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秀挑戰賽
2008年2月15日。
路易斯安那州，紐奧良，紐奧良球館。
卡特里娜颶風留下的創傷還未在這座城市完全癒合，但全明星周末的到來，強行給這座爵士之城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作為NBA最具娛樂性質的周末，這裡聚集了全世界最頂尖的籃球天賦，空氣中瀰漫著狂歡、酒精、小龍蝦和荷爾蒙的味道。
對於大多數球迷來說，周五的新秀挑戰賽只是一道開胃菜，是給那些菜鳥們展示彈跳和暴扣的遊樂場。
此時，一年級隊的更衣室里，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割裂感。
更衣室的一側，凱文·杜蘭特正戴著巨大的頭戴式耳機，身體隨著音樂的節奏晃動。作為這一屆新秀中毫無爭議的得分機器，他是今晚絕對的主角。在他身邊，克利夫蘭騎士隊的丹尼爾·吉布森正在繫鞋帶，嘴裡嚼著口香糖，神情輕鬆且帶著一絲野心。
吉布森並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巨星苗子，但他有一手精準的三分球，而且他是勒布朗·詹姆斯的小弟。在這個秀場上，他是那種極其渴望證明自己不僅僅是「詹姆斯跟班」的球員。
「嘿，KD，今晚怎麼說？」吉布森一邊整理護腕，一邊大聲說道，「咱們得給二年級那幫傢伙一點顏色看看。球得動起來，但我感覺咱們得投瘋它。」
杜蘭特摘下耳機，露出一絲瘦削卻冷酷的笑容：「只要把球給我，或者你投進那些空位，這就很簡單。」
而在更衣室的另一側角落，李淼安靜地坐著。
他的更衣櫃位置並不差，但那種無形的隔閡感卻像一堵牆。其他的美國本土新秀，或者是像斯科拉這種已經成名的老將，都在互相開著玩笑，討論著今晚要用什麼動作扣籃。
沒人來找李淼搭話。
儘管他在熱火隊打出了驚艷的一個月，但在這些心高氣傲的天才眼裡，李淼依然是個異類。他不夠快，跳得不夠高，也不玩那些花哨的Crossover。在這個哪怕是中鋒都要運球過半場秀一把的全明星周末，一個靠「傳球」和「高位策應」吃飯的大前鋒，就像是搖滾音樂節上突然走上來一個拉二胡的，顯得格格不入。
一年級隊的臨時主教練是埃爾斯頓·特納。他拿著出場名單走了進來，拍了拍手。
「好了，小伙子們。這是全明星，不需要我畫什麼複雜的戰術板。」特納教練笑著說道，語氣很隨意，「不管是人盯人還是聯防，那是正賽才幹的事。今晚的任務只有一個：跑起來，扣籃，讓觀眾尖叫。明白嗎？」
「明白！」
特納教練隨即念了首發名單：康利、杜蘭特、吉布森、傑夫·格林，以及艾爾·霍福德。
李淼的名字沒有出現。
這很正常。全明星賽是表演賽，誰的球風好看誰上。李淼那種極簡主義的打法，在教練看來，恐怕會讓收視率下降。
李淼面無表情地接受了這個安排。他脫下訓練服，露出裡面的一年級隊球衣，安靜地坐在板凳席的末端。
……
晚上9點，比賽正式開始。
紐奧良球館座無虛席。燈光璀璨，DJ的音樂震耳欲聾。
然而，比賽的進程卻並不如預想中那般精彩。
這更像是一場亂戰。
一年級隊這邊，杜蘭特顯然想拿MVP，他拿球就是干。運球過半場，面對防守直接干拔三分。進的時候確實帥，但不進的時候，就像是在扔鉛球。
而吉布森更急。他太想表現了，每次接到球，不管有沒有防守人，拔起就投。
二年級隊那邊則顯得遊刃有餘。朗多和蓋伊配合默契，阿爾德里奇在中投穩紮穩打。
比賽打了十分鐘，場面變得極其難看。一年級隊像是一盤散沙，每個人都想當英雄，結果是每個人都在單打獨鬥。球一旦到了某個人手裡，就再也傳不出來了。
康利作為控衛，一臉無奈。他把球運過半場，交出去，然後就成了觀眾。
「這打得什麼玩意兒？」場邊的觀眾開始出現了一些噓聲。他們想看的是行雲流水的空接，是暴力的隔人扣籃，而不是五個互不傳球的人在場上折返跑扔三分。
分差被拉大到了15分。二年級隊完全掌控了局勢。
特納教練有些坐不住了。雖然輸贏不重要，但這畢竟是全美直播，輸得太難看也不行。他看了一眼板凳席，目光掃過那幾個還在嘻嘻哈哈的替補，最後停在了始終腰背挺直、眼神專注的李淼身上。
