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砍鯊戰術：送你回家
2008年4月26日.
佛羅里達州，奧蘭多，安利球館。
這座能容納17000人的球館今晚被一種名為「絕望」的藍色所淹沒。
系列賽大比分1-2，擁有主場優勢的魔術隊反而落後。對於斯坦·范甘迪和他的球隊來說，G4是真正的生死線。贏了，大比分扳平，系列賽重新回到三局兩勝，他們依然手握主動權；輸了，1-3落後，在NBA的歷史長河中，這基本等同於被判了死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燥熱且壓抑的火藥味。看台上的魔術球迷不再像G1那樣僅僅是揮舞著標語嘲諷，他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兇狠和焦慮。巨大的「BEAT THE HEAT」橫幅橫跨整個上層看台，DJ播放的音樂節奏快得讓人心慌。
更衣室里。
李淼正在纏護指。他的動作很慢，很細緻，每一圈膠布都纏得恰到好處。他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準備一場普通的下午茶，而不是一場即將見血的季後賽廝殺。
韋德坐在他對面，膝蓋上依然綁著那個標誌性的巨大冰袋。他又抽了一管積水，現在的膝蓋腫得像個饅頭，但他眼裡的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
「斯坦·范甘迪肯定瘋了。」韋德低聲說道，聲音沙啞，「那個胖子今晚會讓德懷特殺人的。他們沒有退路了。」
李淼咬斷了膠布，活動了一下手指，發出一陣脆響。
「那就讓他殺。」李淼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冷酷的笑意，「但殺人是需要體力的。也是需要……心態的。」
他站起身，走到戰術白板前。上面畫著霍華德的名字，旁邊被帕特·萊利打了一個紅色的問號。
李淼拿起馬克筆，把那個問號擦掉，畫了一個又粗又黑的「罰球線」。
「德懷特·霍華德是超人，這沒錯。」李淼看著韋德，語氣平淡，「但今晚，我們要扒下他的披風。」
……
比賽開始的哨聲一響，魔術隊確實拿出了拼命的架勢。
斯坦·范甘迪顯然給霍華德下了死命令：統治禁區，不惜一切代價。
開場第一球，尼爾森運球過半場，直接高吊。霍華德在內線像一輛坦克一樣碾過了哈斯勒姆，根本沒有用什麼複雜的腳步，純粹是力量的碾壓。他接球，轉身，掛著哈斯勒姆和補防的馬格洛伊爾，兩個人，直接起跳。
「轟——！！！」
一聲巨響，籃筐在哀鳴。霍華德完成了一記不講理的隔人暴扣！
安利球館瞬間炸裂。藍色的海浪翻湧，球迷們瘋狂地嘶吼著，宣洩著前兩場失利的憋屈。
霍華德落地後，捶打著胸口，對著李淼怒吼：「這裡是禁飛區！滾出去！」
緊接著防守端，韋德試圖利用掩護突破。霍華德這一次展現了他作為DPOY級別的恐怖覆蓋面積。他放棄了身後的防守人，像一隻大鳥一樣撲了出來，在空中直接把韋德的上籃扇飛到了觀眾席第三排。
12 : 2。
魔術隊開局打出了一波高潮。
「這就是天賦！這就是狀元！」場邊的TNT解說員肯尼·史密斯驚呼，「當霍華德不顧一切地展示他的身體素質時，熱火隊的那些小聰明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巴克利也點頭：「熱火現在的麻煩大了。李淼的三分球還沒開，而內線已經被霍華德沖爛了。」
第一節打了8分鐘，魔術隊領先了14分。霍華德單節砍下10分6個籃板2次蓋帽，簡直是神擋殺神。
熱火隊的替補席上一片死寂。
帕特·萊利叫了暫停。他沒有咆哮，只是冷冷地看著李淼。
「還在等什麼？」萊利的聲音像冰渣子一樣，「你想等到我們落後30分再動手嗎？你的戰術呢？」
李淼喝了一口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在觀察。他在觀察霍華德的呼吸頻率，觀察魔術隊外線射手的手感節奏。
「差不多了。」李淼放下水瓶，眼神變得銳利，「現在是他最亢奮、但也最容易急躁的時候。」
第二節還剩9分20秒。魔術隊主力輪換回來。霍華德依然留在場上，范甘迪想趁熱打鐵，一舉擊潰熱火。
此時比分是34 : 22，魔術領先12分。
魔術進攻。特科格魯持球組織，示意霍華德低位要位。
霍華德剛剛卡住位置，正準備伸手要球，繼續蹂躪熱火那脆弱的內線。
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
不是去搶球，也不是去封蓋。李淼從弱側協防過來，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一把抱住了霍華德的腰。那個動作樸實無華，就像是摔跤場上的抱摔前奏，雖然不粗暴傷人，但絕對不容掙脫。
「嗶——！」
裁判哨響。熱火隊8號犯規。
霍華德愣了一下。他剛把氣提起來準備大幹一場，結果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惱怒地甩開李淼的手，瞪著眼睛：「軟蛋！防不住就犯規？」
