斷裂的長矛、沾著乾涸血跡的法杖。每一件武器下面都銘刻著主人的名字和陣亡的時間。

  這裡既是享樂之所,也是紀念碑。

  但最震撼人心的,是頭頂。

  沒有吊燈,也沒有天花板。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蜿蜒盤旋、足足有數百米長的完整巨龍骨架。它就這樣懸吊在半空,巨大的肋骨如同拱頂般籠罩著整個大廳,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幽藍色魔火,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光怪陸離。

  骨架下方,是十幾條長達數十米的巨木長桌。

  此時正值深夜,俱樂部里人聲鼎沸。

  這裡沒有外界那種虛偽的優雅。

  一群穿著各色戰甲、有的甚至還纏著滲血繃帶的魔女們,正毫無形象地大口吞咽著美酒。桌上擺滿了臉盆大小的烤肉,不知名的巨大禽類被烤得金黃流油,空氣中瀰漫著油脂的香氣。

  「乾杯!為了活下來!」

  「那個該死的眼魔領主,老娘下次一定要把它的觸手切下來烤著吃!」

  「哈哈哈哈,上次那個精靈公主被你嚇尿了吧?」

  粗鄙、豪放、充滿活力。

  阮清微微皺眉,提起繁複的裙擺,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一個喝得爛醉如泥、正抱著酒桶呼呼大睡的綠髮魔女。那魔女嘴角還掛著口水,一身昂貴的秘銀輕甲上沾滿了酒漬。

  「髒亂差。」

  阮清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雖然她前世也並非什麼講究人,為了搶奪靈草在泥潭裡趴三天三夜也是常事。但既然如今條件允許,還要把生活過得像野人一樣,在她看來就是不開化。

  「老闆,這才是獵人的浪漫啊!」歌莉婭倒是顯得很興奮,這裡的氣氛顯然更對她的胃口,只是口袋裡的空虛讓她不敢太過放肆。

  阮清沒理她,目光在大廳內掃視了一圈,最終鎖定了那個半月形的巨大吧檯。

  那裡相對安靜一些。

  她邁步走去。

  沿途,不少魔女注意到了這個畫風清奇的組合。

  歌莉婭還好說,雖然落魄了點,但好歹也是個有名(雖然是惡名)的鍊金術士,這身衣服也是典型的魔女打扮。

  但阮清不同。

  她太「乾淨」了。

  粉金色的長髮柔順得像絲綢,身上那件長裙雖然華麗,卻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在這個充滿了汗水與酒精的地方,她就像是一朵誤入荊棘叢的白蓮花。

  「這是誰家的小公主跑出來了?」

  「長得倒是真標緻,那小臉蛋,嘖嘖。」

  「噓,別亂說話,你看她的眼神。」

  有眼尖的魔女注意到了阮清那雙淡漠的金色瞳孔。裡面沒有絲毫面對強者的畏懼,反而透著一種……正在審視貨物的挑剔感。

  這種眼神,她們只在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大魔女身上見過。

  阮清無視了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到吧檯前,找了個乾淨的高腳凳坐下。

  「要點什麼?」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阮清抬頭。

  哪怕是自詡見多識廣的她,在看到吧檯後那位調酒師時,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那是一隻炎魔。

  或者說,是一位擁有炎魔血統的高階魔女。


  她很高,哪怕是坐在那裡,也能看出其修長的身段。一頭如烈火般燃燒的深紅色波浪長捲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上面隱約可見金色的魔紋流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那對向後彎曲的巨大犄角,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黑曜石質感,尖端卻燃燒著實質化的火焰。

  美。

  一種極具侵略性、充滿了野性張力的美。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慵懶與危險,就像是一座處於休眠期的火山。

  阮清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這是一種本能的、對於同級別美女的攀比心。

  她的視線快速地在對方身上掃描了一圈。

  臉蛋?嗯,各有千秋。對方是濃顏系的御姐,自己現在是清冷系的蘿莉,不分伯仲。

  氣質?對方是火熱,自己是冰冷,平局。

  然後,阮清的目光落在了對方的胸口。

  那名炎魔魔女穿著一件深V的緊身皮衣,勾勒出美好的曲線。

  但是……

  阮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哪怕有著層層疊疊的道袍遮掩,那呼之欲出的分量依然有著絕對的統治力。

  「呵。」

  阮清在心裡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

  贏了。

  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兩杯……最好的茶。」阮清本來想說酒,但想了想這個身體的耐受度,還是改了口。

  炎魔魔女擦著杯子的動作頓了一下,那雙仿佛流淌著岩漿的赤金色眸子微微眯起,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阮清。

  來這地方喝茶?

