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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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胸口那道被火刀劈出來的傷口。

  戰甲胸口處的溝壑里還在往外冒著暗紅色的微光,戰甲邊緣向外翻卷,裂口最深處能看到裡面焦黑的內襯。

  這一戰贏得太險了。

  葉晨的目光落在了十幾米外跪坐在蟲屍堆里的炎烈身上。

  那具乾癟的身體已經不再動彈了,火刀掉在腳邊,刀刃上的火焰徹底熄滅。

  身上那件殘破的斗篷戰衣掛在肩膀上,被黑血浸透,在暗紅色的腔體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殺一個受了重傷的火使,他幾乎動用了一整座巨墳的力量。

  平台上到處都是蟲屍,赤甲蟲、綠甲蟲、金甲蟲的殘骸堆成了小山,黃綠色的體液流得滿地都是。

  加上他自己拼死一搏,底牌盡出,七次影刺劍式,六張冰困符,才把這個異族磨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戰甲。

  手指摸上那道溝壑的邊緣,裂口處還帶著餘溫。

  手指沿著裂口慢慢划過去,從左到右,整整一掌長。

  這一刀,如果沒有戰甲、斗篷和六甲符三層疊在一起扛著,他已經死了。

  他又看向炎烈身上的斗篷和腳邊的火刀。

  對異族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融元體巔峰的實力,在不夠了解異族能力的情況下,依舊討不了好。

  火使炎烈的大部分戰力,其實都是靠著那件斗篷蓑衣和火焰戰刀加持的。

  斗篷提供了隱身和防護,火刀提供了極致的攻擊力。

  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才讓一個融元體第四層的異族變得那麼難纏。

  異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不可戰勝。

  尤其是在炎心護罩被打碎之後,蟲群和管道的攻擊變得有效得多。

  之前打在他身上跟撓痒痒似的,護罩一碎,兩根管道抽在背上就能撕開他的斗篷、留下兩道血痕。

  說到底,沒了裝備加持,異族的肉體雖然比人類強悍,但也不是刀槍不入。

  漫天鋪海的火蟲,無數的赤甲蟲、綠甲蟲、金甲蟲,形成了幾乎無窮無盡的數量優勢。

  再加上巨墳管道的配合、旻的攔截、冰困符的封鎖、影刺的貫穿,所有這些條件疊在一起,他才能在最後把這個已經是強弩之末的火使磨死。

  缺了任何一環,他都贏不了。

  他的手指離開戰甲上的溝壑,抬頭看了一眼炎烈身上已經碎裂的炎心護罩殘留的光點。

  那些暗紅色的光點還在蟲屍堆上飄散,一顆一顆地暗下去。

  那個炎心護罩的防禦力,比我身上這件二階戰甲強得多,保守估計,至少是三階戰甲的水平。

  三階戰甲。

  如果換算<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類的修煉境界,那個護罩的防禦力,相當於純元體的初層。

  純元體,那是把體內元氣壓縮到極致,連肉身都開始產生質變的境界。

  他現在還卡在融元體巔峰,離純元體還差一步。

  一個融元體第四層的異族,靠著相當於純元體初層防禦的裝備,硬生生耗到了這一步。

  炎烈跪坐的身體已經乾癟到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皮膚緊緊貼著骨架,胸口和後背各有一個拳頭大的血窟窿,黑血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的痂。

  火刀躺在他膝蓋旁邊,刀身上還留著細密的裂紋,刀柄被攥出了五個深深的指印。

  葉晨摸了摸戰甲上那道溝壑,手指上沾了一層黑灰。

  他把手收回來,在腿上蹭了蹭。

  管道後面傳來了動靜。

  阿土從管道縫隙里探出半個腦袋,左看右看了一圈,確認戰鬥結束了,才慢慢站起身來。

  他的腿有些發軟,扶著管道壁站了好一會兒才穩住。


  譚藍茵跟在他後面走了出來,臉上結痂的擦傷被熱氣烤得發紅,但她的步子比阿土穩得多。

  「老闆。」阿土的聲音發顫。「你……沒事吧?」

  葉晨沒回頭。

  他從次元空間裡往外掏東西,一樣一樣地擱在腳邊。

  一桶水,兩包壓縮餅乾,一套液化灶,一隻小鐵鍋,兩袋真空包裝的米飯。

  「過來拿。」葉晨的聲音沙啞,「找個乾淨的地方自己做,桶里的水是乾淨的。」

  阿土應了一聲,小跑過去把東西抱起來。

  譚藍茵目光從葉晨胸口那道焦黑的傷口上掃過,停了不到一個呼吸就移開了,彎腰拿起鐵鍋和桶裝水。

  兩人沒多話,抱著東西走到了腔體側面一處沒有蟲屍的平台邊緣,開始生火做飯。

  葉晨原地坐了下來。

  旻一動不動,三米高的黝黑身軀蹲在他身後,擋在他和腔體入口之間。

  猩紅的眼睛半闔著,耳部的甲殼在微微轉動,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隨後葉晨從次元空間裡摸出一張攝元符。

