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使用方法
葉晨沒有接話。
他的手指從劍柄上鬆開，又重新握緊。
炎烈說得不全對，但也不全錯。
他確實不敢正面和炎烈硬碰。
融元體巔峰對融元體第四層，即使炎烈受了傷，正面交手他也占不到多少便宜。
更何況還有炎心護罩。
但炎烈錯在一個地方。
他以為葉晨只會躲。
炎烈不再說話了。
他收起了所有多餘的動作，火刀貼著身體，炎心護罩的光芒又亮了一層。
他把護罩的防禦調到了最高，朝著葉晨的方向碾了過來。
蟲群撲上去，被護罩彈開。
管道纏上去，被火焰燒斷。旻從側面拍了一掌，炎烈用左肩扛住了，腳下只退了半步，然後繼續往前推。
十五米。
十米。
八米。
五米。
炎烈衝到葉晨面前的時候，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
火刀舉起來，刀尖對準葉晨的肩膀，嘴裡正要說那句「最後一次」。
他沒有注意到腔體右側的管道叢後面，有一個東西已經等了很久。
紫炎魔蟲從管道叢里沖了出來。
它的體型比赤甲蟲大了三倍，通體暗紫色，尾部拖著一條帶倒刺的長鞭。
這東西一直蹲在管道後面沒動，蟲群衝鋒的時候它不沖，炎烈砍蟲的時候它不出來，就等著這一下。
炎烈全力推進的時候，護罩的能量分配全在正面和兩側，背後和右側幾乎是空的。
紫炎魔蟲的長鞭抽在了炎烈的右肩上，正好打在護罩最薄的位置。
炎心護罩擋住了傷害，但那一鞭的衝擊力實實在在地把炎烈的身體抽偏了。
他往左歪了一步，火刀的角度偏了，原本瞄準葉晨肩膀的刀尖從耳邊劃了過去。
紫炎魔蟲沒給他調整的時間，長鞭收回來又甩了出去，第二鞭抽在他的腰上，第三鞭纏住了他的右臂。
真要單打獨鬥，紫炎魔蟲肯定不是炎烈的對手。
但它不需要打贏，只需要打這一下。
炎烈沖了一路，砍了幾百隻蟲子，扛住旻的攔截，用炎心護罩硬頂著蟲群的衝擊往前推，能量消耗了大半，腋下的傷口還在流血。
紫炎魔蟲以逸待勞，就等他推到最前面、注意力最集中的那個點，一鞭子把他抽了回去。
炎烈一刀砍斷了纏在右臂上的長鞭，火屬性能量在刀刃上炸開，把紫炎魔蟲的尾部燒成了焦黑色。
紫炎魔蟲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身體往後彈了出去，撞在管道上。
但它完成了任務。
炎烈被打回了腔體中部，和葉晨之間的距離重新拉到了十五米開外。
就在這個間隙，巨墳的通道口出現了新的動靜。
金甲蟲來了。
它們的體型比赤甲蟲大了一號，甲殼更厚，顏色發黃，行動速度比赤甲蟲慢了不少，從黃山區域趕到巨墳花了比赤甲蟲多一倍的時間。
但它們終於到了。
金甲蟲從通道口湧進腔體，密密麻麻地排在赤甲蟲的後面，迅速成了圍困炎烈的主力。
它們的甲殼比赤甲蟲耐燒，火刀砍上去需要兩刀才能劈開，而赤甲蟲一刀就碎。
炎烈被迫在金甲蟲的包圍里多花了一倍的力氣，火刀砍得更用力了，每一刀都帶著火焰，金甲蟲的甲殼被劈開后里面的體液噴出來，燒得嗞嗞作響。
他殺得很快。
金甲蟲雖然耐砍，但在炎烈面前還是不夠看。
火刀橫掃，一刀劈開兩隻，轉身再砍，又是兩隻。
金甲蟲的屍體很快就和赤甲蟲的屍體堆在了一起，黃綠色的體液混著黝黑色的血，在腳下匯成了一灘黏糊糊的東西。
但金甲蟲的數量太多了，殺了一批又來一批，從通道口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炎烈砍到後來，火刀上的火焰開始發暗，揮刀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金甲蟲被他殺的殺、傷的傷，腔體底部的蟲屍已經堆過了膝蓋。
但炎烈的狀態也到了一個臨界點。
斗篷上的隱身功能已經徹底廢了，暗紅色的布料被燒得只剩下半截，掛在肩上晃來晃去。
腋下的傷口從滲血變成了往外淌，黝黑色的血順著腿流到了靴底。
炎心護罩的光芒也比剛才暗了兩成，薄膜表面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葉晨一直在看。
他看的不是戰鬥，是炎烈身上那件斗篷。
準確地說，是斗篷上殘存的能量運動軌跡。
他自己也有一件火族斗篷，但不會用。
除了在危急時刻披上去當個防護罩和簡單的隱身，這件斗篷在他手裡幾乎是一堆廢物。
但古書上的功法給了他一個別人沒有的優勢：對能量波動的感知。
