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是北齊暗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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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仙居,頂層雅間。

  流晶河上的夜風透過雕花的窗欞吹了進來,帶著一絲濕潤的涼意,卻吹不散這房間裡逐漸升溫的曖昧與……殺機。

  酒過三巡,靖王世子李弘成似乎有些微醺。他看了一眼正在角落裡換琴弦的司理理,又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神色淡然的范墨,突然眼珠一轉,站起身來。

  「哎呀,這酒喝得有些急,本世子要去方便一下。」

  李弘成一把拉起還在剝花生的范閒,擠眉弄眼地說道,「范兄,你也陪我去一趟?正好,我有幾句關於……咳咳,關於你那書局的私房話想跟你聊聊。」

  范閒一愣,看著李弘成那副「我懂你」的表情,瞬間明白這貨是想給大哥創造機會。

  雖然范閒覺得大哥這種清心寡欲(裝的)的人應該不需要這種機會,但他還是想看看大哥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畢竟剛才大哥那句「琴音里有殺氣」,可是讓他到現在都還沒琢磨透。

  「行,正好我也想透透氣。」范閒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站起身。

  他回頭看了一眼范墨,眼神中帶著詢問:哥,你一個人行嗎?

  范墨微微頷首,目光並沒有看他,而是依舊盯著那個正在低頭調音的女子背影。

  「去吧。讓滕子京也跟你們去,守在門口,別讓人進來打擾。」

  范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范閒心中一凜。大哥這是要清場辦事了。

  「好嘞。」范閒沒有多問,拉著李弘成,帶著滕子京,退出了雅間,並順手關上了厚重的房門。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

  偌大的雅間裡,只剩下了兩個人。

  一個是坐在輪椅上、面色蒼白如紙的殘廢公子。

  一個是擁有傾城之色、名動京都的花魁娘娘。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司理理並沒有回頭。她的手指輕輕撥弄著新換上的琴弦,發出一兩聲單調的音符。她的背影看起來依舊婀娜多姿,但在范墨的大宗師感知中,她全身的肌肉已經緊繃到了極致,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人都走了。」

  范墨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水注入杯中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理理姑娘,還要背對著我嗎?」

  司理理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她緩緩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又帶著幾分嫵媚的笑容。

  「大少爺……」

  她蓮步輕移,走到范墨身邊,身子微微前傾。那一抹雪白的脖頸和若隱若現的鎖骨,在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大少爺剛才的話,真是嚇壞奴家了。」

  司理理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顫抖,仿佛真的是受了驚嚇的小白兔,「什麼北方,什麼殺氣……奴家聽不懂。奴家只是個苦命的風塵女子,若是哪裡伺候得不好,大少爺責罰便是……」

  說著,她伸出手,想要去端范墨面前的酒杯,藉機靠近他。

  這是一種本能的魅術。也是她在無數次危機中活下來的武器。只要男人動了心,哪怕是一瞬間的恍惚,她就有機會掌控局面,甚至……殺人滅口。

  然而。

  她的手剛伸出一半,就僵住了。

  「啪。」

  一聲脆響。

  一樣東西被范墨隨手扔在了桌子上,正好壓住了司理理想要去拿酒杯的手指。

  那是一塊令牌。

  一塊通體由玄鐵打造,呈菱形,邊緣鋒利如刀的令牌。令牌的正面,刻著一隻猙獰的狼頭圖騰;而在背面,則刻著兩個用北齊文字寫成的小字——

  【暗影】。

  司理理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烈收縮,仿佛是被強光刺傷了眼睛。

  她臉上的嫵媚笑容僵硬、碎裂,最後化為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恐。

  這塊令牌,她太熟悉了。

  這是北齊錦衣衛最高級別的暗探信物!只有直接對北齊皇室負責的核心成員才擁有!

  這東西……怎麼會在范墨手裡?!


  「演。」

  范墨靠在輪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枚黑玉棋子,看著司理理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繼續演。」

  「北齊錦衣衛暗探,代號『紅袖』,司理理姑娘。」

  「如果不彈琴,你可以改行去唱戲。這變臉的功夫,確實不錯。」

  轟!

  身份被徹底揭穿。

  司理理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她最大的秘密,她在這個敵國京都能活下去的唯一底牌,就這樣被赤裸裸地攤開在了桌面上。

  「你……你到底是誰?!」

  司理理的聲音變得尖利而沙啞。她不再偽裝柔弱,身體猛地後撤,拉開了一個安全的距離,死死地盯著范墨。

  「我是誰不重要。」

  范墨淡淡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是北齊皇室流落在外的血脈,我知道你有個弟弟被扣在北齊皇宮當質子,我還知道……」

  范墨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如刀。

  「我知道你這次潛伏京都,除了搜集情報,還有一個任務——配合北齊使團,伺機刺殺南慶的重要人物,製造混亂。」

  「比如……我那個剛接手內庫的弟弟,范閒。」

  司理理的心臟狂跳。

  全中!

  他怎麼可能全都知道?!就算是鑑察院的陳萍萍,也不可能把她的底細查得這麼幹淨!