李淼面無表情，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舉起手示意犯規，然後轉身走回罰球線附近站好。
此時，魔術隊的單節犯規次數還沒滿，所以只是邊線球。
魔術發球，繼續給霍華德。
這一次，霍華德剛接到球，還沒運，李淼的手又拍過來了。不是那種兇狠骯髒的打手，而是輕輕地在他手肘上切了一下。
「嗶——！」
哨聲再響。
全場觀眾開始發出不滿的噓聲。他們覺得熱火隊在破壞比賽節奏。
但李淼從面無表情的神情變成了略帶一絲壞笑。
第三次。當魔術隊好不容易跑出一個空切戰術，球還沒傳到霍華德手裡，李淼直接在無球狀態下推了霍華德一把。
「嗶——！」
犯規次數滿了。
霍華德要上罰球線了。
這是2008年。NBA還沒有出台針對「最後兩分鐘外故意犯規」的限制規則，那是後來為了限制砍鯊戰術才完善的。在當時，只要不是最後兩分鐘，你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對任何無球人犯規，送他上罰球線。
這就是著名的「Hack-a-Shaq」（砍鯊戰術）。
但今天，李淼把它變成了「Hack-a-Howard」。
霍華德站在罰球線上，原本那種不可一世的霸氣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肉眼可見的僵硬。他拿著球，拍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肩膀緊繃得像塊石頭。
「哐！」
第一罰，砸在籃框後沿上，彈飛很高。
安利球館的歡呼聲瞬間降低了幾分。
「哐！」
第二罰，短了。
李淼穩穩收下籃板，沒有任何停頓，直接長傳找到快下的韋德。韋德輕鬆上籃得手。
34 : 24。分差縮小。
接下來的三分鐘，成為了奧蘭多球迷永遠的噩夢，也成為了NBA季後賽歷史上最「醜陋」但也最「高效」的戰術展示課。
只要魔術隊一進攻，只要霍華德一拿球，甚至有時候霍華德還沒拿球，熱火的球員就會輪番衝上去——李淼、哈斯勒姆、替補上來的馬格洛伊爾，像接力賽一樣把霍華德送上罰球線。
比賽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魔術隊引以為傲的「一星四射」體系，核心在於那個「流動性」。特科格魯需要運球找節奏，劉易斯需要跑位找手感，尼爾森需要突破分球。
但現在？
他們全成了看客。
所有人只能站在三分線外，叉著腰，看著霍華德一次又一次地走上罰球線，一次又一次地把那該死的橘紅色籃球砸在籃筐上。
「哐！」
「兩罰一中。」
「哐！」
「兩罰全丟。」
霍華德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罰球線上。他的眼神開始渙散，那種對籃筐的恐懼感正在吞噬他的自信。
更可怕的是，這種戰術對魔術隊整體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射手的手涼了。長時間摸不到球，特科格魯的手感徹底冰凍。
節奏斷了。魔術隊那種行雲流水的傳切配合完全打不出來。
心態崩了。看著自家的老大在罰球線上被公開處刑，其他球員的眼神里充滿了無奈和沮喪。
而熱火這邊？
李淼利用每一次霍華德罰球的時間，拉著韋德和馬里昂在場邊喘息、喝水、討論戰術。他們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每一次進攻，韋德都能以充沛的體力去衝擊魔術隊那已經千瘡百孔的防線。
半場結束前1分鐘。
熱火隊已經反超了比分。
48 : 46。
斯坦·范甘迪在場邊暴跳如雷，臉漲成了豬肝色，對著裁判咆哮：「他們在毀掉比賽！這是籃球嗎？這是謀殺！這是對這項運動的侮辱！怎麼可以這麼打比賽！」
李淼正好路過技術台，聽到了范甘迪的吼叫。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那位憤怒的名帥，淡淡地丟下一句：
「教練，規則書上寫了，這是罰球。如果您不想讓他罰球，那就教教他怎麼把球投進籃筐。或者是……把他換下去。」
這句話，通過場邊的收音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直播間。
巴克利在演播室里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哈哈哈哈！這個中國小子太壞了！但我喜歡！『把他換下去』——這簡直是殺人誅心！范甘迪現在面臨著最艱難的選擇：要麼看著霍華德繼續丟人，要麼換下他，承認自己的核心被打廢了。」
這一節，霍華德罰了16個球，只進了6個。
魔術隊的士氣，在這個漫長而折磨的第二節里，被徹底抽乾了。
下半場，雖然范甘迪硬著頭皮讓霍華德繼續打，但「魔獸」已經變成了驚弓之鳥。他在進攻端不敢要球，甚至在防守端也變得畏首畏尾，生怕賠上犯規送給對方罰球。
那個在G1里不可一世的禁區霸主，經過了兩場失敗和一場明顯的針對，此刻終究淪為了一隻沒了牙的老虎。
熱火隊在韋德和李淼的帶領下，穩紮穩打，不斷犯規，最終以98 : 90客場拿下G4。
大比分3-1。熱火拿到賽點。