炎烈每一次啟動斗篷的隱身功能，能量波紋從表面傾瀉而下的時候，葉晨都在用能量感知追蹤那些波紋的走向。
它們從哪裡發出，沿著什麼路徑擴散，在斗篷的哪個位置匯聚，又在哪個節點轉化成隱身效果。
三次破壁突圍，三次隱身啟動，每一次葉晨都在記。
再結合古書上關於能量運用法則的基本原理，他隱隱摸到了一點門道。
還差一點。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或者說，他需要炎烈親口告訴他那些他看不到的部分。
「你說讓我跟你走。」葉晨開口了，聲音穿過蟲群的嘶鳴和火焰的噼啪聲，傳到了炎烈耳朵里。
「走去哪？」
炎烈正在砍一隻金甲蟲，聽到這話，火刀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葉晨一眼，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一個人類，在這種局面下，不跑，不打，開口問他「走去哪」。
「火族。」
炎烈砍翻面前最後一隻金甲蟲，把火刀上的蟲血甩了甩。
「給你一座城。烈焰城，聽過沒有？」
「沒聽過。」葉晨平靜道，「你們火族的城，給一個人類住？」
炎烈的火刀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重重地劈下去，把腳下一隻還在掙扎的金甲蟲劈成了兩半。
蟲體裡的黃綠色體液濺了他一臉，他也沒擦。
「你配。」他說了兩個字，語氣很硬。
葉晨沒有被這兩個字唬住。
他聽出來了，炎烈在回答他的問題。
一個高等文明的降臨者，受了重傷，被蟲群圍困在一座蟲墳里，和一個他口中的「低等生物」說話。
如果在今天之前，炎烈絕不會跟一個人類說「你配」這兩個字，因為那意味著他在認真評估一個人類的價值。
他會直接動手。
「我有個問題。」葉晨朝前走了一步。
旻跟在他身後，猩紅的眼睛盯著炎烈沒動。
蟲群自動從葉晨兩側分開，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你們火族的斗篷，隱身和幻火是怎麼切換的？」
炎烈的動作停了。
他看著葉晨，眼睛眯了起來。他慢慢地把火刀豎起來，刀背靠在肩上，站在蟲屍堆上。
「你在套我的話。」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截。
「是。」葉晨沒有否認。
「但你也沒有別的選擇。你出不去。管道會纏住你，蟲子會耗死你。你的隱身我能感知到，你的幻火騙不了我。你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炎心護罩，但護罩也在消耗能量，你還能撐多久？」
炎烈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斗篷，暗紅色的布料已經燒得只剩半截，隱身功能徹底廢了。
他又看了一眼腋下的傷口，黝黑色的血已經把那半邊斗篷全部浸透了。
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每吸一口氣胸腔都在微微起伏。
「你想要什麼。」炎烈開口了。
他的語氣變了。
之前跟葉晨說話的時候，用的是命令和施捨的口吻。
「跟我走」「給你一座城」，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恩賜。
但這一句「你想要什麼」，是在問對方的條件。
這個變化很細。
但葉晨聽出來了。
中間隔了幾百隻蟲子的屍體、三次破壁失敗、一鞭紫炎魔蟲的突襲，和一個他怎麼也追不上的人類。
冰族為了找葉晨，出動了低空飛行器，連原能石都可以棄之不顧，情願掀翻整個神域也要把人翻出來。
葉晨說道：「斗篷的使用方法。」
炎烈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快，如果不是葉晨一直在盯著他的臉，根本看不到。
一個人類天行者，站在蟲群中間，身後站著一隻珉，跟他談條件。
要斗篷的使用方法。
跟他談條件。
火族從來不跟低等生物談判。
命令、利用、拋棄，這是他們種族和其他物種打交道的全部方式。
但現在，炎烈站在蟲屍堆上，斗篷破了，傷口在流血，隱身被破解，蟲子殺不完。
