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查探
遠處懸浮山移動的嗡鳴聲變了。
葉晨睜開眼。之前那些懸浮山的底部輪廓集中在頭頂偏東的方向，現在已經移到了偏西。
嗡鳴聲也從右耳變成了左耳，間隔比之前拉長了不少。
時間過去了很久。具體多久他不清楚，但足夠那些懸浮山沿著軌道走出一大段距離。
「差不多了。」
他站起來，走到洞<i class="icon icon-uniE011"></i><i class="icon icon-uniE02F"></i>的裂縫處往外看了一眼。
灰白色的荒原上什麼都沒有，遠處的地平線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從次元空間裡取出綠甲蟲的封印符，激活。
綠色的光芒從符紙上湧出，在裂谷底部凝聚成形。
綠甲蟲出現在他面前，薄翼摺疊在背殼下，六條節肢穩穩撐著地面，安安靜靜地等著。
葉晨翻身跳上蟲背，雙手抓住背殼前端的甲片邊緣，膝蓋夾住兩側。
「走。低空。」
通過精神聯繫下達指令，綠甲蟲薄翼展開，嗡鳴聲壓得很低，六條節肢離地，整個身體貼著裂谷底部朝外圍方向飛去。
裂谷兩側的灰色岩壁從身體兩邊快速後退，葉晨趴在背殼上，把身形壓到最低，目光盯著前方裂谷出口處透進來的灰白色天光。
裂谷的走向是朝外圍方向的，這段路不用暴露在外面。
他之前就算過了，裂谷能遮擋大概三分之二的路程。
「出去之後往右拐，貼著那條岩脊飛。」
綠甲蟲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指令到了就執行。
出了裂谷口，蟲身貼著地面壓了一下，緊跟著朝右側一條隆起的岩脊方向偏轉過去。
岩脊不高，但夠擋住從上方看下來的視線。
葉晨趴在蟲背上，耳邊全是風聲和薄翼的嗡鳴。
他的目光不斷掃向頭頂。
懸浮山的輪廓已經移到了很遠的位置，最近的一座也在視線邊緣，上面的試煉軌道離他這個高度差得遠。
「還行。繼續。」
岩脊斷了。
前面是一片開闊的荒原，平平整整的，連個凸起都沒有。
就是他之前在腦子裡反覆推演過的那段。
沒有遮擋。
「快過。」
綠甲蟲薄翼嗡鳴聲驟然變大，速度拉了上來。
葉晨整個人貼在背殼上，下巴幾乎抵著甲片表面。
灰白色的地面在身下快速後退，風從耳邊灌進來，吹得他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一分鐘。
頭頂什麼都沒有。
沒有懸浮山的陰影，沒有軌道的輪廓，就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
「再快一點。」
綠甲蟲又提了一檔速度。
葉晨的手指在甲片邊緣抓得更緊了，風聲大到幾乎蓋過了薄翼的嗡鳴。
前方出現了另一條裂谷的暗色線條。
「到了。下去。」
綠甲蟲收翼俯衝，鑽進了裂谷的陰影里。
蟲身在裂谷底部穩穩落地，薄翼摺疊回背殼下方，嗡鳴聲一下子就小了。
葉晨趴在蟲背上沒有馬上起來。
後背上那層薄汗被裂谷里的冷風一吹，涼颼颼的。
「過了。」
他坐起身，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開闊荒原上什麼都沒有，沒有追兵，沒有異常。
轉過頭朝前看。
這條裂谷比之前藏身的那條窄，但更深，兩側岩壁幾乎合攏，只留了一道縫隙透光。
裂谷的走向是朝外圍邊緣去的。
「繼續。貼著谷底飛。」
綠甲蟲重新起飛，沿著狹窄的裂谷底部朝前飛去。
兩側岩壁近得幾乎能伸手摸到，薄翼的嗡鳴在窄谷里來回反彈，聽著比實際聲音大了不少。
飛了大約幾分鐘，裂谷到了盡頭。
前面的岩壁斷開了，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空地。空地不大，再往前就是虛空的邊緣。
葉晨讓綠甲蟲停在裂谷出口處，沒有馬上飛出去。
他趴在蟲背上，從裂縫之間朝外面看。
腳下的地面在前方十幾步的位置就斷了，斷面之外是灰濛濛的虛空，看不到底。
遠處的虛空中，懸浮山的底部輪廓在緩緩移動，試煉軌道上偶爾有渡石划過的微弱光線。
然後他看到了那座蟲墳。
陸聽雪帶著五個冰族女子已經搜了很長時間了。
她把人分成了三組，兩人一隊，分別覆蓋三個方向。
自己帶了一個人走最外圍的那條線。
「有消息嗎？」
身邊的冰族女子搖了搖頭。「另外兩組還沒傳信回來。」
陸聽雪沒說話，繼續朝前走。
灰白色的荒原上什麼標記都沒有，所有的地形看起來都差不多，矮岩、凹地、偶爾一條裂谷。