「李，肖恩，你們去準備一下。」特納揮了揮手。
李淼站起身，扯掉了膝蓋上的熱身褲。
暫停回來。李淼替補登場，換下了傑夫·格林。
此時，場上的比分是38:23，一年級隊落後。
李淼上場的時候，吉布森正叉著腰，一臉不爽地看著記分牌。杜蘭特也有些氣喘吁吁，剛才那通亂戰消耗了他不少體力。
並沒有人過來和李淼擊掌，甚至沒人看他一眼。在他們看來，換上來一個傳球手也沒用，反正球也不會到他手裡。
比賽重新開始。
二年級隊進攻。羅伊突破分球，阿爾德里奇中投不中。
籃球高高彈起。
杜蘭特和霍福德都看著那個籃板球，但沒人跳。大家都等著球掉下來再去撿。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從斜刺里殺出。李淼卡住了身位，高高躍起，單手抓下了這個籃板。
落地的一瞬間，吉布森還在後場慢悠悠地溜達，杜蘭特正準備伸手要球推進。
按照常理，李淼應該把球交給杜蘭特，然後慢跑過半場。
但李淼沒有。
他在落地的剎那，雙腳如同裝了彈簧一般，腰腹發力，雙手持球，猛地向前場甩去。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傳球。
這是一個跨越了20米的飛彈！
籃球帶著呼嘯的風聲，從二年級隊三名回防球員的頭頂飛過。
吉布森原本還在散步，突然感覺頭頂一涼，下意識地向前一衝。球正好落在他身前的地板上，彈起，落入手中。
前場無人防守。
吉布森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輕鬆上籃得分。
38:25。
「好球！」吉布森回頭指了一下李淼，但也僅僅是指了一下。在他看來，這只是撿了個便宜。
下一個回合。
杜蘭特持球單打，強行突破後分球給外線。球傳大了，眼看就要出界。
李淼從底線衝出，在球出界前的一瞬間，單手將球撈了回來。
他整個人飛出了底線，身體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如果是普通球員，這球救回來也就亂扔了。但李淼在空中扭著身子，眼神卻像鷹一樣掃過了全場。
他看到了弧頂的空檔。
手腕一抖。
籃球精準地飛到了剛剛跑位的霍福德手裡。霍福德接球，面前三米沒人，輕鬆中投命中。
這一球救得太漂亮，現場觀眾終於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五分鐘，李淼向這群只知道單打獨鬥的天才們展示了什麼叫做「極簡主義暴力美學」。
他根本不運球。
甚至很少持球超過2秒。
他就像是一面精準的鏡子，或者說是一個最高效的中轉站。
吉布森運球過來，遭遇包夾。他無奈地把球扔給罰球線上的李淼，準備重新跑位接球。
但他剛跑出第一步，球就回來了。
李淼接球的瞬間，根本沒看筐，直接是一個不停球的觸球短傳。球像變魔術一樣，從兩個人縫隙中鑽過，正好送到了吉布森跑動的路線上。
吉布森接球時，正好處於空位節奏點上。
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
吉布森進球後，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李淼。那種接球的感覺太舒服了，舒服到不需要做任何調整，不需要找任何節奏，球就像是自動長了導航一樣飛到手裡。
「再來！」吉布森對著李淼喊道。
這一次，語氣里少了輕視，多了興奮。
這就是籃球場上最樸素的真理：誰能讓你得分，誰就是你親爹。
當吉布森和杜蘭特發現，只要把球交給那個叫李淼的傢伙，球就會以更舒服的方式回到自己手裡時，所謂的孤立和排擠瞬間土崩瓦解。
一年級隊的進攻風格突變。
前十分鐘，那是便秘一樣的單打。
後十分鐘，變成了大泄特泄的Showtime。
李淼站在罰球線，就像是一個交通指揮官。
杜蘭特空切？給！一個擊地傳球，杜蘭特接球暴扣。
霍福德反跑？給！一個高吊球，霍福德空中接力。
吉布森跑出空位？給！一個背後不看人傳球，吉布森底角三分再中！
整個一年級隊活了。