這個人類調動的蟲子把他圍得死死的，連他們種族引以為傲的隱形技術，在這個人類面前都成了廢物。
炎烈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斗篷的事，不可能。」
「那就沒得談。」葉晨的回答很快，幾乎是炎烈話音剛落就接上了。
「你繼續砍蟲子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蟲群動了。
赤甲蟲和金甲蟲從四面八方重新湧上來，比剛才更密集。
旻也從腔體深處走了出來，猩紅的眼睛盯著炎烈，甲殼縫隙間發出低沉的嗡鳴。
炎烈站在蟲屍堆上沒動。
他看著葉晨，又看了一眼從四面湧來的蟲群。
火刀上的火焰已經暗得只剩一層薄薄的光。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過了幾個呼吸，他開口了。
「斗篷的基本原理，可以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要被蟲群的嘶鳴蓋過去。
「具體的操作方法，不行。」
葉晨閉了一下眼。
「基本原理」，這四個字就夠了。
他需要的不是操作手冊，而是能量運動的底層邏輯。
古書上的功法可以把剩下的部分補全。
「行。」葉晨說道。「你先說。」
「你先把蟲子撤了。」
「不可能。」葉晨的語氣和炎烈剛才拒絕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蟲子不撤，你說完我放你走。」
炎烈的手指在火刀的刀柄上捏了一下。
但他沒有發作。
他出不去。
每多待一秒，他的能量就少一分。
腋下的傷口還在流血，冰屬性能量在體內還沒清乾淨，炎心護罩的能量儲備也在持續下降。
「你不信我。」葉晨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和炎烈之間只隔了十米左右的距離，中間全是蟲屍和粘液。
「我也不信你。你說給我一座城，我不信。你們火族什麼時候跟人類真正合作過？」
炎烈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葉晨說到了點子上。烈焰城的城主，那不過是穩住這個人類的話。
「所以咱們別繞彎子了。」葉晨的聲音依舊平靜，「你告訴我斗篷的原理，我讓你安全離開蟲墳，就這麼簡單。」
炎烈盯著葉晨看了很久。
蟲群在他四周嘶鳴，管道在腳下蠕動，旻站在葉晨身後，猩紅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火刀慢慢從肩上放了下來，刀尖朝下，插進腳下的蟲屍堆里。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你很滑頭。」炎烈開口了，聲音沙啞。
「你說要斗篷的原理，我也不信。你真正想要的東西，你沒說。」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你說得對。我出不去。」
炎烈說這句話的時候，腋下的傷口又滲出了一股黝黑色的血。
他的目光始終停在葉晨身上，火刀插在蟲屍堆里沒有<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炎心護罩的光芒降到了最低，只維持著一層勉強能擋住蟲子的薄膜。
他在節省能量。
葉晨看著他節省能量的動作，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扣了一下。
炎烈的斗篷雖然破了，但他剛才觀察到的那些能量波紋的運動軌跡，已經記在腦子裡了。
三次隱身啟動，三次幻火釋放，能量從斗篷的領口位置發出，沿著兩肩向下擴散，在腰部匯聚後轉化為隱身效果。
這個路徑和古書上記載的能量引導法則高度吻合。
差的那一點，是觸發方式。
「斗篷的原理很簡單。」炎烈終於開始說了。
但每個字都吐得很慢，很勉強。
「能量從核心點注入，沿著紋路擴散，覆蓋全身。隱身是收斂，幻火是釋放。方向相反，路徑相同。」
葉晨閉上眼。收斂和釋放，方向相反，路徑相同。
跟他之前觀察到的完全對得上。
他摸到門道了。
「夠了嗎。」炎烈的聲音從蟲屍堆上傳過來。