賽後，李淼沒有慶祝。他只是平靜地解開護指，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砍霍」並不是什麼光彩的手段，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贏，他願意做那個手拿屠刀的惡人。
……
2008年4月28日。
邁阿密，美航中心。
今晚的邁阿密是一片紅色的海洋。兩萬名球迷穿著印有「Finish Them」（終結他們）的T恤，揮舞著白毛巾，聲浪震天。
只要贏下這一場，熱火隊就能完成「黑六奇蹟」，挺進第二輪。
但困獸猶鬥，最為兇險。
被逼到懸崖邊上的魔術隊，在G5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霍華德今晚學聰明了。他不接球了，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純粹的藍領：搶籃板、防守、擋拆。他把進攻權完全交給了特科格魯和劉易斯。
這一招反而奏效了。
沒有了霍華德的罰球打斷節奏，魔術隊的外線群火力全開。特科格魯像個魔術師一樣穿針引線，劉易斯的三分球像雨點一樣落下。
比賽進行得異常膠著。
第四節：決戰時刻。
前六分鐘，雙方替補互爆。庫克投進了兩個續命三分，而魔術隊的阿羅約也用詭異的突破連拿4分。
比賽最後5分鐘，主力回歸。
真正的決戰開始了。
4分30秒，熱火 86:88魔術。
李淼在低位要位，面對劉易斯。他做了一個轉身假動作，騙過了劉易斯，但在起跳投籃時，霍華德從弱側補防過來，遮天蔽日。
李淼在空中強行把球收回，從霍華德腋下將球塞給了切入的哈斯勒姆。
哈斯勒姆接球，被特科格魯兇狠地拉下來。
犯規！兩罰。
哈斯勒姆兩罰一中。
3分15秒，熱火 89:91魔術。
特科格魯持球，利用擋拆點名打李淼。他連續胯下運球，節奏感極好。李淼不敢貼得太緊，怕被過；也不敢放太遠，怕被投。
特科格魯突然一個拜佛，點起李淼重心，然後橫撤步三分出手。
「唰！」
這球太要命了。分差拉開到5分。
美航中心一片死寂。
2分40秒，熱火 89:94魔術。
絕境。
韋德站了出來。他從後場接球，一條龍推進。面對魔術隊收縮的防線，他沒有傳球，而是像抱著炸藥包一樣衝進了禁區。
他在空中對抗霍華德，身體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左手拋投。
球在籃筐上轉了兩圈，進了！還造成霍華德犯規！
2+1！
韋德落地後重重摔在地上，但他立刻彈了起來，捶胸怒吼。加罰命中。
92:94。
1分58秒，熱火 94:96魔術。
發生了那個插曲。韋德突破再次被撞倒，膝蓋劇痛。但他拒絕了李淼的攙扶，那是戰士最後的尊嚴。
比賽繼續。
1分20秒，熱火 96:98魔術。
熱火球權。
李淼在弧頂持球。此時魔術隊的防守擴得很大，不敢放熱火的三分。
李淼看了一眼內線，霍華德被哈斯勒姆拉到了底角。禁區有一瞬間的真空。
李淼突然啟動，但他不是自己攻，而是衝著韋德的方向去。
手遞手掩護？
魔術隊的防守人尼爾森和劉易斯立刻準備換防。
但李淼是假的手遞手！他在和韋德擦肩而過的瞬間，並沒有把球給韋德，而是自己帶著球一個轉身抹進了內線！
這一招「假手遞真突破」騙過了所有人。
李淼殺入禁區，面前只有補防不及的特科格魯。
李淼拋投。
「當！」球沒進！
全場嘆息。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道紅色的身影從底線殺出。是馬里昂！那個有著野獸嗅覺的「駭客」！
他在空中單手補籃，將球點進。
98:98平！
時間來到最後一分鐘。
……
最後58秒，魔術隊球權。
特科格魯運球過半場，節奏壓得很慢。所有人都知道，這一球可能決定系列賽的生死。
他在弧頂示意拉開。霍華德上來做擋拆。
「換防！」李淼大喊一聲，主動迎上了特科格魯。
這是李淼主動要求的對位。
特科格魯看著面前這個甚至有些氣喘吁吁的中國新秀，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他身高2米08，比李淼高，且有著極其嫻熟的背身技術。在這個位置，他是絕對的錯位優勢。
特科格魯背身靠住李淼，開始鑿。
「砰！」
第一下，李淼紋絲不動。
「砰！」
第二下，李淼退了半步，但依然卡在路線上。
特科格魯感覺到李淼的力量在下降。他心中暗喜：這小子沒勁了。
他準備收割比賽。
特科格魯突然向左虛晃肩膀，假裝要翻身跳投。
李淼重心上提，雙手高舉，似乎要封蓋。
「上鉤了！」特科格魯心中冷笑，迅速收球，壓低重心，準備轉身從底線抹進去。這招「底線轉身抹入」是他的拿手好戲，一旦進去，要麼上籃，要麼分球給空切的霍華德。
然而，就在特科格魯轉身發力、將全身重量都壓在李淼身上準備借力的一瞬間——
李淼突然消失了。
確切地說，是他突然撤掉了所有頂防的力量，同時向後敏捷地退了半步，並稍微側身，讓出了一條看似通往籃下的「通道」。
撤凳子。
這是內線防守中極高智商、極高風險的一招。
特科格魯正用全力往後靠，試圖尋找身體接觸，突然發現身後空了！