  這倒是新鮮。

  「只有酒。」炎魔魔女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如果是未成年小妹妹,我可以給你倒杯岩漿牛奶,去火的。」

  「噗——」後面的歌莉婭沒忍住笑出聲,隨即在阮清殺人般的目光下趕緊捂住嘴。

  「呦,這不是歌莉婭嗎?」

  炎魔魔女似乎這才注意到躲在阮清身後的藍發魔女,挑了挑那兩道英氣的眉毛,「怎麼,今天居然敢來俱樂部了?不怕蘇娜把你那兩條腿拆下來當柴燒?」

  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熱浪更明顯了,「還是說……你終於把你那個破工坊賣了,湊夠錢來還債了?」

  歌莉婭從阮清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乾笑了兩聲:「那什麼……伊格尼斯姐,您就別拿我開涮了。工坊早沒了,被查封了。」

  「那你來幹什麼?」被稱作伊格尼斯的炎魔魔女目光轉動,重新落回阮清身上,眼神中多了一絲玩味,「賣身?那這位……」

  她上下打量著阮清,最後目光停留在阮清那明顯不屬於凡品的衣著上。

  「這位可愛的小姐,難道就是你新找的飼主?」

  「不不不!不是飼主!」歌莉婭嚇得連連擺手,這要是被阮清誤會了,她怕是會被直接煉成傀儡,「這是我老闆!老闆!我們是來談生意的!大生意!」

  「大生意?」

  伊格尼斯輕笑一聲,顯然沒當回事。她隨手從身後的酒架上抽出一瓶顏色如血的烈酒,倒了兩杯推過來。

  「看在你是熟人的份上,這杯算我請這位……老闆的。」

  她特意在「老闆」兩個字上加了重音,聽起來帶著幾分調侃。

  阮清並沒有在意對方的態度。

  她伸出一隻手,指尖輕輕搭在酒杯邊緣。

  並沒有急著喝。

  「蘇娜在嗎?」阮清問。

  伊格尼斯重新拿起一塊抹布,漫不經心地擦拭著吧檯,「在倒是在。不過我勸你們最好別這時候去觸霉頭。」

  「怎麼?」

  「心情不好。」伊格尼斯聳了聳肩,那對巨大的犄角隨著動作晃動了一下,「前兩天,老闆帶隊去了一趟高階天堂的外圍位面。」

  「高階天堂?」歌莉婭倒吸一口冷氣,「蘇娜姐瘋了?去惹那些鳥人?」

  「富貴險中求嘛。」伊格尼斯撇了撇嘴,「本來情報說那裡只有一個四翼天使駐守,結果去了才發現,居然藏著一個六翼的裁決天使。帶去的四個附屬軍團全滅,連根毛都沒撈著,光是復活手下的撫恤金就賠了快十萬金幣。」


  十萬金幣。

  這對於任何一個勢力來說,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現在老闆正在辦公室里砸東西呢。誰進去誰死。」伊格尼斯看著歌莉婭,似笑非笑,「你確定要在這種時候,去跟你那個正處於暴怒狀態的債主談什麼『大生意』?」

  歌莉婭的臉瞬間白了。

  她太了解蘇娜了。那個女人平時看起來豪爽,一旦發火,那就是移動的天災。

  「那個……老闆……」歌莉婭扯了扯阮清的袖子,聲音都在發顫,「要不……我們改天再來?」

  「為什麼要改天?」

  阮清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辛辣,刺激,入喉如刀割,但隨後便化作一團暖流炸開。

  不算頂級靈酒,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虧了錢的人,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阮清側頭看向歌莉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呃……殺人泄憤?」歌莉婭小心翼翼地猜測。

  「那是莽夫。」

  阮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衣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從容,幾分狡黠,還有幾分勝券在握的自信。

  「虧了錢的人,最想做的,當然是把虧掉的錢,加倍賺回來。」

  她轉身,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看向大廳盡頭那扇緊閉的、銘刻著防禦法陣的黑色大門。

  「走吧。」

  阮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背景音。

  「去告訴那位蘇娜小姐,有人來給她送錢了。」

  伊格尼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看著那個明明只有一米四幾,背影卻走出了兩米八氣場的小個子魔女,眼中的玩味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訝異。

  有點意思。

  「這小傢伙,好像不是只有臉蛋好看那麼簡單啊。」

  她看著歌莉婭苦著臉跟上去的背影,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後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別死了啊,歌莉婭。要是老闆真發火了,記得往我這兒跑,給你留個全屍。」

  她的聲音遠遠傳來。

  歌莉婭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跪在地上。

  但阮清的步伐卻沒有絲毫停頓。

  她走得很穩。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奇特的韻律上。

  蘇娜缺錢?那就更好了。

  若是對方富得流油,她這隻有格調的包或許還只能當個錦上添花的玩物。但既然對方剛虧了十萬金,那這就是雪中送炭的救命稻草。

  不僅僅是包。

  還有這包背後所代表的,那條尚未被開發的、充滿了暴利的產業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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