  元氣從符紙里滲出來,沿著體內往四肢擴散。

  融元體的修復在加速,胸口的焦黑開始褪色。

  但體內那些駁雜的能量還在亂竄,時不時撞一下內臟,疼得他眉頭皺了皺。

  炎烈的斗篷和火刀就在那裡,跑不了。

  必須先把體內紊亂的元氣理順,否則不用別人動手,他自己就會先崩潰。

  側面平台上,阿土生疏地燃起火苗,把真空米飯撕開倒進鍋里加水架上。

  阿土蹲在旁邊看著火苗,撕開一包壓縮餅乾啃了兩口。

  葉晨引炎烈來蟲墳之前給他們留過一些食物,不過也只是些乾糧,沒吃太好。

  現在有熱的,總歸比干啃強。

  「老闆傷得挺重。」阿土壓低聲音,朝葉晨的方向看了一眼。

  譚藍茵拿著攪米飯的筷子停了一下。

  「嗯。」

  阿土沒再接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

  葉晨閉著眼運轉思決,把體內橫衝直撞的駁雜能量一縷一縷地捋順。

  胸口的劇痛從火燒變成了悶疼,再從悶疼變成了隱隱的酸脹。

  融元體的自我修復在加速,被灼傷的內臟開始癒合。

  但那股竄進來的火元氣還沒有被完全排出去,時不時在內臟里竄一下,燙得他渾身一激靈。

  他通過精神聯繫給旻下了一道指令,讓它把炎烈的屍體拖到腔體角落的管道叢里封住。

  旻上前伸出一隻前肢,抓住炎烈乾癟的腳踝拖了過去,黑血在粘液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旻封完屍體回來之後,開始清理蟲墳內部。

  粗壯的前肢伸出去,抓住一堆綠甲蟲的殘骸,拖到腔體邊緣的管道口旁邊。

  管道口張開,把蟲屍吞了進去。

  旻又走回去抓下一堆。

  它的動作機械而高效,一趟一趟地搬運,每經過葉晨身邊的時候,步子就會慢下來,輕下來,等走過去了再恢復正常速度。

  阿土和譚藍茵吃完飯,也沒閒著。

  譚藍茵朝蟲屍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阿土跟著站起來。

  兩人彎腰在蟲屍堆里翻找,把裡面凝出的源質結晶一顆一顆地摳出來。

  這種活計對末世底層的人來說算不上什麼。

  兩人一蟲在腔體裡各干各的。

  旻負責將清理好的蟲屍拖走。

  阿土和譚藍茵負責翻挖結晶。

  大半個時辰下來,零零散散挖出了幾十顆,全都泛著淡淡的赤紅光彩。

  阿土把它們收進一個布袋子裡,打算回頭再交給葉晨。

  旻清理完最後一具金甲蟲的殘骸,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蟲屍堆里翻找的兩個人類,然後轉身走回葉晨身邊,在他三步遠的地方重新蹲了下來。

  葉晨的元氣慢慢穩定下來。


  胸口的酸脹還在,但已經不影響運功了。

  他睜開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氣息里還帶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太累了。眼皮越來越沉,腦子裡的東西開始攪成一團。