找一個不想被找到的人，在這種地方跟大海撈針沒什麼區別。
找一個不想被找到的人，在這種地方跟大海撈針沒什麼區別。
「那邊有條裂谷。」身邊的女子指了一下前方。
陸聽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條狹長的裂谷橫切在荒原上，兩側岩壁不算高，但底部有陰影，從外面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了？」
「先等一下。」
陸聽雪站在原地，盯著那條裂谷看了好幾秒。
裂谷的地形她見過不少了，這種地方最適合藏人。
兩側有遮擋，底部有洞穴，進出口有多個方向。
燈塔上那股黑氣的壓迫感又浮了上來。
「從兩頭進。」她說。「你走那邊，我走這邊。看到任何痕跡，先停下來，別碰。」
「好。」
兩個人分開，一前一後朝裂谷的兩端走去。
陸聽雪沿著裂谷邊緣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個可以下去的斜坡。
她沒有馬上下去，站在上面往裂谷底部看了一眼。
灰色的岩石地面，幾塊碎石，沒有人影。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沿著斜坡走了下去。
裂谷底部比外面暗，兩側岩壁把光線擋了大半。她沿著谷底朝前走，腳步放得很輕，目光不斷掃視兩側的岩壁。
走了沒多遠，她看到了一個洞穴的入口。
不大，但夠一個人鑽進去。入口被岩壁的陰影遮著，如果不走近看，從外面很難注意到。
陸聽雪在洞穴入口前停下來。
她沒有進去。
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身，看了看洞穴入口處的地面。
有痕跡。
地面上的灰塵被蹭開了一塊，露出下面顏色更深的岩面。
不是風吹的，是有人在這裡坐過或者蹲過。
「進來。」她朝裂谷另一頭喊了一聲。
另一個冰族女子很快趕了過來，走到她身邊。
「看。」陸聽雪指了一下地面上的痕跡。
「有人待過？」
「對。」陸聽雪站起來，往洞穴裡面看了一眼，走了進去。
裡面空間不大，岩壁上有幾條天然的裂縫，透著外面的灰白色光線。
什麼都沒留下，沒有東西，沒有食物殘渣。
但靠近內壁的地面上，有一小片岩面被蹭得比周圍光滑，像是有人長時間靠坐在那裡。
「待了不短的時間。」陸聽雪低聲說了一句。
她走出洞穴，沿著裂谷底部朝前走了幾步。地面上有一些不太明顯的痕跡。
陸聽雪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灰塵上有六道平行的劃痕，間距均勻，像是什麼東西的腿在地面上拖過。
劃痕很淺，如果不蹲下來看根本注意不到。
「這是什麼？」身後的女子也蹲了下來。
「六條腿的東西留下的。」陸聽雪用手指沿著劃痕的方向比了一下。「從洞穴出來的，朝裂谷出口方向走的。」
「六條腿？」那個女子的聲音變了一下。「蟲子？」
陸聽雪沒有馬上回答。
她站起來，目光沿著劃痕的方向看過去。
劃痕到了一個開闊的位置就消失了，地面上只留了幾個淺淺的凹坑，像是什麼東西起飛時蹬了一下地面。
「是蟲子。」她說。「而且他是騎著這個東西走的。這些劃痕的間距比人的步幅寬得多，凹坑是起飛的時候留下的。」
身後的冰族女子愣了好幾秒。
「騎著蟲子？」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信。「那不可能。蟲子恨不得把人類殺光，怎麼可能讓一個人類騎在身上？」
陸聽雪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這有多離譜。
冰族跟蟲族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交道，蟲子對人類的敵意是刻在本能里的，不需要珉下達指令，蟲子見了人類就會攻擊。
這是所有降臨者都知道的常識。
讓一隻蟲子乖乖趴在地上讓人騎，比讓蟲子自殺還難。
「確實不可能。」陸聽雪低聲說了一句。「正常情況下。」
「什麼意思？」
「符文科技。」
身後的女子沒接話，但呼吸重了一些。
陸聽雪蹲在那些劃痕旁邊，手指在地面上停了一下。
符文科技的能力範圍比她之前想的要大得多。
在燈塔上，她見過葉晨體內湧出黑氣殺了楔。
那已經夠離譜了。
現在這個人還能讓蟲子聽他的話，能騎著蟲子飛。
蟲子是不可能臣服於人類的。