「我說完了，放我走。」他說放我走的時候，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的手指從劍柄上鬆開，又重新握緊。
炎烈說得不全對，但也不全錯。
他確實不敢正面和炎烈硬碰。
融元體巔峰對融元體第四層，即使炎烈受了傷，正面交手他也占不到多少便宜。
更何況還有炎心護罩。
但炎烈錯在一個地方。
他以為葉晨只會躲。
炎烈不再說話了。
他收起了所有多餘的動作，火刀貼著身體，炎心護罩的光芒又亮了一層。
他把護罩的防禦調到了最高，朝著葉晨的方向碾了過來。
蟲群撲上去，被護罩彈開。
管道纏上去，被火焰燒斷。旻從側面拍了一掌，炎烈用左肩扛住了，腳下只退了半步，然後繼續往前推。
十五米。
十米。
八米。
五米。
炎烈衝到葉晨面前的時候，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
火刀舉起來，刀尖對準葉晨的肩膀，嘴裡正要說那句「最後一次」。
他沒有注意到腔體右側的管道叢後面，有一個東西已經等了很久。
紫炎魔蟲從管道叢里沖了出來。
它的體型比赤甲蟲大了三倍，通體暗紫色，尾部拖著一條帶倒刺的長鞭。
這東西一直蹲在管道後面沒動，蟲群衝鋒的時候它不沖，炎烈砍蟲的時候它不出來，就等著這一下。
炎烈全力推進的時候，護罩的能量分配全在正面和兩側，背後和右側幾乎是空的。
紫炎魔蟲的長鞭抽在了炎烈的右肩上，正好打在護罩最薄的位置。
炎心護罩擋住了傷害，但那一鞭的衝擊力實實在在地把炎烈的身體抽偏了。
他往左歪了一步，火刀的角度偏了，原本瞄準葉晨肩膀的刀尖從耳邊劃了過去。
紫炎魔蟲沒給他調整的時間，長鞭收回來又甩了出去，第二鞭抽在他的腰上，第三鞭纏住了他的右臂。
真要單打獨鬥，紫炎魔蟲肯定不是炎烈的對手。
但它不需要打贏，只需要打這一下。
炎烈沖了一路，砍了幾百隻蟲子，扛住旻的攔截，用炎心護罩硬頂著蟲群的衝擊往前推，能量消耗了大半，腋下的傷口還在流血。
紫炎魔蟲以逸待勞，就等他推到最前面、注意力最集中的那個點，一鞭子把他抽了回去。
炎烈一刀砍斷了纏在右臂上的長鞭，火屬性能量在刀刃上炸開，把紫炎魔蟲的尾部燒成了焦黑色。
紫炎魔蟲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身體往後彈了出去，撞在管道上。
但它完成了任務。
炎烈被打回了腔體中部，和葉晨之間的距離重新拉到了十五米開外。
就在這個間隙，巨墳的通道口出現了新的動靜。
金甲蟲來了。
它們的體型比赤甲蟲大了一號，甲殼更厚，顏色發黃，行動速度比赤甲蟲慢了不少，從黃山區域趕到巨墳花了比赤甲蟲多一倍的時間。
但它們終於到了。
金甲蟲從通道口湧進腔體，密密麻麻地排在赤甲蟲的後面，迅速成了圍困炎烈的主力。
它們的甲殼比赤甲蟲耐燒，火刀砍上去需要兩刀才能劈開，而赤甲蟲一刀就碎。
炎烈被迫在金甲蟲的包圍里多花了一倍的力氣，火刀砍得更用力了，每一刀都帶著火焰，金甲蟲的甲殼被劈開后里面的體液噴出來，燒得嗞嗞作響。
他殺得很快。
金甲蟲雖然耐砍，但在炎烈面前還是不夠看。
火刀橫掃，一刀劈開兩隻，轉身再砍，又是兩隻。
金甲蟲的屍體很快就和赤甲蟲的屍體堆在了一起，黃綠色的體液混著黝黑色的血，在腳下匯成了一灘黏糊糊的東西。
但金甲蟲的數量太多了，殺了一批又來一批，從通道口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炎烈砍到後來，火刀上的火焰開始發暗，揮刀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金甲蟲被他殺的殺、傷的傷，腔體底部的蟲屍已經堆過了膝蓋。
但炎烈的狀態也到了一個臨界點。
斗篷上的隱身功能已經徹底廢了，暗紅色的布料被燒得只剩下半截，掛在肩上晃來晃去。
腋下的傷口從滲血變成了往外淌，黝黑色的血順著腿流到了靴底。
炎心護罩的光芒也比剛才暗了兩成，薄膜表面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葉晨一直在看。
他看的不是戰鬥，是炎烈身上那件斗篷。
準確地說，是斗篷上殘存的能量運動軌跡。
他自己也有一件火族斗篷，但不會用。
除了在危急時刻披上去當個防護罩和簡單的隱身，這件斗篷在他手裡幾乎是一堆廢物。
但古書上的功法給了他一個別人沒有的優勢：對能量波動的感知。