那種一腳踩空的巨大失重感瞬間襲來。特科格魯臉色大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原本流暢的腳步瞬間亂成一團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底線傾倒。
就在他試圖調整平衡、慌亂中想要把球抱住的一瞬間，球暴露了。
這就是李淼等待了整整20秒的機會。
他眼疾手快，長臂如同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狠狠地切向了那個橘紅色的籃球。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切球聲，在嘈雜的球館裡顯得如此悅耳。
籃球脫手而出，向著界外滾去。
「我的！」
李淼發出一聲嘶吼，整個人像守門員撲點球一樣，毫無保留地飛了出去。他在身體重重摔在地板上之前，單手把球撈了回來，並在空中憑藉著驚人的核心力量強行扭腰，把球甩向了前場。
那裡，一道黑色的閃電已經啟動。
德維恩·韋德！
雖然膝蓋劇痛，雖然每跑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在看到李淼切球的那一瞬間，韋德的身體本能戰勝了痛覺。他的眼中只有那個飛來的籃球，和前場那一片代表著勝利的開闊地。
他接球。
身後是拼命回追但已無力回天的特科格魯和尼爾森。
前場空無一人。
韋德咬緊牙關，左腿猛地蹬地，整個人騰空而起。他在空中展腹，身體拉成一張滿月的弓，仿佛回到了2006年的總決賽，回到了那個無所不能的巔峰時刻。
「轟——！！！」
一記勢大力沉、幾乎要砸碎籃筐的單手戰斧劈扣！
籃筐在劇烈震顫，仿佛在為這記扣籃尖叫。
100 : 98。
時間只剩 24秒。
……
最後24秒，魔術隊暫停回來。
美航中心的空氣已經沸騰到了極點。
范甘迪布置了最後一攻：特科格魯和劉易斯的雙掩護，給霍華德製造空接，或者外線投三分。
發球出來。
特科格魯接球，李淼和馬里昂立刻像瘋狗一樣撲了上去。
包夾！堅決的包夾！
特科格魯根本沒有出手的空間，他在兩人的夾縫中艱難地尋找傳球路線。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5……4……3……
特科格魯被迫跳起傳球，找底角的劉易斯。
但這球傳得慢了！
球在空中飛行的軌跡被李淼看在眼裡。他在包夾完特科格魯後，並沒有停下。他像預判到了未來一樣，轉身狂奔向底角。
劉易斯接球。時間只剩1.5秒。
他必須出手。
就在劉易斯起跳投籃的一瞬間，李淼也到了。
他高高躍起，長臂遮天蔽日。
雖然李淼沒有蓋到球，但他那隻大手直接封到了劉易斯的臉上，甚至手指尖都要戳到劉易斯的眼睛。
徹底的視線遮蔽！
劉易斯只能憑感覺把球扔了出去。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它。
「鐺！」
籃球重重地砸在籃框前沿，彈起。
霍華德在籃下試圖補籃，但哈斯勒姆死死地卡住了他的雙腿，甚至不惜用抱摔的動作和他糾纏在一起。
球落下。
沒有補籃的機會。
「嘟——！！！」
紅燈亮起，終場哨聲長鳴。
比分定格在 100 : 98。
熱火隊贏了！
紅色的彩帶從天而降，如同漫天的大火，燃燒著邁阿密的夜空。
韋德在終場哨響的那一刻，並沒有瘋狂慶祝。他直接跪倒在地板上，雙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膝蓋在顫抖，但他笑得像個孩子。
李淼從人群中擠出來，走到韋德身邊。
他伸出手。
韋德抬起頭，看著這個一臉淡定的中國隊友，眼神里滿是感激和敬意。
他抓住李淼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周圍是瘋狂慶祝的隊友，是尖叫的球迷，是閃爍的鎂光燈。
「我們做到了，德維恩。」李淼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我們做到了！」韋德錘了錘李淼的後背，「那個切球……上帝啊，那個切球簡直是藝術品。你把特科格魯那個老狐狸給耍了。」
李淼鬆開懷抱，看著遠處正在落寞退場的魔術隊球員。
霍華德走在最後，他低著頭，身上那件藍色的球衣顯得格外沉重。曾經不可一世的超人，在這一輪系列賽里，被徹底打回了原形。
「結束了。」李淼淡淡地說道。
「不。」
韋德轉過身，面對著全場的歡呼聲，面對著鏡頭。他擦掉了臉上的汗水，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燃燒著更大的野心。
他指了指球館上方懸掛的那面2006年的冠軍旗幟，然後轉頭看向李淼。
「這才剛開始。」
韋德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力量。
「奧蘭多只是開胃菜。底特律的那群壞孩子還在前面等著我們。那才是真正的絞肉機。」
李淼笑了。
他低下頭，做出了那個已經在邁阿密家喻戶曉的動作——
抬起右手，在自己的左肩上，輕輕地、優雅地拂了兩下。
像是拂去了魔術隊，拂去了霍華德，也拂去了所有關於「新秀牆」的質疑。
既然暴風雨要來，那就讓它來得更猛烈些吧。
「那就走吧。」李淼整理了一下球衣，「去底特律，拆了他們的汽車城。」
