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愚者先生超想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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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愚者先生超想進步

  廷根市的霧氣一如既往地濕冷,浸透了克萊恩的風衣,也仿佛浸透了他的骨頭。

  他腦海里還盤旋著特莉絲那張絕美卻冰冷的臉,以及那些在「仁慈」中逝去的絕望者。

  鄧恩隊長的開導言猶在耳,可那份不被理解的孤獨,卻像藤蔓般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臟。

  就在他站在奈亞家門口、準備敲門的那一刻,身側的空氣忽然泛起一絲漣漪。

  沒有任何預兆,一道身影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他身邊,仿佛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來人穿著考究的黑色正裝,面容俊美,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不是奈亞又是誰?

  「別緊張,我的評論家」先生。」奈亞的聲音帶著笑意。

  也就在幾分鐘之前,奈亞還在貝克蘭德。

  在貝克蘭德,他的布局暫告一段落,雖然沒能見到那條愛吃冰淇淋的小蛇,報紙的創辦也還需時日,但眼下能做的事情,基本都已完成。

  更重要的是,特莉絲,也已經和克萊恩打過照面。

  而克萊恩在找他,還已經來到了他家門口。

  既然如此,索性直接回來一趟。

  奈亞心念一動,屬於【戀人】角色卡的能力悄然發動。

  【瞬移】。

  他需要一個足夠清晰的位格錨點,一個與他存在深度「聯繫」的坐標。

  放眼當下,只有克萊恩最適合。

  下一秒,空間變換,奈亞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克萊恩的身邊。

  他看見了克萊恩臉上那毫不掩飾的鬱悶與掙扎,甚至能「聽」到這個年輕的值夜者在過去幾天裡,於心中發出的無數次無聲吶喊與吐槽。

  有趣。

  奈亞非但沒有解釋,反而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對方的表情,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語調,輕聲刺激道:「你的反應,你的掙扎,你的思考————這一切,都在向我證明,這個劇本,寫得到底夠不夠深刻,夠不夠————有趣。」

  「你————」

  克萊恩猛地回頭,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戒備瞬間提到了頂點。

  他被這套歪理邪說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什麼評論家?什麼劇本?

  這是把他當成一個排解無聊的樂子來看待嗎?

  前輩也真是的,自己明明很煩了。

  看著克萊恩那副煩惱的模樣,奈亞似乎覺得更有趣了。

  但他沒有過多刺激克萊恩。

  奈亞側過身,對著身後那棟奢華房屋的大門,做了一個優雅的「請進」手勢。

  「好了,別在門口站著了,進來說吧。正好,嘗嘗我泡的紅茶。」

  克萊恩看著前輩一臉輕鬆的模樣,心中的鬱結竟然悄然消散了幾分。

  他跟著奈亞走了進去。

  客廳里依舊是那副景象,壁爐里的火焰熊熊燃燒,將整個房間照得溫暖如春。

  奈亞隨手將一杯熱茶遞給克萊恩,然後自己重新陷進了那張柔軟的沙發里。

  「說吧,想問什麼?」他懶洋洋地開口,「看在你今天貢獻了這麼多觀後感」的份上,我可以免費回答你幾個問題。」

  克萊恩握著溫熱的茶杯,感覺自己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然後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奈亞。

  「第一個問題。那個女人,她真的是特莉絲嗎?」

  「是。」奈亞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隱瞞。

  得到肯定的答覆,克萊恩的心還是沉了一下。

  「第二個問題。」他繼續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選擇用這種方式,來讓她扮演」?」

  「為什麼?」奈亞笑了,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克萊恩,你覺得,女巫」

  的扮演核心是什麼?」

  「是————帶來災禍,散播痛苦。」克萊恩想起了奈亞曾經說過的話。

  「沒錯。」奈亞點了點頭,讚許地看著他,「那麼,你來告訴我,在這座廷根市,還有什麼,比貧窮本身,是更大的災禍?還有什麼,比在絕望中無聲地等待死亡,是更深沉的痛苦?」


  克萊恩猛地愣住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奈亞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在他思維的曠野上炸響。

  「我沒有在創造災禍,克萊恩。」奈亞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我只是————在利用已經存在的災禍。」

  「我讓特莉絲去做的,不是去散播新的痛苦,而是去終結舊的痛苦。表面上看,她像個帶來安寧與解脫的天使:但本質上,她依舊在行使著終結」生命的權柄,在品味著生命在指尖逝去的美感」。」