炎烈每一次啟動斗篷的隱身功能，能量波紋從表面傾瀉而下的時候，葉晨都在用能量感知追蹤那些波紋的走向。
它們從哪裡發出，沿著什麼路徑擴散，在斗篷的哪個位置匯聚，又在哪個節點轉化成隱身效果。
三次破壁突圍，三次隱身啟動，每一次葉晨都在記。
再結合古書上關於能量運用法則的基本原理，他隱隱摸到了一點門道。
還差一點。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或者說，他需要炎烈親口告訴他那些他看不到的部分。
「你說讓我跟你走。」葉晨開口了，聲音穿過蟲群的嘶鳴和火焰的噼啪聲，傳到了炎烈耳朵里。
「走去哪？」
炎烈正在砍一隻金甲蟲，聽到這話，火刀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葉晨一眼，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一個人類，在這種局面下，不跑，不打，開口問他「走去哪」。
「火族。」
炎烈砍翻面前最後一隻金甲蟲，把火刀上的蟲血甩了甩。
「給你一座城。烈焰城，聽過沒有？」
「沒聽過。」葉晨平靜道，「你們火族的城，給一個人類住？」
炎烈的火刀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重重地劈下去，把腳下一隻還在掙扎的金甲蟲劈成了兩半。
蟲體裡的黃綠色體液濺了他一臉，他也沒擦。
「你配。」他說了兩個字，語氣很硬。
葉晨沒有被這兩個字唬住。
他聽出來了，炎烈在回答他的問題。
一個高等文明的降臨者，受了重傷，被蟲群圍困在一座蟲墳里，和一個他口中的「低等生物」說話。
如果在今天之前，炎烈絕不會跟一個人類說「你配」這兩個字，因為那意味著他在認真評估一個人類的價值。
他會直接動手。
「我有個問題。」葉晨朝前走了一步。
旻跟在他身後，猩紅的眼睛盯著炎烈沒動。
蟲群自動從葉晨兩側分開，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你們火族的斗篷，隱身和幻火是怎麼切換的？」
炎烈的動作停了。
他看著葉晨，眼睛眯了起來。他慢慢地把火刀豎起來，刀背靠在肩上，站在蟲屍堆上。
「你在套我的話。」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截。
「是。」葉晨沒有否認。
「但你也沒有別的選擇。你出不去。管道會纏住你，蟲子會耗死你。你的隱身我能感知到，你的幻火騙不了我。你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炎心護罩，但護罩也在消耗能量，你還能撐多久？」
炎烈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斗篷，暗紅色的布料已經燒得只剩半截，隱身功能徹底廢了。
他又看了一眼腋下的傷口，黝黑色的血已經把那半邊斗篷全部浸透了。
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每吸一口氣胸腔都在微微起伏。
「你想要什麼。」炎烈開口了。
他的語氣變了。
之前跟葉晨說話的時候，用的是命令和施捨的口吻。
「跟我走」「給你一座城」，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恩賜。
但這一句「你想要什麼」，是在問對方的條件。
這個變化很細。
但葉晨聽出來了。
中間隔了幾百隻蟲子的屍體、三次破壁失敗、一鞭紫炎魔蟲的突襲，和一個他怎麼也追不上的人類。
冰族為了找葉晨，出動了低空飛行器，連原能石都可以棄之不顧，情願掀翻整個神域也要把人翻出來。
葉晨說道：「斗篷的使用方法。」
炎烈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快，如果不是葉晨一直在盯著他的臉，根本看不到。
一個人類天行者，站在蟲群中間，身後站著一隻珉，跟他談條件。
要斗篷的使用方法。
跟他談條件。
火族從來不跟低等生物談判。
命令、利用、拋棄，這是他們種族和其他物種打交道的全部方式。
但現在，炎烈站在蟲屍堆上，斗篷破了，傷口在流血，隱身被破解，蟲子殺不完。
這個人類調動的蟲子把他圍得死死的，連他們種族引以為傲的隱形技術，在這個人類面前都成了廢物。