觀眾們嗨了。這才是他們想看的全明星賽！不是毫無技術含量的亂扔，而是行雲流水的配合，是充滿想像力的助攻，是那種「球領人走」的高級感。
解說席上，查爾斯·巴克利正在大呼小叫：「上帝啊！你們看到了嗎？那個中國小子根本不運球！他拿到籃板就傳，接到球就傳！但他控制了比賽！他讓這幫獨狼變成了一個團隊！」
肯尼·史密斯也在驚嘆：「他的腦子裡是不是裝了雷達？剛才那個傳給吉布森的球，他甚至都沒轉頭！這是魔術師詹森才會幹的事！」
半場結束時，依靠李淼的一波流，一年級隊竟然反超了比分。
下半場開始。
特納教練原本打算按照慣例輪換，把李淼換下去。
但吉布森和杜蘭特居然同時走了過來。
「教練，讓李留在場上。」吉布森擦著汗，眼神發亮，「他在場上，我們能把對面投死。」
杜蘭特也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這小子傳球真香。
特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李，你繼續打。」
李淼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是脫下外套，重新走上球場。
下半場的比賽，徹底變成了吉布森的個人投籃練習賽——當然，是在李淼餵球下的練習賽。
李淼在場上就像個幽靈。他不占球權，不搶風頭，甚至很少在那兩個超級得分手面前晃悠。
但他無處不在。
他卡位，幫吉布森擋住追防的人；他拼搶前場籃板，然後在人群中把球撥給外線的杜蘭特；他在高位策應，用那雙並不算太長的大手送出一次次精妙絕倫的助攻。
第35分鐘。
李淼在後場斷球。
這是他全場唯一一次持球推進。
二年級隊的蓋伊和羅伊兩個人撲上來想要斷球，或者想要給他一個蓋帽來挽回顏面。
李淼運球過中線，速度並不快。
面對兩人的夾擊，他突然做了一個向左側傳球的假動作。眼神犀利，手腕翻轉。
蓋伊和羅伊同時向左側移動重心。
然而，球卻從李淼的背後飛向了右側。
這曾是「白巧克力」賈森·威廉士的成名絕技——手肘傳球！
雖然動作不如白巧克力那麼花哨，但實用性極強。
右側，吉布森早已埋伏多時。
球到，人起。
「唰！」
第7個三分球！
吉布森進球後興奮地衝過來，想要和李淼撞胸慶祝。
李淼只是淡淡地伸出手，和他擊了一下掌。那種平靜，仿佛剛才那個足以入選十佳球的動作只是基本操作。
比分已經拉開到了20分。二年級隊徹底放棄了抵抗。
最後的幾分鐘變成了垃圾時間，但也變成了李淼刷數據的最後時刻。
但他依然沒有哪怕一次出手。
有一次，他已經在籃下搶到了進攻籃板，面前空無一人，只要輕輕一跳就能扣籃得分。
但他聽到了身後吉布森的喊聲。
李淼甚至沒有回頭，直接把球往後一扔。
吉布森接球，再中三分！
全場觀眾都笑了，這種「餵餅」簡直餵到了嗓子眼。吉布森也笑得合不攏嘴，今晚他的手感燙得發紅，而李淼就是那個不斷的燃料輸送者。
終場哨響。
一年級隊以136:109狂勝二年級隊。
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球場大屏幕上打出了雙方的數據。
吉布森：33分，三分球20投11中。全場最高分，打破了新秀賽的三分球記錄。
杜蘭特：23分，8籃板。
而在一眾得分手中間，李淼的數據顯得格外奇特，甚至有些刺眼：
2分，6籃板，10助攻，3搶斷。
出場時間僅僅15分鐘。
僅僅依靠這15分鐘，他送出了10次助攻。這在新秀挑戰賽這種不防守、大家各玩各的比賽中，簡直是一個神跡。因為通常這種比賽的助攻很難拿，大家都喜歡單幹，很少有人願意接球就投。
但李淼做到了。他用一種近乎偏執的無私和手術刀般的精準，強行把這幫獨狼捏合在了一起。
比賽結束的瞬間，吉布森被記者團團圍住。他是今晚最耀眼的明星，33分的數據足夠他吹噓很久。
「丹尼爾，今晚你的手感簡直不可思議！」記者問道。
吉布森滿面紅光：「是的，籃筐像大海一樣寬闊。只要球出手，我就感覺能進。」
他還是提了一嘴李淼：「當然，隊友的傳球也很棒。李是個不錯的傢伙。」
但也僅僅是一句帶過。
隨後，是萬眾矚目的MVP頒獎環節。
聯盟總裁大衛·斯特恩並未到場，由一名副總裁主持頒獎。