  「這既能讓她消化魔藥,又不至於讓她變成一個純粹享受他人哀嚎的瘋子。這,就是我為她設計的,「逆向扮演」法。」

  說到這裡,奈亞攤了攤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足以讓任何聖徒都想動手的欠揍笑容。

  「這不是很完美嗎?」

  完美————

  克萊恩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無法反駁。

  從邏輯上,從結果上,這確實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方案。

  它就像一台設計精密的聯動機器,一環扣一環,一石三鳥。

  它解決了特莉絲的扮演難題,讓她在不墮落的前提下消化魔藥。

  它「清理」了貧民區積壓的「異常死亡」,讓官方數據恢復了正常。

  它甚至還————順便給自己,這個自以為是的值夜者,上了一堂血淋淋的,關於世界真相的「社會實踐課」。

  是啊————

  當一個人生了重病,卻沒有錢醫治,只能在無盡的痛苦中等待死亡,值夜者能做什麼?

  當一個工人在工廠里被壓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失去了勞動能力,被像一塊破布一樣丟棄在街頭,最終在饑寒交迫中死去,值夜者又能做什麼?

  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他們能做的,只是在這些人死後,去現場勘查,確認他們的死亡沒有「非凡因素」的干擾,然後在報告上蓋上一個冰冷的,「結案」的印章。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所堅守的「守護」嗎?

  這難道不也是一種————高高在上的,變相的漠視嗎?

  克萊恩的信念,在這一刻,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動搖。

  他一直以為自己站在光明的一方,用手中的劍與槍,對抗著潛伏在陰影里的黑暗與邪惡。

  可現在,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所站立的那個所謂「光明」的地方,或許————也只是一個更大、更深、更無邊無際的陰影里,一塊稍微亮一點的,無足輕重的斑點而已。

  壁爐里的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動,明滅不定。

  他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他沒有答案。

  或者說,他不敢去想那個答案。

  因為那個答案的背後,是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正常人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奈亞家的。

  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裡一片混亂,像一團被貓玩弄過的毛線。

  奈亞在他臨走前,靠在門邊,懶洋洋地拋出的最後一句話,像一個無法破解的魔咒,在他的腦海里不斷地,不斷地迴響。

  「你的「守護」,它的邊界,到底在哪裡?」

  他回到自己家中,班森和梅麗莎已經睡下。

  他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開燈,只是借著窗外那輪緋紅得有些詭異的月光,頹然坐在床邊。

  他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被薄霧籠罩的街景,第一次對自己所做的一切,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他所守護的,真的是他想要守護的那個世界嗎?

  他想起了自己貧困潦倒的過去,想起了哥哥班森為了幾蘇勒的薪水而四處奔波,想起了妹妹梅麗莎為了節省學費而拼命學習。

  他知道,自己是幸運的。

  他靠著自己的努力,也靠著一點點無法言說的運氣,成功地為自己人生的「鍋爐」添加了足夠的「燃煤」,讓自己跨過了那條可怕的,名為「生存」的臨界線。

  但那些沒那麼幸運的人呢?

  那些從一出生,就沒有足夠「燃煤」的人呢?


  他們就活該被這個冰冷的社會系統當成無用的「爐渣」,被毫不留情地排泄掉嗎?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

  克萊恩的眼神,在深沉的黑暗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重新凝聚起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過去的迷茫,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或許無法改變整個系統。

  他或許無法拯救所有在苦難中掙扎的人。

  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對此視而不見,心安理得。

  他是一個「占卜家」,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命運絲線。

  這份能力,不應該只用來趨吉避凶,不應該只用來在塔羅會上裝神弄鬼,更不應該只用來幫助自己晉升。

  它還應該————用來做更多的事情。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冰冷的,沾染了些許汗漬的硬幣。

  他要占卜。

  這一次,不是占卜虛無縹緲的未來,也不是占卜潛伏在暗處的危險。

  而是占卜————他自己。

  他要向自己的內心,向自己的靈魂,提出一個問題。

  他閉上眼睛,將金幣立於拇指指尖,用低不可聞的聲音,鄭重地念出了那句占下語句:「我,周明瑞——一個來到這個時代的現代穿越者,到底該怎麼做?」

  然而,硬幣尚未落下。

  愚者先生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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