  難道……范家在北齊也有人?而且是核心層的人?

  絕望。

  一種被人徹底看穿的絕望感籠罩了司理理。

  但她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死士。絕望之後,便是瘋狂的反撲。

  既然身份暴露,那就只有一條路可走——殺人滅口,然後逃亡!

  「既然你知道得這麼多……」

  司理理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無比。她原本嬌弱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的殺意。

  「那就留不得你了!」

  唰!

  寒光一閃。

  一把極薄、極鋒利的短劍,不知何時從她的袖中滑落到掌心。

  司理理腳下一踏,整個人如同一隻紅色的利箭,直撲輪椅上的范墨。

  她的速度極快!

  雖然比不上燕小乙那種九品高手,但也絕對達到了六品巔峰的水準!在如此近的距離內,面對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廢」,這一擊幾乎是必殺!

  劍尖直指范墨的咽喉。

  「去死吧!」司理理心中怒吼。

  然而。

  面對這必殺的一劍,范墨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甚至沒有躲避。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對著那刺來的劍尖,輕輕一彈。

  就像是在彈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塵。

  「叮——!」

  一聲清脆悅耳、卻又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並沒有想像中利刃入肉的聲音。

  司理理只覺得自己這一劍像是刺在了一座鐵山上。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順著劍身瞬間反震回來!

  「咔嚓!」

  那把精鋼打造的短劍,竟然在范墨的指風之下,寸寸崩斷!

  碎片四濺。

  「唔!」

  司理理髮出一聲悶哼,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整個人被這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後面的屏風上,將屏風撞得粉碎。

  「噗!」

  她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那淡粉色的紗裙。

  一招。

  甚至連招式都算不上。

  僅僅是一個彈指,就廢了她的武器,重創了她的內臟!

  司理理驚恐地抬起頭,看著那個依舊安坐在輪椅上、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的男人。


  恐懼。

  比身份暴露時更深沉的恐懼,如潮水般淹沒了她。

  「六品?」

  范墨放下手,輕輕吹了吹手指,語氣中透著一絲失望。

  「太弱了。」

  「就這點本事,也想殺人滅口?」

  「你……」司理理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因為一股無形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氣場,正從范墨身上散發出來,充滿了整個房間。

  那不是殺氣。

  那是重力。

  【系統啟動:重力場控制儀(局部)】

  在這股力場之下,司理理感覺自己身上仿佛壓了一座大山,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她只能趴在地上,像一隻待宰的羔羊,仰視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大……大宗師?!」

  司理理的腦海中閃過這個瘋狂的念頭。

  除了大宗師,誰能有這種憑空壓人的手段?

  范建的兒子是大宗師?這怎麼可能?!

  「不用猜了。」

  范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不是大宗師。」(騙鬼呢,明明就是)

  范墨轉動輪椅,緩緩滑到司理理面前。

  輪椅的陰影籠罩了她。

  「我只是……范閒的哥哥。」

  范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漠,「我說過,琴音亂了,人就亂了。現在,你能好好說話了嗎?」

  司理理咬著牙,眼中含淚,卻不敢再有絲毫反抗的念頭。

  「你要……怎麼樣?」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殺了我嗎?」

  「殺你?」

  范墨搖了搖頭。

  「殺你太容易了。但我留著你,還有用。」

  范墨伸出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小瓷瓶。

  他拔開瓶塞,倒出一顆猩紅色的、散發著奇異甜香的藥丸。

  「張嘴。」范墨命令道。

  司理理緊閉著嘴,拼命搖頭。作為暗探,她太知道這些藥丸是什麼了。毒藥,蠱蟲,或者是某種控制心智的邪物。

  「不張?」

  范墨眼神一冷。

  那股壓在司理理身上的重力瞬間加倍。

  「咔嚓!」

  地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司理理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劇痛讓她忍不住張開了嘴想要慘叫。

  就在這一瞬間。

  那顆紅色的藥丸,被范墨準確無誤地彈進了她的喉嚨。

  「咕嘟。」

  藥丸入腹。

  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壓力驟減。

  司理理癱軟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想要把藥吐出來,卻發現那藥早已融入血液,根本吐不出來。

  「你……你給我吃了什麼?」司理理絕望地問道。

  「三屍腦神丹。」

  范墨面不改色地胡謅了一個名字(其實就是一顆高濃度的維生素C糖球,外加一點讓身體發熱的辣椒素)。

  「這是一種來自神廟的古老毒藥。」

  范墨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服下此藥者,每隔三個月,必須服用一次解藥。否則,藥性發作,屍蟲入腦,你會感覺有千萬隻蟲子在啃食你的腦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種痛苦,比凌遲還要慘烈百倍。」

  司理理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她感覺體內確實有一股熱流在亂竄(辣椒素起效了),仿佛真的是毒藥發作的前兆。

  她徹底崩潰了。

  「你……你這個惡魔……」司理理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謝謝誇獎。」

  范墨微笑著接受了這個稱呼。

  「現在,我們來談談交易。」


  范墨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司理理(這是他今天給出的第三塊手帕了,看來以後要多批發點)。