「2008年新秀挑戰賽MVP，屬於——克利夫蘭騎士隊，丹尼爾·吉布森！」
全場歡呼。吉布森舉起了那座晶瑩剔透的獎盃，笑得無比燦爛。他在聚光燈下享受著屬於他的榮耀時刻。
而在人群的外圍，李淼靜靜地站在那裡。
沒有獎盃，沒有採訪，甚至連鏡頭都很少給到他。
在NBA這種商業聯盟，數據就是一切。33分顯然比2分10助攻更具賣點，更符合「全明星」這個秀場的主題。吉布森投進的那些三分球，才是觀眾買票的原因。
至於那些三分球是誰傳的？誰在乎呢？
至少，美國媒體不在乎。
李淼看著吉布森手中的獎盃，眼神里沒有嫉妒，也沒有失落。
他當然知道規則。這就是名利場。
更衣室里，大家都在慶祝。吉布森抱著獎盃不撒手，杜蘭特也在談論著剛才的幾個扣籃。
李淼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裝備包，換上了便裝。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名來自CCTV-5的記者攔住了他。
「李淼！李淼！能說兩句嗎？」記者顯得有些激動，甚至有些憤憤不平，「國內的球迷都炸鍋了！大家都覺得這個MVP應該是你的！或者至少應該是共享的！如果沒有你的那10次助攻，吉布森根本不可能拿這麼多分。你覺得這個結果公平嗎？」
李淼停下腳步，看著鏡頭。
鏡頭背後，是億萬中國球迷期待的眼神。他們渴望看到自己的同胞在這個舞台上獲得認可，他們因為李淼被忽視而感到憤怒。
李淼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很從容。
他沒有抱怨評選的不公，也沒有去貶低吉布森的表現。
「公平？」李淼對著鏡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籃球場上，贏球就是最大的公平。至於獎盃……」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鏡頭，仿佛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懂的人自然懂。我不在乎虛名，我只在乎比賽是不是按照我的節奏在走。」
說完，他轉身離去，只給鏡頭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
……
這一幕，通過衛星信號傳回了國內。
網絡論壇瞬間爆炸。
「太帥了！這才是大將之風！」
「什麼是格局？這就是格局！不爭不搶，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那個拂去灰塵的動作太霸氣了！簡直是在說：你們搶破頭的MVP，在我眼裡不過是塵埃。」
「雖然官方把獎盃給了吉布森，但在我們心裡，李淼才是真正的MVP！他是無冕之王！」
而在紐奧良球館的通道里，李淼碰到了早已等候多時的韋德。
韋德沒有參加新秀賽，但他一直在場邊看。
「走吧，真正的MVP。」韋德走過來，摟住李淼的肩膀，笑著調侃道，「我就知道那幫瞎子評委只會看得分。但說實話，你最後那個背後傳球，連我都想上去接一個。」
「那下次我也給你傳。」李淼笑道。
「必須的。」韋德打了個響指，「不過現在，咱們得去享受紐奧良的小龍蝦了。肖恩那傢伙已經占好位子了。今晚你請客，誰讓你拿了那麼多助攻。」
「沒問題。」
兩人並肩走出球館，融入了紐奧良熱鬧的夜色中。
背後的球館依然喧囂，吉布森還在接受著各路媒體的吹捧。
但李淼並不羨慕。
因為他知道，那只是一場表演賽的塑料獎盃。
而他今晚收穫的，是隊友徹底的信任，是那種「只要他在場，進攻就不用愁」的威懾力。
這比任何獎盃都要珍貴。
更重要的是，他向全聯盟證明了一件事：
即使不運球，即使不得分，我也能殺死比賽。
這種極致的掌控感，讓他對未來的正賽，對季後賽，甚至對那個更遙遠的奧運舞台，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這只是一個開始。
無冕之王？
不。
