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懷念,不應只在歌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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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翔到拍攝現場的時候,宋燕姿已經在看監視器了。

  郊區這個廢棄工廠改造的影棚,挑高十幾米,鋼筋骨架裸露著,頂上掛著一排排電影燈。

  工作人員忙來忙去,拖電線、調軌道、搬道具,空氣里飄著灰塵和咖啡味兒。

  宋燕姿穿件米色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

  她彎著腰,盯著監視器里的畫面,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

  陳翔走過去,腳步在水泥地上發出回音。

  「燕姿。」他打招呼。

  宋燕姿直起身,轉過頭。看見他時,眼睛彎了下。

  「來了?」她把耳機摘下來,「正好,導演在給你講戲。」

  導演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叫李駿,拍過不少MV,以細膩著稱。

  他拿著分鏡本走過來,跟陳翔握手:「陳老師,久仰。聽說您是科班出身?」

  「北電畢業的。」陳翔笑笑,「不過這幾年沒怎麼演戲,手生了,給母校丟人了。」

  「別謙虛,拍MV基本功在就行。」李駿翻開本子,「咱們長話短說。這支MV的劇情很簡單——

  一對分手後的情侶,各自回憶過去。宋老師演女主,您演男主。」

  他指著本子上的草圖:「開場是你們在沙發上依偎,看老電影。

  中間穿插一些生活片段:

  一起做飯、雨中奔跑、吵架、和好。

  最後是現在,你們在不同城市,同時看同一部老電影,但身邊都空了。」

  陳翔點點頭。這種敘事結構他熟,當年上學時拍過不少類似的小品。

  「重點是情緒。」李駿說,「特別是那些細節。

  比如宋老師靠在您肩上時,您的手指無意識地繞她頭髮。

  比如吵架後,您想去拉她手又縮回來。

  您是專業的,這些微表情和肢體語言應該比我懂。」

  「明白。」

  「好。」李駿合上本子,「那咱們先試第一條,沙發戲。」

  現場布置得像個老式客廳。

  棕色皮沙發,木質茶几,牆上是斑駁的牆紙。

  一台老式顯像管電視擺在角落,屏幕上雪花點閃動。

  宋燕姿已經坐在沙發上了,穿了件白色T恤,牛仔褲,光腳蜷在沙發上。

  她手裡拿著杯熱氣騰騰的茶,眼神空茫地看著電視方向。

  陳翔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沙發很軟,他一坐下去,兩個人的身體都往中間陷了陷。

  宋燕姿被擠得往他這邊歪了下,肩膀輕輕碰在他肩上。

  她沒動。

  陳翔也沒動。

  監視器那邊,李駿盯著畫面。

  「燈光再暗一點。」他用對講機說,「我要那種黃昏的感覺,光線從窗戶斜照進來,灰塵在光里飄。」

  燈光師調整。

  一束暖黃色的光從右側打過來,正好照在兩人身上。

  宋燕姿的臉在光里,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細的陰影。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好,保持。」李駿說,「陳老師,您看電視機,眼神要空,像在看她,又像在透過她看別的。」

  陳翔照做。

  專業訓練讓他很快進入狀態——

  視線焦點落在電視機上,但眼神是散的,讓觀眾覺得他在看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宋老師,您把頭靠過去。」李駿說,「很自然地,像累了,想找個依靠。」

  宋燕姿頓了頓。

  然後,她把頭輕輕靠在了陳翔肩上。

  頭髮蹭到他的脖子,有點癢。

  陳翔身體本能地調整了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

  右手很自然地搭上沙發靠背,手指垂下——離她頭髮很近,但沒碰到。

  那是專業演員對身體控制的精準度。


  「漂亮!」李駿在對講機里說,「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陳老師,您的手指能不能再近一點?幾乎要碰到,但就是不碰。」

  陳翔照做。

  指尖離她的髮絲只有一兩毫米,能感覺到頭髮散發的微熱。

  「宋老師,您把茶杯放下。」李駿繼續說,「然後,很慢地,把手放在腿上,但手指要微微蜷著,像在克制什麼。」

  宋燕姿放下茶杯。

  她的手落在自己腿上,手指蜷起,骨節微微發白。

  監視器里,畫面安靜得像幅畫。

  黃昏的光,依偎的男女,沉默的電視,空氣中飄浮的灰塵都變成了粉紅色。

  但那種暗涌的情緒,卻從每一個細節里溢出來。

  「完美。」李駿說,「保持十秒,然後宋老師您慢慢坐直,陳老師您轉頭看她,眼神要複雜——有懷念,有不舍,但最後要歸於平靜。」

  宋燕姿數了十秒。

  然後,她慢慢坐直身體。

  陳翔轉頭看她。

  兩人的視線對上。

  那一瞬間,陳翔調動起所有學過的技巧——先讓眼底泛起一絲柔軟,那是懷念;

  再讓那柔軟里滲進痛感,那是不舍;

  最後用一層薄薄的水光蓋住所有情緒,歸於平靜。

  平靜底下,是更深的暗流。

  「Cut!」李駿喊,「太專業了!這條保了!」

  現場響起掌聲。

  宋燕姿從戲裡出來,眨了眨眼,笑了下:「不愧是科班出身。」

  「基本功而已。」陳翔活動了下肩膀。

  「這可不是基本功。」宋燕姿站起來,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走到窗邊,「剛才那個眼神……我看的時候,心裡抽了一下。」

  陳翔跟過去。

  窗戶外是影棚的後院,雜草叢生,有棵老槐樹。

  「這歌。」宋燕姿忽然開口,沒看他,「你寫的時候……在想什麼?」

  陳翔頓了頓。

  《我懷念的》是他從記憶寶庫里拿出來的,但寫的時候,確實想過一些事。

  想過原世界那個唱這首歌的女人,想過這個世界的宋燕姿,也想起記憶力和柳亦菲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在想……」陳翔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中那一縷藏不住的憂傷,「人在失去之後,會記得什麼。」

  宋燕姿轉過頭看他,她看到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半邊臉照得透明。

  「那你想過我會怎麼唱嗎?」她問。

  「想過。」陳翔老實說,「但沒想到你能唱得……那麼狠,感覺這首歌天生就該你唱,如果不是,那不是你的遺憾,是這個世界的遺憾。」

  宋燕姿笑了。

  「因為……」她頓了頓,「這歌寫到我心裡去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工作人員在布下一個景,是廚房的場景。

  「下一場是吵架戲。」宋燕姿說,「李導說要真吵,要有爆發力。」

  「怎麼吵?」

  「為小事吵。」宋燕姿喝了口茶,「比如我怪你總是忙,沒時間陪我。你怪我太敏感,不理解你。」

  「然後呢?」

  「然後你摔門出去,我在廚房裡哭。」宋燕姿說,「但鏡頭只會拍到你的背影,和我在玻璃門後的剪影。」

  陳翔想像那個畫面。

  確實有張力。

  「需要提前對詞嗎?」他問。

  「不用。」宋燕姿搖頭,「臨場發揮。真實的吵架,哪有提前對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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