  「擦乾眼淚。我不想讓范閒進來看到你這副樣子,以為我欺負了你。」

  司理理接過手帕,顫抖著擦去嘴角的血跡和眼淚。

  「你想讓我做什麼?」她認命了。

  「很簡單。」

  范墨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北齊的暗探,而是我『天網』的人。你的代號不變,還是『紅袖』,但你的主子,換成了我。」

  「北齊那邊傳來的所有情報,我要一份備份。北齊給你下達的所有指令,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這是要讓她做雙面間諜。

  司理理咬著牙,點了點頭。命都在人家手裡,她沒得選。

  「第二。」

  范墨的眼神變得深邃。

  「這次使團出使北齊,如果不出意外,你會是隨行人員之一。」

  「我要你活著回到北齊。」

  「然後,利用你皇室血脈的身份,接近小皇帝戰豆豆。我要知道北齊朝堂的一舉一動,尤其是……關於神廟的消息。」

  司理理一愣。

  她沒想到范墨的圖謀竟然這麼大!不僅僅是南慶,他的手甚至想伸進北齊的皇宮!

  「可是……我的弟弟……」司理理哽咽道,「如果我背叛了北齊,他們會殺了我弟弟的。」

  「你弟弟?」

  范墨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像,扔給司理理。

  「是這個叫李元的小胖子嗎?」

  司理理抓起畫像,看著上面那個熟悉的小臉,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放心。」

  范墨淡淡道,「『天網』在北齊也有人。只要你聽話,辦事得力。我可以向你保證,在你回到北齊的那一天,你的弟弟,會毫髮無傷地出現在你面前。」

  「甚至,我可以幫你把你弟弟救出來,送到一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讓他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真的?!」司理理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希冀光芒。

  對於她來說,弟弟就是一切。

  「我范墨,從不騙人。」(除了那顆維生素C)

  范墨看著她,語氣堅定,「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救你,也只有我能救你弟弟。」

  「北齊把你當工具,但我把你當……員工。」

  「只要你創造價值,我就給你相應的報酬和庇護。」

  司理理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雖然他坐在輪椅上,雖然他剛剛給自己下了毒,雖然他冷酷無情。

  但不知為何,聽到那句「我能救你弟弟」時,她竟然相信了。

  因為他的強大,超出了她的認知。

  司理理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她從地上爬起來,整理好凌亂的衣衫和頭髮。

  然後,她對著范墨,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禮,不再是花魁對恩客的敷衍,也不是暗探對敵人的偽裝。

  而是下屬對主上的臣服。

  「屬下紅袖,參見尊主。」

  司理理的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已經恢復了冷靜。

  「很好。」

  范墨滿意地點了點頭。

  「起來吧。」

  「整理一下妝容。范閒他們快回來了。」

  「記住,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秘密。在范閒面前,你依然是那個風情萬種的花魁,依然是那個……想要套他話的北齊暗探。」

  「戲要演全套,明白嗎?」

  「屬下明白。」司理理乖巧地點頭。她坐回琴台前,重新換上一根琴弦,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跳。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李弘成的大嗓門。

  「哈哈!范兄,我就說這酒喝多了得放水吧!舒服多了!」


  「世子海量,佩服佩服。」范閒的聲音也傳了進來。

  「吱呀——」

  房門被推開。

  范閒和李弘成走了進來。

  他們看到屋內的場景,都愣了一下。

  屏風倒了,地上有些凌亂,司理理正坐在琴台前調音,只是眼圈微紅,似乎哭過。

  而范墨,依舊坐在輪椅上,手裡端著那個酒杯,神色如常。

  「這……」李弘成指著倒塌的屏風,「這是怎麼了?」

  「哦,沒什麼。」

  范墨微笑著解釋道,「剛才理理姑娘給我舞了一曲劍舞,不小心滑倒了,撞倒了屏風。人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

  「劍舞?」范閒狐疑地看著自家大哥。

  你一個殘廢,讓人家花魁給你表演劍舞?這藉口也太爛了吧?

  「是……是的。」

  司理理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聲音柔弱,「是奴家學藝不精,讓各位公子見笑了。」

  她看向范墨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和順從。

  范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眼神。

  他看了一眼大哥,又看了一眼司理理。

  「嘖嘖嘖……」

  范閒心中暗嘆。

  「看來這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大哥已經把這位花魁娘娘給『收拾』服帖了。」

  「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但……大哥牛逼!」

  「既然沒事就好!」李弘成大大咧咧地坐下,「來來來!接著喝!理理姑娘,再彈一曲!這次咱們聽個喜慶點的!」

  「是。」

  司理理低下頭,手指撫上琴弦。

  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琴音里沒有了殺氣,也沒有了試探。

  只有深深的敬畏,和一種名為「臣服」的旋律。

  范墨端起酒杯,看著窗外流晶河的夜色,嘴角微揚。

  北齊這顆棋子,落下了。

  接下來,該輪到牛欄街的那場大戲了。

  (第四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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