終有一天，我會親手戴上那頂真正的皇冠。
路易斯安那州，紐奧良，紐奧良球館。
卡特里娜颶風留下的創傷還未在這座城市完全癒合，但全明星周末的到來，強行給這座爵士之城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作為NBA最具娛樂性質的周末，這裡聚集了全世界最頂尖的籃球天賦，空氣中瀰漫著狂歡、酒精、小龍蝦和荷爾蒙的味道。
對於大多數球迷來說，周五的新秀挑戰賽只是一道開胃菜，是給那些菜鳥們展示彈跳和暴扣的遊樂場。
此時，一年級隊的更衣室里，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割裂感。
更衣室的一側，凱文·杜蘭特正戴著巨大的頭戴式耳機，身體隨著音樂的節奏晃動。作為這一屆新秀中毫無爭議的得分機器，他是今晚絕對的主角。在他身邊，克利夫蘭騎士隊的丹尼爾·吉布森正在繫鞋帶，嘴裡嚼著口香糖，神情輕鬆且帶著一絲野心。
吉布森並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巨星苗子，但他有一手精準的三分球，而且他是勒布朗·詹姆斯的小弟。在這個秀場上，他是那種極其渴望證明自己不僅僅是「詹姆斯跟班」的球員。
「嘿，KD，今晚怎麼說？」吉布森一邊整理護腕，一邊大聲說道，「咱們得給二年級那幫傢伙一點顏色看看。球得動起來，但我感覺咱們得投瘋它。」
杜蘭特摘下耳機，露出一絲瘦削卻冷酷的笑容：「只要把球給我，或者你投進那些空位，這就很簡單。」
而在更衣室的另一側角落，李淼安靜地坐著。
他的更衣櫃位置並不差，但那種無形的隔閡感卻像一堵牆。其他的美國本土新秀，或者是像斯科拉這種已經成名的老將，都在互相開著玩笑，討論著今晚要用什麼動作扣籃。
沒人來找李淼搭話。
儘管他在熱火隊打出了驚艷的一個月，但在這些心高氣傲的天才眼裡，李淼依然是個異類。他不夠快，跳得不夠高，也不玩那些花哨的Crossover。在這個哪怕是中鋒都要運球過半場秀一把的全明星周末，一個靠「傳球」和「高位策應」吃飯的大前鋒，就像是搖滾音樂節上突然走上來一個拉二胡的，顯得格格不入。
一年級隊的臨時主教練是埃爾斯頓·特納。他拿著出場名單走了進來，拍了拍手。
「好了，小伙子們。這是全明星，不需要我畫什麼複雜的戰術板。」特納教練笑著說道，語氣很隨意，「不管是人盯人還是聯防，那是正賽才幹的事。今晚的任務只有一個：跑起來，扣籃，讓觀眾尖叫。明白嗎？」
「明白！」
特納教練隨即念了首發名單：康利、杜蘭特、吉布森、傑夫·格林，以及艾爾·霍福德。
李淼的名字沒有出現。
這很正常。全明星賽是表演賽，誰的球風好看誰上。李淼那種極簡主義的打法，在教練看來，恐怕會讓收視率下降。
李淼面無表情地接受了這個安排。他脫下訓練服，露出裡面的一年級隊球衣，安靜地坐在板凳席的末端。
……
晚上9點，比賽正式開始。
紐奧良球館座無虛席。燈光璀璨，DJ的音樂震耳欲聾。
然而，比賽的進程卻並不如預想中那般精彩。
這更像是一場亂戰。
一年級隊這邊，杜蘭特顯然想拿MVP，他拿球就是干。運球過半場，面對防守直接干拔三分。進的時候確實帥，但不進的時候，就像是在扔鉛球。
而吉布森更急。他太想表現了，每次接到球，不管有沒有防守人，拔起就投。
二年級隊那邊則顯得遊刃有餘。朗多和蓋伊配合默契，阿爾德里奇在中投穩紮穩打。
比賽打了十分鐘，場面變得極其難看。一年級隊像是一盤散沙，每個人都想當英雄，結果是每個人都在單打獨鬥。球一旦到了某個人手裡，就再也傳不出來了。
康利作為控衛，一臉無奈。他把球運過半場，交出去，然後就成了觀眾。
「這打得什麼玩意兒？」場邊的觀眾開始出現了一些噓聲。他們想看的是行雲流水的空接，是暴力的隔人扣籃，而不是五個互不傳球的人在場上折返跑扔三分。
分差被拉大到了15分。二年級隊完全掌控了局勢。
特納教練有些坐不住了。雖然輸贏不重要，但這畢竟是全美直播，輸得太難看也不行。他看了一眼板凳席，目光掃過那幾個還在嘻嘻哈哈的替補，最後停在了始終腰背挺直、眼神專注的李淼身上。
「李，肖恩，你們去準備一下。」特納揮了揮手。
李淼站起身，扯掉了膝蓋上的熱身褲。