佛羅里達州，奧蘭多，安利球館。
這座能容納17000人的球館今晚被一種名為「絕望」的藍色所淹沒。
系列賽大比分1-2，擁有主場優勢的魔術隊反而落後。對於斯坦·范甘迪和他的球隊來說，G4是真正的生死線。贏了，大比分扳平，系列賽重新回到三局兩勝，他們依然手握主動權；輸了，1-3落後，在NBA的歷史長河中，這基本等同於被判了死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燥熱且壓抑的火藥味。看台上的魔術球迷不再像G1那樣僅僅是揮舞著標語嘲諷，他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兇狠和焦慮。巨大的「BEAT THE HEAT」橫幅橫跨整個上層看台，DJ播放的音樂節奏快得讓人心慌。
更衣室里。
李淼正在纏護指。他的動作很慢，很細緻，每一圈膠布都纏得恰到好處。他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準備一場普通的下午茶，而不是一場即將見血的季後賽廝殺。
韋德坐在他對面，膝蓋上依然綁著那個標誌性的巨大冰袋。他又抽了一管積水，現在的膝蓋腫得像個饅頭，但他眼裡的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
「斯坦·范甘迪肯定瘋了。」韋德低聲說道，聲音沙啞，「那個胖子今晚會讓德懷特殺人的。他們沒有退路了。」
李淼咬斷了膠布，活動了一下手指，發出一陣脆響。
「那就讓他殺。」李淼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冷酷的笑意，「但殺人是需要體力的。也是需要……心態的。」
他站起身，走到戰術白板前。上面畫著霍華德的名字，旁邊被帕特·萊利打了一個紅色的問號。
李淼拿起馬克筆，把那個問號擦掉，畫了一個又粗又黑的「罰球線」。
「德懷特·霍華德是超人，這沒錯。」李淼看著韋德，語氣平淡，「但今晚，我們要扒下他的披風。」
……
比賽開始的哨聲一響，魔術隊確實拿出了拼命的架勢。
斯坦·范甘迪顯然給霍華德下了死命令：統治禁區，不惜一切代價。
開場第一球，尼爾森運球過半場，直接高吊。霍華德在內線像一輛坦克一樣碾過了哈斯勒姆，根本沒有用什麼複雜的腳步，純粹是力量的碾壓。他接球，轉身，掛著哈斯勒姆和補防的馬格洛伊爾，兩個人，直接起跳。
「轟——！！！」
一聲巨響，籃筐在哀鳴。霍華德完成了一記不講理的隔人暴扣！
安利球館瞬間炸裂。藍色的海浪翻湧，球迷們瘋狂地嘶吼著，宣洩著前兩場失利的憋屈。
霍華德落地後，捶打著胸口，對著李淼怒吼：「這裡是禁飛區！滾出去！」
緊接著防守端，韋德試圖利用掩護突破。霍華德這一次展現了他作為DPOY級別的恐怖覆蓋面積。他放棄了身後的防守人，像一隻大鳥一樣撲了出來，在空中直接把韋德的上籃扇飛到了觀眾席第三排。
12 : 2。
魔術隊開局打出了一波高潮。
「這就是天賦！這就是狀元！」場邊的TNT解說員肯尼·史密斯驚呼，「當霍華德不顧一切地展示他的身體素質時，熱火隊的那些小聰明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巴克利也點頭：「熱火現在的麻煩大了。李淼的三分球還沒開，而內線已經被霍華德沖爛了。」
第一節打了8分鐘，魔術隊領先了14分。霍華德單節砍下10分6個籃板2次蓋帽，簡直是神擋殺神。
熱火隊的替補席上一片死寂。
帕特·萊利叫了暫停。他沒有咆哮，只是冷冷地看著李淼。
「還在等什麼？」萊利的聲音像冰渣子一樣，「你想等到我們落後30分再動手嗎？你的戰術呢？」
李淼喝了一口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在觀察。他在觀察霍華德的呼吸頻率，觀察魔術隊外線射手的手感節奏。
「差不多了。」李淼放下水瓶，眼神變得銳利，「現在是他最亢奮、但也最容易急躁的時候。」
第二節還剩9分20秒。魔術隊主力輪換回來。霍華德依然留在場上，范甘迪想趁熱打鐵，一舉擊潰熱火。
此時比分是34 : 22，魔術領先12分。
魔術進攻。特科格魯持球組織，示意霍華德低位要位。
霍華德剛剛卡住位置，正準備伸手要球，繼續蹂躪熱火那脆弱的內線。
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
不是去搶球，也不是去封蓋。李淼從弱側協防過來，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一把抱住了霍華德的腰。那個動作樸實無華，就像是摔跤場上的抱摔前奏，雖然不粗暴傷人，但絕對不容掙脫。
「嗶——！」
裁判哨響。熱火隊8號犯規。
霍華德愣了一下。他剛把氣提起來準備大幹一場，結果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惱怒地甩開李淼的手，瞪著眼睛：「軟蛋！防不住就犯規？」
李淼面無表情，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舉起手示意犯規，然後轉身走回罰球線附近站好。