  炎心護罩的暗紅色光點、火刀劈在戰甲上的聲響,全攪在了一起。

  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身體一點一點地往旻的前肢上靠過去,沉沉地睡了過去。

  旻感覺到了靠在前肢上的重量變沉。

  它低頭看了一眼,葉晨的眼睛閉上了,呼吸變得很慢。

  它感到精神聯繫里從嘈雜變成了微弱的起伏,一點一點地平了下去。

  它等了一會兒,確認葉晨徹底睡過去了,才慢慢地把前肢收攏了一點,把他攏在一個不大的空間裡。

  阿土靠在管道壁上,頭一歪就睡了過去。

  譚藍茵靠著管道壁,透過縫隙看著腔體裡的動靜。

  然後葉晨做了一個夢。

  他在一個很熟悉的房間裡。

  牆上的裂縫、角落裡發黃的日曆、窗台上那盆已經枯死的綠蘿,全都跟記憶里一模一樣。

  這是他穿越之前的小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乾乾淨淨的,沒有傷,沒有繭子。

  有人站在窗邊,逆光的輪廓很模糊,但他認識那個身影。

  葉晨想走過去,腳步卻邁不開,踩在地上跟踩在爛泥里似的。

  他張了張嘴,想喊那個人的名字,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場景變了。

  葉晨站在一個簡陋的木棚里,四面透風,頭頂的茅草稀稀拉拉的。

  場景變了。

  葉晨站在一個簡陋的木棚里,四面透風,頭頂的茅草稀稀拉拉的。

  木棚中間擺著一張窄床,床上躺著一個少女。

  閉著眼,像是昏迷了,又像是在睡覺,臉看起來很熟悉,但怎麼也想不起來是誰。

  嘴唇開始發乾。

  一股燥熱從小腹往上竄,蔓延到胸口,蔓延到喉嚨。

  心跳加快了,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靠近,一個說不對。

  手不受控制地往前伸了半截,指尖離那張窄床上的被角只有幾寸。

  「啪。」後腦勺挨了一下。

  不輕不重,但疼。

  小時候犯了錯被大人拍腦袋的那種疼法。

  葉晨本能地回頭,拳頭都攥起來了,嘴裡的話已經到了舌頭尖上。

  但罵到一半,聲音卡在了嗓子裡。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早就死了的父親。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上還有幹活磨出來的老繭。

  跟記憶里一模一樣。

  葉晨父親的臉上滿是失望的表情。

  「阿晨啊。」聲音也跟記憶里一樣,帶著疲憊,「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

  葉晨張了張嘴,想解釋。

  嘴巴剛張開,就有什麼東西灌了進來。

  是一種說不清楚的粘稠液體,又苦又腥,堵住了喉嚨,說不出話了。

  「現實世界危在旦夕,你怎麼就一點都不上心呢?」他父親又說了一句,語氣更加失望。

  說完這句話,身影開始變淡,從腳底往上,一點一點地消散。

  葉晨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父親消失了,木棚也消失了,少女也消失了。

  腳下變成了一片漆黑的虛空,什麼都沒有,只有他一個人。

  兩個東西從黑暗裡冒了出來。

  一白一紅,不是人,是兩團扭曲的光,但它們有臉。

  那兩張臉拉得很長,嘴咧到了耳朵根,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口腔。

  它們沒有發出聲音,但葉晨能感覺到它們在笑。

  它們從兩邊靠過來,一左一右抓住了葉晨的手臂。

  手指冰涼,力氣大得出奇。


  葉晨掙扎,但身體使不上勁,所有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它們拖著葉晨往下墜,往那片漆黑的虛空深處墜。

  呼吸越來越困難,胸口的壓迫感越來越重,視線開始模糊。

  葉晨拼了命地反抗,手腳亂蹬,掙不開,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堵住了鼻子和嘴巴,快要窒息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他看到了下面的東西。

  黑暗的最深處有光。

  慘白慘白的,讓人渾身發冷的光,光照亮了一小塊地方,那裡站著幾個人。

  秦文博,張炎宇……

  還有幾個他在現實世界裡僅有的朋友。

  他們被一群從未見過的怪物圍在中間。

  那些怪物的樣子他描述不出來,只知道它們在動,在撕扯。

  血從那片慘白的光里往外流,流到黑暗裡就看不見了。

  秦文博的嘴巴張著,在喊什麼,但葉晨聽不到聲音。

  張炎宇的手朝他的方向伸著,手指張開,在求救。

  葉晨想衝過去,但身體還被那兩個東西拖著,動彈不得。

  他的眼睛瞪到了最大,嘴巴大張著,喉嚨里被那股粘稠的液體堵得死死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手拼了命地朝那片慘白的光伸過去,指尖在空氣里抓了又抓,什麼都抓不到。

  葉晨靠著旻的前肢沉睡,渾身在抖。

  嘴唇翕動著,發出含混不清的呢喃,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旻的猩紅眼睛睜開了。

  它低頭看著靠在自己前肢上的葉晨,感知到了精神聯繫里傳來的劇烈波動。

  旻低下頭,黝黑的甲殼靠近了葉晨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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