暫停回來。李淼替補登場，換下了傑夫·格林。
此時，場上的比分是38:23，一年級隊落後。
李淼上場的時候，吉布森正叉著腰，一臉不爽地看著記分牌。杜蘭特也有些氣喘吁吁，剛才那通亂戰消耗了他不少體力。
並沒有人過來和李淼擊掌，甚至沒人看他一眼。在他們看來，換上來一個傳球手也沒用，反正球也不會到他手裡。
比賽重新開始。
二年級隊進攻。羅伊突破分球，阿爾德里奇中投不中。
籃球高高彈起。
杜蘭特和霍福德都看著那個籃板球，但沒人跳。大家都等著球掉下來再去撿。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從斜刺里殺出。李淼卡住了身位，高高躍起，單手抓下了這個籃板。
落地的一瞬間，吉布森還在後場慢悠悠地溜達，杜蘭特正準備伸手要球推進。
按照常理，李淼應該把球交給杜蘭特，然後慢跑過半場。
但李淼沒有。
他在落地的剎那，雙腳如同裝了彈簧一般，腰腹發力，雙手持球，猛地向前場甩去。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傳球。
這是一個跨越了20米的飛彈！
籃球帶著呼嘯的風聲，從二年級隊三名回防球員的頭頂飛過。
吉布森原本還在散步，突然感覺頭頂一涼，下意識地向前一衝。球正好落在他身前的地板上，彈起，落入手中。
前場無人防守。
吉布森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輕鬆上籃得分。
38:25。
「好球！」吉布森回頭指了一下李淼，但也僅僅是指了一下。在他看來，這只是撿了個便宜。
下一個回合。
杜蘭特持球單打，強行突破後分球給外線。球傳大了，眼看就要出界。
李淼從底線衝出，在球出界前的一瞬間，單手將球撈了回來。
他整個人飛出了底線，身體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如果是普通球員，這球救回來也就亂扔了。但李淼在空中扭著身子，眼神卻像鷹一樣掃過了全場。
他看到了弧頂的空檔。
手腕一抖。
籃球精準地飛到了剛剛跑位的霍福德手裡。霍福德接球，面前三米沒人，輕鬆中投命中。
這一球救得太漂亮，現場觀眾終於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五分鐘，李淼向這群只知道單打獨鬥的天才們展示了什麼叫做「極簡主義暴力美學」。
他根本不運球。
甚至很少持球超過2秒。
他就像是一面精準的鏡子，或者說是一個最高效的中轉站。
吉布森運球過來，遭遇包夾。他無奈地把球扔給罰球線上的李淼，準備重新跑位接球。
但他剛跑出第一步，球就回來了。
李淼接球的瞬間，根本沒看筐，直接是一個不停球的觸球短傳。球像變魔術一樣，從兩個人縫隙中鑽過，正好送到了吉布森跑動的路線上。
吉布森接球時，正好處於空位節奏點上。
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
吉布森進球後，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李淼。那種接球的感覺太舒服了，舒服到不需要做任何調整，不需要找任何節奏，球就像是自動長了導航一樣飛到手裡。
「再來！」吉布森對著李淼喊道。
這一次，語氣里少了輕視，多了興奮。
這就是籃球場上最樸素的真理：誰能讓你得分，誰就是你親爹。
當吉布森和杜蘭特發現，只要把球交給那個叫李淼的傢伙，球就會以更舒服的方式回到自己手裡時，所謂的孤立和排擠瞬間土崩瓦解。
一年級隊的進攻風格突變。
前十分鐘，那是便秘一樣的單打。
後十分鐘，變成了大泄特泄的Showtime。
李淼站在罰球線，就像是一個交通指揮官。
杜蘭特空切？給！一個擊地傳球，杜蘭特接球暴扣。
霍福德反跑？給！一個高吊球，霍福德空中接力。
吉布森跑出空位？給！一個背後不看人傳球，吉布森底角三分再中！
整個一年級隊活了。
觀眾們嗨了。這才是他們想看的全明星賽！不是毫無技術含量的亂扔，而是行雲流水的配合，是充滿想像力的助攻，是那種「球領人走」的高級感。