此時，魔術隊的單節犯規次數還沒滿，所以只是邊線球。
魔術發球，繼續給霍華德。
這一次，霍華德剛接到球，還沒運，李淼的手又拍過來了。不是那種兇狠骯髒的打手，而是輕輕地在他手肘上切了一下。
「嗶——！」
哨聲再響。
全場觀眾開始發出不滿的噓聲。他們覺得熱火隊在破壞比賽節奏。
但李淼從面無表情的神情變成了略帶一絲壞笑。
第三次。當魔術隊好不容易跑出一個空切戰術，球還沒傳到霍華德手裡，李淼直接在無球狀態下推了霍華德一把。
「嗶——！」
犯規次數滿了。
霍華德要上罰球線了。
這是2008年。NBA還沒有出台針對「最後兩分鐘外故意犯規」的限制規則，那是後來為了限制砍鯊戰術才完善的。在當時，只要不是最後兩分鐘，你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對任何無球人犯規，送他上罰球線。
這就是著名的「Hack-a-Shaq」（砍鯊戰術）。
但今天，李淼把它變成了「Hack-a-Howard」。
霍華德站在罰球線上，原本那種不可一世的霸氣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肉眼可見的僵硬。他拿著球，拍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肩膀緊繃得像塊石頭。
「哐！」
第一罰，砸在籃框後沿上，彈飛很高。
安利球館的歡呼聲瞬間降低了幾分。
「哐！」
第二罰，短了。
李淼穩穩收下籃板，沒有任何停頓，直接長傳找到快下的韋德。韋德輕鬆上籃得手。
34 : 24。分差縮小。
接下來的三分鐘，成為了奧蘭多球迷永遠的噩夢，也成為了NBA季後賽歷史上最「醜陋」但也最「高效」的戰術展示課。
只要魔術隊一進攻，只要霍華德一拿球，甚至有時候霍華德還沒拿球，熱火的球員就會輪番衝上去——李淼、哈斯勒姆、替補上來的馬格洛伊爾，像接力賽一樣把霍華德送上罰球線。
比賽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魔術隊引以為傲的「一星四射」體系，核心在於那個「流動性」。特科格魯需要運球找節奏，劉易斯需要跑位找手感，尼爾森需要突破分球。
但現在？
他們全成了看客。
所有人只能站在三分線外，叉著腰，看著霍華德一次又一次地走上罰球線，一次又一次地把那該死的橘紅色籃球砸在籃筐上。
「哐！」
「兩罰一中。」
「哐！」
「兩罰全丟。」
霍華德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罰球線上。他的眼神開始渙散，那種對籃筐的恐懼感正在吞噬他的自信。
更可怕的是，這種戰術對魔術隊整體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射手的手涼了。長時間摸不到球，特科格魯的手感徹底冰凍。
節奏斷了。魔術隊那種行雲流水的傳切配合完全打不出來。
心態崩了。看著自家的老大在罰球線上被公開處刑，其他球員的眼神里充滿了無奈和沮喪。
而熱火這邊？
李淼利用每一次霍華德罰球的時間，拉著韋德和馬里昂在場邊喘息、喝水、討論戰術。他們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每一次進攻，韋德都能以充沛的體力去衝擊魔術隊那已經千瘡百孔的防線。
半場結束前1分鐘。
熱火隊已經反超了比分。
48 : 46。
斯坦·范甘迪在場邊暴跳如雷，臉漲成了豬肝色，對著裁判咆哮：「他們在毀掉比賽！這是籃球嗎？這是謀殺！這是對這項運動的侮辱！怎麼可以這麼打比賽！」
李淼正好路過技術台，聽到了范甘迪的吼叫。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那位憤怒的名帥，淡淡地丟下一句：
「教練，規則書上寫了，這是罰球。如果您不想讓他罰球，那就教教他怎麼把球投進籃筐。或者是……把他換下去。」
這句話，通過場邊的收音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直播間。
巴克利在演播室里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哈哈哈哈！這個中國小子太壞了！但我喜歡！『把他換下去』——這簡直是殺人誅心！范甘迪現在面臨著最艱難的選擇：要麼看著霍華德繼續丟人，要麼換下他，承認自己的核心被打廢了。」
這一節，霍華德罰了16個球，只進了6個。
魔術隊的士氣，在這個漫長而折磨的第二節里，被徹底抽乾了。
下半場，雖然范甘迪硬著頭皮讓霍華德繼續打，但「魔獸」已經變成了驚弓之鳥。他在進攻端不敢要球，甚至在防守端也變得畏首畏尾，生怕賠上犯規送給對方罰球。
那個在G1里不可一世的禁區霸主，經過了兩場失敗和一場明顯的針對，此刻終究淪為了一隻沒了牙的老虎。
熱火隊在韋德和李淼的帶領下，穩紮穩打，不斷犯規，最終以98 : 90客場拿下G4。
大比分3-1。熱火拿到賽點。