除非有什麼東西從根本上改變了蟲子和人之間的關係。
符文科技……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她站起來。
「傳信給另外兩組。」她說。「讓她們注意空中。他有能飛的蟲子。」
「等等。」身後的女子叫住了她。「你說他有蟲子，還是能飛的蟲子。這件事首領知道嗎？」
「首領知道他有符文科技。」陸聽雪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至於他能用符文科技做到什麼，誰都不知道。現在多了一條。」
「那回去報——」
「先不回去。」陸聽雪打斷了她。「報了也沒用。關鍵是找到人。」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些消失的劃痕上。
方向是朝裂谷出口去的，出口的方向是外圍。
「一個人類，能讓蟲子聽他的話。」身後的女子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沒有完全消化的震動。
陸聽雪沒有接話。
她心裡比這個女子更清楚這件事有多不對勁，但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討論。
她現在需要想的是葉晨去外圍做什麼。
外圍是神域的邊緣地帶，什麼都沒有。
至少在她知道的情況里，外圍沒有試煉島，沒有資源點。
一個剛暴露了符文科技的人，不往安全的地方躲，反而朝更偏僻的外圍跑。
「他去外圍做什麼？」
想不出答案。但她的直覺告訴她，葉晨不是在逃跑。
燈塔那次也是，那個人做什麼事都有目的。
「跟上去。」
她抬腳朝裂谷出口走去。
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飄雪了。
身後的冰族女子跟了上來，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沒有再說話，但走路的姿態變了，比之前多了幾分警覺。
一個能讓蟲子臣服的人類。
這個信息需要時間消化。
葉晨在蟲墳邊緣上待了一會兒，觀察著內部的情況。
蟲墳里的蟲子處於一種半休眠的狀態，既沒有攻擊性，也沒有正常蟲墳里那種有序的運轉。
像是被關了太久，餓得連動都不想動了。
沒有珉在控制，蟲子的狀態又這麼弱，封印符可以直接用。
他開始幹活。
蟲墳上面，雪已經積了一層。
葉晨蹲在硬殼邊緣上，面前擺了一排畫好的封印符，符紙上落著雪，他隔一會兒就得擦一下。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封了十二隻飛行蟲和數隻金甲蟲。
十幾枚封印符，全部是凌空攥出來的。
元氣消耗得比他預想的快。
製作元符，以及輸送元氣為蟲子療傷，消耗了不少元氣。
蟲子沒有珉的控制，控制它們不難，但十五隻疊在一起，消耗就不是小數目了。
「差不多了。」
他收回手，指尖的光芒熄了。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手指有點發僵。
十二隻飛行蟲，三隻戰鬥蟲，加上之前的兩隻綠甲蟲和一隻金甲蟲，手裡的蟲子從三隻變成了十八隻。
精神聯繫那頭，十五條新建立的聯繫安安靜靜的，蟲子們縮在巢室里沒有動。它們在等指令。
葉晨站在蟲墳邊緣上，朝荒原地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雪下得正大，視線被白色的雪幕擋了大半，荒原的地面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灰色輪廓。
「下雪是好事。」
雪幕能擋視線。
從地面上看，蟲墳本來就懸在虛空里不容易被注意到，現在下著雪就更難看清了。
但他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元氣消耗了不少，需要找個地方恢復。
蟲墳上面沒有遮擋，衣服已經濕透了，冷得手指頭都有點發木。
「下去。」
他翻身跳上綠甲蟲的背殼，通過精神聯繫下達了指令。
綠甲蟲薄翼展開，從蟲墳邊緣起飛，朝荒原地面的方向俯衝下去。
雪打在臉上，視線里全是白色的雪片，綠甲蟲穿過雪幕，落在了荒原地面上另一條裂谷里。
葉晨跳下蟲背，把綠甲蟲收回封印符。
裂谷底部沒有雪，兩側岩壁擋住了風，比蟲墳上面暖和不少。
他找了一個凹進去的岩洞，走進去，靠著岩壁坐下來。