解說席上，查爾斯·巴克利正在大呼小叫：「上帝啊！你們看到了嗎？那個中國小子根本不運球！他拿到籃板就傳，接到球就傳！但他控制了比賽！他讓這幫獨狼變成了一個團隊！」
肯尼·史密斯也在驚嘆：「他的腦子裡是不是裝了雷達？剛才那個傳給吉布森的球，他甚至都沒轉頭！這是魔術師詹森才會幹的事！」
半場結束時，依靠李淼的一波流，一年級隊竟然反超了比分。
下半場開始。
特納教練原本打算按照慣例輪換，把李淼換下去。
但吉布森和杜蘭特居然同時走了過來。
「教練，讓李留在場上。」吉布森擦著汗，眼神發亮，「他在場上，我們能把對面投死。」
杜蘭特也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這小子傳球真香。
特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李，你繼續打。」
李淼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是脫下外套，重新走上球場。
下半場的比賽，徹底變成了吉布森的個人投籃練習賽——當然，是在李淼餵球下的練習賽。
李淼在場上就像個幽靈。他不占球權，不搶風頭，甚至很少在那兩個超級得分手面前晃悠。
但他無處不在。
他卡位，幫吉布森擋住追防的人；他拼搶前場籃板，然後在人群中把球撥給外線的杜蘭特；他在高位策應，用那雙並不算太長的大手送出一次次精妙絕倫的助攻。
第35分鐘。
李淼在後場斷球。
這是他全場唯一一次持球推進。
二年級隊的蓋伊和羅伊兩個人撲上來想要斷球，或者想要給他一個蓋帽來挽回顏面。
李淼運球過中線，速度並不快。
面對兩人的夾擊，他突然做了一個向左側傳球的假動作。眼神犀利，手腕翻轉。
蓋伊和羅伊同時向左側移動重心。
然而，球卻從李淼的背後飛向了右側。
這曾是「白巧克力」賈森·威廉士的成名絕技——手肘傳球！
雖然動作不如白巧克力那麼花哨，但實用性極強。
右側，吉布森早已埋伏多時。
球到，人起。
「唰！」
第7個三分球！
吉布森進球後興奮地衝過來，想要和李淼撞胸慶祝。
李淼只是淡淡地伸出手，和他擊了一下掌。那種平靜，仿佛剛才那個足以入選十佳球的動作只是基本操作。
比分已經拉開到了20分。二年級隊徹底放棄了抵抗。
最後的幾分鐘變成了垃圾時間，但也變成了李淼刷數據的最後時刻。
但他依然沒有哪怕一次出手。
有一次，他已經在籃下搶到了進攻籃板，面前空無一人，只要輕輕一跳就能扣籃得分。
但他聽到了身後吉布森的喊聲。
李淼甚至沒有回頭，直接把球往後一扔。
吉布森接球，再中三分！
全場觀眾都笑了，這種「餵餅」簡直餵到了嗓子眼。吉布森也笑得合不攏嘴，今晚他的手感燙得發紅，而李淼就是那個不斷的燃料輸送者。
終場哨響。
一年級隊以136:109狂勝二年級隊。
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球場大屏幕上打出了雙方的數據。
吉布森：33分，三分球20投11中。全場最高分，打破了新秀賽的三分球記錄。
杜蘭特：23分，8籃板。
而在一眾得分手中間，李淼的數據顯得格外奇特，甚至有些刺眼：
2分，6籃板，10助攻，3搶斷。
出場時間僅僅15分鐘。
僅僅依靠這15分鐘，他送出了10次助攻。這在新秀挑戰賽這種不防守、大家各玩各的比賽中，簡直是一個神跡。因為通常這種比賽的助攻很難拿，大家都喜歡單幹，很少有人願意接球就投。
但李淼做到了。他用一種近乎偏執的無私和手術刀般的精準，強行把這幫獨狼捏合在了一起。
比賽結束的瞬間，吉布森被記者團團圍住。他是今晚最耀眼的明星，33分的數據足夠他吹噓很久。
「丹尼爾，今晚你的手感簡直不可思議！」記者問道。
吉布森滿面紅光：「是的，籃筐像大海一樣寬闊。只要球出手，我就感覺能進。」
他還是提了一嘴李淼：「當然，隊友的傳球也很棒。李是個不錯的傢伙。」
但也僅僅是一句帶過。
隨後，是萬眾矚目的MVP頒獎環節。
聯盟總裁大衛·斯特恩並未到場，由一名副總裁主持頒獎。
「2008年新秀挑戰賽MVP，屬於——克利夫蘭騎士隊，丹尼爾·吉布森！」