炎烈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斗篷的事，不可能。」
「那就沒得談。」葉晨的回答很快，幾乎是炎烈話音剛落就接上了。
「你繼續砍蟲子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蟲群動了。
赤甲蟲和金甲蟲從四面八方重新湧上來，比剛才更密集。
旻也從腔體深處走了出來，猩紅的眼睛盯著炎烈，甲殼縫隙間發出低沉的嗡鳴。
炎烈站在蟲屍堆上沒動。
他看著葉晨，又看了一眼從四面湧來的蟲群。
火刀上的火焰已經暗得只剩一層薄薄的光。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過了幾個呼吸，他開口了。
「斗篷的基本原理，可以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要被蟲群的嘶鳴蓋過去。
「具體的操作方法，不行。」
葉晨閉了一下眼。
「基本原理」，這四個字就夠了。
他需要的不是操作手冊，而是能量運動的底層邏輯。
古書上的功法可以把剩下的部分補全。
「行。」葉晨說道。「你先說。」
「你先把蟲子撤了。」
「不可能。」葉晨的語氣和炎烈剛才拒絕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蟲子不撤，你說完我放你走。」
炎烈的手指在火刀的刀柄上捏了一下。
但他沒有發作。
他出不去。
每多待一秒，他的能量就少一分。
腋下的傷口還在流血，冰屬性能量在體內還沒清乾淨，炎心護罩的能量儲備也在持續下降。
「你不信我。」葉晨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和炎烈之間只隔了十米左右的距離，中間全是蟲屍和粘液。
「我也不信你。你說給我一座城，我不信。你們火族什麼時候跟人類真正合作過？」
炎烈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葉晨說到了點子上。烈焰城的城主，那不過是穩住這個人類的話。
「所以咱們別繞彎子了。」葉晨的聲音依舊平靜，「你告訴我斗篷的原理，我讓你安全離開蟲墳，就這麼簡單。」
炎烈盯著葉晨看了很久。
蟲群在他四周嘶鳴，管道在腳下蠕動，旻站在葉晨身後，猩紅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火刀慢慢從肩上放了下來，刀尖朝下，插進腳下的蟲屍堆里。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你很滑頭。」炎烈開口了，聲音沙啞。
「你說要斗篷的原理，我也不信。你真正想要的東西，你沒說。」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你說得對。我出不去。」
炎烈說這句話的時候，腋下的傷口又滲出了一股黝黑色的血。
他的目光始終停在葉晨身上，火刀插在蟲屍堆里沒有<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炎心護罩的光芒降到了最低，只維持著一層勉強能擋住蟲子的薄膜。
他在節省能量。
葉晨看著他節省能量的動作，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扣了一下。
炎烈的斗篷雖然破了，但他剛才觀察到的那些能量波紋的運動軌跡，已經記在腦子裡了。
三次隱身啟動，三次幻火釋放，能量從斗篷的領口位置發出，沿著兩肩向下擴散，在腰部匯聚後轉化為隱身效果。
這個路徑和古書上記載的能量引導法則高度吻合。
差的那一點，是觸發方式。
「斗篷的原理很簡單。」炎烈終於開始說了。
但每個字都吐得很慢，很勉強。
「能量從核心點注入，沿著紋路擴散，覆蓋全身。隱身是收斂，幻火是釋放。方向相反，路徑相同。」
葉晨閉上眼。收斂和釋放，方向相反，路徑相同。
跟他之前觀察到的完全對得上。
他摸到門道了。
「夠了嗎。」炎烈的聲音從蟲屍堆上傳過來。
「我說完了，放我走。」他說放我走的時候，嘴角又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