葉晨睜開眼。之前那些懸浮山的底部輪廓集中在頭頂偏東的方向，現在已經移到了偏西。
嗡鳴聲也從右耳變成了左耳，間隔比之前拉長了不少。
時間過去了很久。具體多久他不清楚，但足夠那些懸浮山沿著軌道走出一大段距離。
「差不多了。」
他站起來，走到洞<i class="icon icon-uniE011"></i><i class="icon icon-uniE02F"></i>的裂縫處往外看了一眼。
灰白色的荒原上什麼都沒有，遠處的地平線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從次元空間裡取出綠甲蟲的封印符，激活。
綠色的光芒從符紙上湧出，在裂谷底部凝聚成形。
綠甲蟲出現在他面前，薄翼摺疊在背殼下，六條節肢穩穩撐著地面，安安靜靜地等著。
葉晨翻身跳上蟲背，雙手抓住背殼前端的甲片邊緣，膝蓋夾住兩側。
「走。低空。」
通過精神聯繫下達指令，綠甲蟲薄翼展開，嗡鳴聲壓得很低，六條節肢離地，整個身體貼著裂谷底部朝外圍方向飛去。
裂谷兩側的灰色岩壁從身體兩邊快速後退，葉晨趴在背殼上，把身形壓到最低，目光盯著前方裂谷出口處透進來的灰白色天光。
裂谷的走向是朝外圍方向的，這段路不用暴露在外面。
他之前就算過了，裂谷能遮擋大概三分之二的路程。
「出去之後往右拐，貼著那條岩脊飛。」
綠甲蟲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指令到了就執行。
出了裂谷口，蟲身貼著地面壓了一下，緊跟著朝右側一條隆起的岩脊方向偏轉過去。
岩脊不高，但夠擋住從上方看下來的視線。
葉晨趴在蟲背上，耳邊全是風聲和薄翼的嗡鳴。
他的目光不斷掃向頭頂。
懸浮山的輪廓已經移到了很遠的位置，最近的一座也在視線邊緣，上面的試煉軌道離他這個高度差得遠。
「還行。繼續。」
岩脊斷了。
前面是一片開闊的荒原，平平整整的，連個凸起都沒有。
就是他之前在腦子裡反覆推演過的那段。
沒有遮擋。
「快過。」
綠甲蟲薄翼嗡鳴聲驟然變大，速度拉了上來。
葉晨整個人貼在背殼上，下巴幾乎抵著甲片表面。
灰白色的地面在身下快速後退，風從耳邊灌進來，吹得他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一分鐘。
頭頂什麼都沒有。
沒有懸浮山的陰影，沒有軌道的輪廓，就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
「再快一點。」
綠甲蟲又提了一檔速度。
葉晨的手指在甲片邊緣抓得更緊了，風聲大到幾乎蓋過了薄翼的嗡鳴。
前方出現了另一條裂谷的暗色線條。
「到了。下去。」
綠甲蟲收翼俯衝，鑽進了裂谷的陰影里。
蟲身在裂谷底部穩穩落地，薄翼摺疊回背殼下方，嗡鳴聲一下子就小了。
葉晨趴在蟲背上沒有馬上起來。
後背上那層薄汗被裂谷里的冷風一吹，涼颼颼的。
「過了。」
他坐起身，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開闊荒原上什麼都沒有，沒有追兵，沒有異常。
轉過頭朝前看。
這條裂谷比之前藏身的那條窄，但更深，兩側岩壁幾乎合攏，只留了一道縫隙透光。
裂谷的走向是朝外圍邊緣去的。
「繼續。貼著谷底飛。」
綠甲蟲重新起飛，沿著狹窄的裂谷底部朝前飛去。
兩側岩壁近得幾乎能伸手摸到，薄翼的嗡鳴在窄谷里來回反彈，聽著比實際聲音大了不少。
飛了大約幾分鐘，裂谷到了盡頭。
前面的岩壁斷開了，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空地。空地不大，再往前就是虛空的邊緣。
葉晨讓綠甲蟲停在裂谷出口處，沒有馬上飛出去。
他趴在蟲背上，從裂縫之間朝外面看。
腳下的地面在前方十幾步的位置就斷了，斷面之外是灰濛濛的虛空，看不到底。
遠處的虛空中，懸浮山的底部輪廓在緩緩移動，試煉軌道上偶爾有渡石划過的微弱光線。
然後他看到了那座蟲墳。
陸聽雪帶著五個冰族女子已經搜了很長時間了。
她把人分成了三組，兩人一隊，分別覆蓋三個方向。
自己帶了一個人走最外圍的那條線。
「有消息嗎？」
身邊的冰族女子搖了搖頭。「另外兩組還沒傳信回來。」
陸聽雪沒說話，繼續朝前走。
灰白色的荒原上什麼標記都沒有，所有的地形看起來都差不多，矮岩、凹地、偶爾一條裂谷。
找一個不想被找到的人，在這種地方跟大海撈針沒什麼區別。