全場歡呼。吉布森舉起了那座晶瑩剔透的獎盃，笑得無比燦爛。他在聚光燈下享受著屬於他的榮耀時刻。
而在人群的外圍，李淼靜靜地站在那裡。
沒有獎盃，沒有採訪，甚至連鏡頭都很少給到他。
在NBA這種商業聯盟，數據就是一切。33分顯然比2分10助攻更具賣點，更符合「全明星」這個秀場的主題。吉布森投進的那些三分球，才是觀眾買票的原因。
至於那些三分球是誰傳的？誰在乎呢？
至少，美國媒體不在乎。
李淼看著吉布森手中的獎盃，眼神里沒有嫉妒，也沒有失落。
他當然知道規則。這就是名利場。
更衣室里，大家都在慶祝。吉布森抱著獎盃不撒手，杜蘭特也在談論著剛才的幾個扣籃。
李淼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裝備包，換上了便裝。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名來自CCTV-5的記者攔住了他。
「李淼！李淼！能說兩句嗎？」記者顯得有些激動，甚至有些憤憤不平，「國內的球迷都炸鍋了！大家都覺得這個MVP應該是你的！或者至少應該是共享的！如果沒有你的那10次助攻，吉布森根本不可能拿這麼多分。你覺得這個結果公平嗎？」
李淼停下腳步，看著鏡頭。
鏡頭背後，是億萬中國球迷期待的眼神。他們渴望看到自己的同胞在這個舞台上獲得認可，他們因為李淼被忽視而感到憤怒。
李淼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很從容。
他沒有抱怨評選的不公，也沒有去貶低吉布森的表現。
「公平？」李淼對著鏡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籃球場上，贏球就是最大的公平。至於獎盃……」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鏡頭，仿佛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懂的人自然懂。我不在乎虛名，我只在乎比賽是不是按照我的節奏在走。」
說完，他轉身離去，只給鏡頭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
……
這一幕，通過衛星信號傳回了國內。
網絡論壇瞬間爆炸。
「太帥了！這才是大將之風！」
「什麼是格局？這就是格局！不爭不搶，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那個拂去灰塵的動作太霸氣了！簡直是在說：你們搶破頭的MVP，在我眼裡不過是塵埃。」
「雖然官方把獎盃給了吉布森，但在我們心裡，李淼才是真正的MVP！他是無冕之王！」
而在紐奧良球館的通道里，李淼碰到了早已等候多時的韋德。
韋德沒有參加新秀賽，但他一直在場邊看。
「走吧，真正的MVP。」韋德走過來，摟住李淼的肩膀，笑著調侃道，「我就知道那幫瞎子評委只會看得分。但說實話，你最後那個背後傳球，連我都想上去接一個。」
「那下次我也給你傳。」李淼笑道。
「必須的。」韋德打了個響指，「不過現在，咱們得去享受紐奧良的小龍蝦了。肖恩那傢伙已經占好位子了。今晚你請客，誰讓你拿了那麼多助攻。」
「沒問題。」
兩人並肩走出球館，融入了紐奧良熱鬧的夜色中。
背後的球館依然喧囂，吉布森還在接受著各路媒體的吹捧。
但李淼並不羨慕。
因為他知道，那只是一場表演賽的塑料獎盃。
而他今晚收穫的，是隊友徹底的信任，是那種「只要他在場，進攻就不用愁」的威懾力。
這比任何獎盃都要珍貴。
更重要的是，他向全聯盟證明了一件事：
即使不運球，即使不得分，我也能殺死比賽。
這種極致的掌控感，讓他對未來的正賽，對季後賽，甚至對那個更遙遠的奧運舞台，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這只是一個開始。
無冕之王？
不。
終有一天，我會親手戴上那頂真正的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