賽後，李淼沒有慶祝。他只是平靜地解開護指，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砍霍」並不是什麼光彩的手段，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贏，他願意做那個手拿屠刀的惡人。
……
2008年4月28日。
邁阿密，美航中心。
今晚的邁阿密是一片紅色的海洋。兩萬名球迷穿著印有「Finish Them」（終結他們）的T恤，揮舞著白毛巾，聲浪震天。
只要贏下這一場，熱火隊就能完成「黑六奇蹟」，挺進第二輪。
但困獸猶鬥，最為兇險。
被逼到懸崖邊上的魔術隊，在G5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霍華德今晚學聰明了。他不接球了，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純粹的藍領：搶籃板、防守、擋拆。他把進攻權完全交給了特科格魯和劉易斯。
這一招反而奏效了。
沒有了霍華德的罰球打斷節奏，魔術隊的外線群火力全開。特科格魯像個魔術師一樣穿針引線，劉易斯的三分球像雨點一樣落下。
比賽進行得異常膠著。
第四節：決戰時刻。
前六分鐘，雙方替補互爆。庫克投進了兩個續命三分，而魔術隊的阿羅約也用詭異的突破連拿4分。
比賽最後5分鐘，主力回歸。
真正的決戰開始了。
4分30秒，熱火 86:88魔術。
李淼在低位要位，面對劉易斯。他做了一個轉身假動作，騙過了劉易斯，但在起跳投籃時，霍華德從弱側補防過來，遮天蔽日。
李淼在空中強行把球收回，從霍華德腋下將球塞給了切入的哈斯勒姆。
哈斯勒姆接球，被特科格魯兇狠地拉下來。
犯規！兩罰。
哈斯勒姆兩罰一中。
3分15秒，熱火 89:91魔術。
特科格魯持球，利用擋拆點名打李淼。他連續胯下運球，節奏感極好。李淼不敢貼得太緊，怕被過；也不敢放太遠，怕被投。
特科格魯突然一個拜佛，點起李淼重心，然後橫撤步三分出手。
「唰！」
這球太要命了。分差拉開到5分。
美航中心一片死寂。
2分40秒，熱火 89:94魔術。
絕境。
韋德站了出來。他從後場接球，一條龍推進。面對魔術隊收縮的防線，他沒有傳球，而是像抱著炸藥包一樣衝進了禁區。
他在空中對抗霍華德，身體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左手拋投。
球在籃筐上轉了兩圈，進了！還造成霍華德犯規！
2+1！
韋德落地後重重摔在地上，但他立刻彈了起來，捶胸怒吼。加罰命中。
92:94。
1分58秒，熱火 94:96魔術。
發生了那個插曲。韋德突破再次被撞倒，膝蓋劇痛。但他拒絕了李淼的攙扶，那是戰士最後的尊嚴。
比賽繼續。
1分20秒，熱火 96:98魔術。
熱火球權。
李淼在弧頂持球。此時魔術隊的防守擴得很大，不敢放熱火的三分。
李淼看了一眼內線，霍華德被哈斯勒姆拉到了底角。禁區有一瞬間的真空。
李淼突然啟動，但他不是自己攻，而是衝著韋德的方向去。
手遞手掩護？
魔術隊的防守人尼爾森和劉易斯立刻準備換防。
但李淼是假的手遞手！他在和韋德擦肩而過的瞬間，並沒有把球給韋德，而是自己帶著球一個轉身抹進了內線！
這一招「假手遞真突破」騙過了所有人。
李淼殺入禁區，面前只有補防不及的特科格魯。
李淼拋投。
「當！」球沒進！
全場嘆息。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道紅色的身影從底線殺出。是馬里昂！那個有著野獸嗅覺的「駭客」！
他在空中單手補籃，將球點進。
98:98平！
時間來到最後一分鐘。
……
最後58秒，魔術隊球權。
特科格魯運球過半場，節奏壓得很慢。所有人都知道，這一球可能決定系列賽的生死。
他在弧頂示意拉開。霍華德上來做擋拆。
「換防！」李淼大喊一聲，主動迎上了特科格魯。
這是李淼主動要求的對位。
特科格魯看著面前這個甚至有些氣喘吁吁的中國新秀，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他身高2米08，比李淼高，且有著極其嫻熟的背身技術。在這個位置，他是絕對的錯位優勢。
特科格魯背身靠住李淼，開始鑿。
「砰！」
第一下，李淼紋絲不動。
「砰！」
第二下，李淼退了半步，但依然卡在路線上。
特科格魯感覺到李淼的力量在下降。他心中暗喜：這小子沒勁了。
他準備收割比賽。
特科格魯突然向左虛晃肩膀，假裝要翻身跳投。
李淼重心上提，雙手高舉，似乎要封蓋。
「上鉤了！」特科格魯心中冷笑，迅速收球，壓低重心，準備轉身從底線抹進去。這招「底線轉身抹入」是他的拿手好戲，一旦進去，要麼上籃，要麼分球給空切的霍華德。
然而，就在特科格魯轉身發力、將全身重量都壓在李淼身上準備借力的一瞬間——
李淼突然消失了。
確切地說，是他突然撤掉了所有頂防的力量，同時向後敏捷地退了半步，並稍微側身，讓出了一條看似通往籃下的「通道」。
撤凳子。
這是內線防守中極高智商、極高風險的一招。
特科格魯正用全力往後靠，試圖尋找身體接觸，突然發現身後空了！
那種一腳踩空的巨大失重感瞬間襲來。特科格魯臉色大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原本流暢的腳步瞬間亂成一團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底線傾倒。