找一個不想被找到的人，在這種地方跟大海撈針沒什麼區別。
「那邊有條裂谷。」身邊的女子指了一下前方。
陸聽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條狹長的裂谷橫切在荒原上，兩側岩壁不算高，但底部有陰影，從外面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了？」
「先等一下。」
陸聽雪站在原地，盯著那條裂谷看了好幾秒。
裂谷的地形她見過不少了，這種地方最適合藏人。
兩側有遮擋，底部有洞穴，進出口有多個方向。
燈塔上那股黑氣的壓迫感又浮了上來。
「從兩頭進。」她說。「你走那邊，我走這邊。看到任何痕跡，先停下來，別碰。」
「好。」
兩個人分開，一前一後朝裂谷的兩端走去。
陸聽雪沿著裂谷邊緣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個可以下去的斜坡。
她沒有馬上下去，站在上面往裂谷底部看了一眼。
灰色的岩石地面，幾塊碎石，沒有人影。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沿著斜坡走了下去。
裂谷底部比外面暗，兩側岩壁把光線擋了大半。她沿著谷底朝前走，腳步放得很輕，目光不斷掃視兩側的岩壁。
走了沒多遠，她看到了一個洞穴的入口。
不大，但夠一個人鑽進去。入口被岩壁的陰影遮著，如果不走近看，從外面很難注意到。
陸聽雪在洞穴入口前停下來。
她沒有進去。
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身，看了看洞穴入口處的地面。
有痕跡。
地面上的灰塵被蹭開了一塊，露出下面顏色更深的岩面。
不是風吹的，是有人在這裡坐過或者蹲過。
「進來。」她朝裂谷另一頭喊了一聲。
另一個冰族女子很快趕了過來，走到她身邊。
「看。」陸聽雪指了一下地面上的痕跡。
「有人待過？」
「對。」陸聽雪站起來，往洞穴裡面看了一眼，走了進去。
裡面空間不大，岩壁上有幾條天然的裂縫，透著外面的灰白色光線。
什麼都沒留下，沒有東西，沒有食物殘渣。
但靠近內壁的地面上，有一小片岩面被蹭得比周圍光滑，像是有人長時間靠坐在那裡。
「待了不短的時間。」陸聽雪低聲說了一句。
她走出洞穴，沿著裂谷底部朝前走了幾步。地面上有一些不太明顯的痕跡。
陸聽雪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灰塵上有六道平行的劃痕，間距均勻，像是什麼東西的腿在地面上拖過。
劃痕很淺，如果不蹲下來看根本注意不到。
「這是什麼？」身後的女子也蹲了下來。
「六條腿的東西留下的。」陸聽雪用手指沿著劃痕的方向比了一下。「從洞穴出來的，朝裂谷出口方向走的。」
「六條腿？」那個女子的聲音變了一下。「蟲子？」
陸聽雪沒有馬上回答。
她站起來，目光沿著劃痕的方向看過去。
劃痕到了一個開闊的位置就消失了，地面上只留了幾個淺淺的凹坑，像是什麼東西起飛時蹬了一下地面。
「是蟲子。」她說。「而且他是騎著這個東西走的。這些劃痕的間距比人的步幅寬得多，凹坑是起飛的時候留下的。」
身後的冰族女子愣了好幾秒。
「騎著蟲子？」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信。「那不可能。蟲子恨不得把人類殺光，怎麼可能讓一個人類騎在身上？」
陸聽雪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這有多離譜。
冰族跟蟲族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交道，蟲子對人類的敵意是刻在本能里的，不需要珉下達指令，蟲子見了人類就會攻擊。
這是所有降臨者都知道的常識。
讓一隻蟲子乖乖趴在地上讓人騎，比讓蟲子自殺還難。
「確實不可能。」陸聽雪低聲說了一句。「正常情況下。」
「什麼意思？」
「符文科技。」
身後的女子沒接話，但呼吸重了一些。
陸聽雪蹲在那些劃痕旁邊，手指在地面上停了一下。
符文科技的能力範圍比她之前想的要大得多。
在燈塔上，她見過葉晨體內湧出黑氣殺了楔。
那已經夠離譜了。
現在這個人還能讓蟲子聽他的話，能騎著蟲子飛。
蟲子是不可能臣服於人類的。
除非有什麼東西從根本上改變了蟲子和人之間的關係。
符文科技……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她站起來。