就在他試圖調整平衡、慌亂中想要把球抱住的一瞬間，球暴露了。
這就是李淼等待了整整20秒的機會。
他眼疾手快，長臂如同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狠狠地切向了那個橘紅色的籃球。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切球聲，在嘈雜的球館裡顯得如此悅耳。
籃球脫手而出，向著界外滾去。
「我的！」
李淼發出一聲嘶吼，整個人像守門員撲點球一樣，毫無保留地飛了出去。他在身體重重摔在地板上之前，單手把球撈了回來，並在空中憑藉著驚人的核心力量強行扭腰，把球甩向了前場。
那裡，一道黑色的閃電已經啟動。
德維恩·韋德！
雖然膝蓋劇痛，雖然每跑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在看到李淼切球的那一瞬間，韋德的身體本能戰勝了痛覺。他的眼中只有那個飛來的籃球，和前場那一片代表著勝利的開闊地。
他接球。
身後是拼命回追但已無力回天的特科格魯和尼爾森。
前場空無一人。
韋德咬緊牙關，左腿猛地蹬地，整個人騰空而起。他在空中展腹，身體拉成一張滿月的弓，仿佛回到了2006年的總決賽，回到了那個無所不能的巔峰時刻。
「轟——！！！」
一記勢大力沉、幾乎要砸碎籃筐的單手戰斧劈扣！
籃筐在劇烈震顫，仿佛在為這記扣籃尖叫。
100 : 98。
時間只剩 24秒。
……
最後24秒，魔術隊暫停回來。
美航中心的空氣已經沸騰到了極點。
范甘迪布置了最後一攻：特科格魯和劉易斯的雙掩護，給霍華德製造空接，或者外線投三分。
發球出來。
特科格魯接球，李淼和馬里昂立刻像瘋狗一樣撲了上去。
包夾！堅決的包夾！
特科格魯根本沒有出手的空間，他在兩人的夾縫中艱難地尋找傳球路線。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5……4……3……
特科格魯被迫跳起傳球，找底角的劉易斯。
但這球傳得慢了！
球在空中飛行的軌跡被李淼看在眼裡。他在包夾完特科格魯後，並沒有停下。他像預判到了未來一樣，轉身狂奔向底角。
劉易斯接球。時間只剩1.5秒。
他必須出手。
就在劉易斯起跳投籃的一瞬間，李淼也到了。
他高高躍起，長臂遮天蔽日。
雖然李淼沒有蓋到球，但他那隻大手直接封到了劉易斯的臉上，甚至手指尖都要戳到劉易斯的眼睛。
徹底的視線遮蔽！
劉易斯只能憑感覺把球扔了出去。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它。
「鐺！」
籃球重重地砸在籃框前沿，彈起。
霍華德在籃下試圖補籃，但哈斯勒姆死死地卡住了他的雙腿，甚至不惜用抱摔的動作和他糾纏在一起。
球落下。
沒有補籃的機會。
「嘟——！！！」
紅燈亮起，終場哨聲長鳴。
比分定格在 100 : 98。
熱火隊贏了！
紅色的彩帶從天而降，如同漫天的大火，燃燒著邁阿密的夜空。
韋德在終場哨響的那一刻，並沒有瘋狂慶祝。他直接跪倒在地板上，雙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膝蓋在顫抖，但他笑得像個孩子。
李淼從人群中擠出來，走到韋德身邊。
他伸出手。
韋德抬起頭，看著這個一臉淡定的中國隊友，眼神里滿是感激和敬意。
他抓住李淼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周圍是瘋狂慶祝的隊友，是尖叫的球迷，是閃爍的鎂光燈。
「我們做到了，德維恩。」李淼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我們做到了！」韋德錘了錘李淼的後背，「那個切球……上帝啊，那個切球簡直是藝術品。你把特科格魯那個老狐狸給耍了。」
李淼鬆開懷抱，看著遠處正在落寞退場的魔術隊球員。
霍華德走在最後，他低著頭，身上那件藍色的球衣顯得格外沉重。曾經不可一世的超人，在這一輪系列賽里，被徹底打回了原形。
「結束了。」李淼淡淡地說道。
「不。」
韋德轉過身，面對著全場的歡呼聲，面對著鏡頭。他擦掉了臉上的汗水，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燃燒著更大的野心。
他指了指球館上方懸掛的那面2006年的冠軍旗幟，然後轉頭看向李淼。
「這才剛開始。」
韋德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力量。
「奧蘭多只是開胃菜。底特律的那群壞孩子還在前面等著我們。那才是真正的絞肉機。」
李淼笑了。
他低下頭，做出了那個已經在邁阿密家喻戶曉的動作——
抬起右手，在自己的左肩上，輕輕地、優雅地拂了兩下。
像是拂去了魔術隊，拂去了霍華德，也拂去了所有關於「新秀牆」的質疑。
既然暴風雨要來，那就讓它來得更猛烈些吧。
「那就走吧。」李淼整理了一下球衣，「去底特律，拆了他們的汽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