「傳信給另外兩組。」她說。「讓她們注意空中。他有能飛的蟲子。」
「等等。」身後的女子叫住了她。「你說他有蟲子，還是能飛的蟲子。這件事首領知道嗎？」
「首領知道他有符文科技。」陸聽雪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至於他能用符文科技做到什麼，誰都不知道。現在多了一條。」
「那回去報——」
「先不回去。」陸聽雪打斷了她。「報了也沒用。關鍵是找到人。」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些消失的劃痕上。
方向是朝裂谷出口去的，出口的方向是外圍。
「一個人類，能讓蟲子聽他的話。」身後的女子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沒有完全消化的震動。
陸聽雪沒有接話。
她心裡比這個女子更清楚這件事有多不對勁，但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討論。
她現在需要想的是葉晨去外圍做什麼。
外圍是神域的邊緣地帶，什麼都沒有。
至少在她知道的情況里，外圍沒有試煉島，沒有資源點。
一個剛暴露了符文科技的人，不往安全的地方躲，反而朝更偏僻的外圍跑。
「他去外圍做什麼？」
想不出答案。但她的直覺告訴她，葉晨不是在逃跑。
燈塔那次也是，那個人做什麼事都有目的。
「跟上去。」
她抬腳朝裂谷出口走去。
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飄雪了。
身後的冰族女子跟了上來，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沒有再說話，但走路的姿態變了，比之前多了幾分警覺。
一個能讓蟲子臣服的人類。
這個信息需要時間消化。
葉晨在蟲墳邊緣上待了一會兒，觀察著內部的情況。
蟲墳里的蟲子處於一種半休眠的狀態，既沒有攻擊性，也沒有正常蟲墳里那種有序的運轉。
像是被關了太久，餓得連動都不想動了。
沒有珉在控制，蟲子的狀態又這麼弱，封印符可以直接用。
他開始幹活。
蟲墳上面，雪已經積了一層。
葉晨蹲在硬殼邊緣上，面前擺了一排畫好的封印符，符紙上落著雪，他隔一會兒就得擦一下。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封了十二隻飛行蟲和數隻金甲蟲。
十幾枚封印符，全部是凌空攥出來的。
元氣消耗得比他預想的快。
製作元符，以及輸送元氣為蟲子療傷，消耗了不少元氣。
蟲子沒有珉的控制，控制它們不難，但十五隻疊在一起，消耗就不是小數目了。
「差不多了。」
他收回手，指尖的光芒熄了。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手指有點發僵。
十二隻飛行蟲，三隻戰鬥蟲，加上之前的兩隻綠甲蟲和一隻金甲蟲，手裡的蟲子從三隻變成了十八隻。
精神聯繫那頭，十五條新建立的聯繫安安靜靜的，蟲子們縮在巢室里沒有動。它們在等指令。
葉晨站在蟲墳邊緣上，朝荒原地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雪下得正大，視線被白色的雪幕擋了大半，荒原的地面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灰色輪廓。
「下雪是好事。」
雪幕能擋視線。
從地面上看，蟲墳本來就懸在虛空里不容易被注意到，現在下著雪就更難看清了。
但他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元氣消耗了不少，需要找個地方恢復。
蟲墳上面沒有遮擋，衣服已經濕透了，冷得手指頭都有點發木。
「下去。」
他翻身跳上綠甲蟲的背殼，通過精神聯繫下達了指令。
綠甲蟲薄翼展開，從蟲墳邊緣起飛，朝荒原地面的方向俯衝下去。
雪打在臉上，視線里全是白色的雪片，綠甲蟲穿過雪幕，落在了荒原地面上另一條裂谷里。
葉晨跳下蟲背，把綠甲蟲收回封印符。
裂谷底部沒有雪，兩側岩壁擋住了風，比蟲墳上面暖和不少。
他找了一個凹進去的岩洞，走進去，靠著岩壁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