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通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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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一道白影倒飛而出,狠狠撞在道場邊緣的櫻花樹幹上,震落一地花瓣。

  不死川實彌從喉嚨里咳出一口血沫,撐著地面試圖站起,手中的木刀已經斷成了兩截。他的雙臂在不受控制地痙攣,那是肌肉纖維被高頻震盪後的生理反應。

  「下一組。」

  場中央,黑死牟垂下手中的木刀。

  他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一分,那身紫黑色的武士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鐵塔。

  「太弱。」

  冰冷的評價,像是刀子一樣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皮。

  「動作雜亂無章,預判全靠直覺。」黑死牟那雙漆黑的眸子掃過滿地狼藉,「如果是實戰,你們已經死了三十次。」

  絕望的情緒在蔓延。

  這就是四百年前的武士嗎?這就是屹立於劍士頂點的存在嗎?

  不僅是劍技上的差距,更是一種對「生物」這一概念理解層面的降維打擊。

  「那個……」

  一道聲音,不合時宜地打破了這份死寂。

  道場的緣側圍欄上,理奈正側趴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根不知從哪拔來的狗尾巴草,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哥哥,能不能輕一點呀?」

  理奈打了個哈欠,眼角掛著生理性的淚花,語氣里滿是睏倦的抱怨:「聲音太大了,吵得我和蜜璃都睡不著覺。」

  在她旁邊,甘露寺蜜璃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到,嚇得差點跳起來:「我、我沒睡!理奈大人我醒著呢!!」

  黑死牟原本冷硬如鐵的表情,在看向那個方向時,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這是訓練。」他生硬地解釋了一句,像是為了維護自己嚴師的尊嚴。

  「哦。」理奈敷衍地點點頭,手裡的狗尾巴草指了指場上的黑死牟,「那你加油,打完記得叫我,我要吃宵夜。」

  說完,她腦袋一歪,竟然真的又閉上了眼睛。

  眾柱:「……」

  也就是這位活祖宗敢在這個時候把修羅場當臥室了。

  不過,有了理奈這一打岔,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稍微鬆動了一些。

  就在這時。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沙礫都發出輕微的呻吟。

  悲鳴嶼行冥從陰影中走出。

  這位身軀極其高大、雙目失明的僧人,雙手合十,手中掛著一串巨大的念珠。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結,每一塊肌肉都蘊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南無……」

  行冥低誦佛號,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走到場地中央,並沒有拿起那把輕飄飄的木刀,而是從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柄特製的重型木斧和繫著鎖鏈的木錘。

  「繼國閣下。」

  行冥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山嶽般的穩重,「請指教。」

  黑死牟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看之前的柱是在看孩童嬉戲,那麼此刻,他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了一絲名為「審視」的光芒。

  「只有你的肉體。」黑死牟緩緩舉起木刀「錘鍊到了極致。」

  「但是……」

  唰!

  黑死牟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了極致,而是他的移動方式完全違背了人類的常識。沒有預備動作,沒有重心轉移,就像是幽靈一樣瞬間切入。

  「太慢!」

  木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行冥的太陽穴。

  行冥雖然看不見,但聽覺敏銳至極。手中的流星錘猛地回拉,試圖構建防禦網。

  然而——

  啪!

  木刀詭異地變向,避開了流星錘的軌跡,精準地點在了行冥的手肘麻筋上。

  巨大的力量讓行冥手中的鐵鏈瞬間鬆弛。

  緊接著,是一陣密如驟雨的打擊聲。


  啪啪啪啪——!

  宇髄天元瞪大了眼睛,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看不清。

  根本看不清。

  「如果你只有這點程度。」

  黑死牟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手中的木刀驟然加速,不再點擊穴位,而是帶上了真實的、刺骨的殺意。

  「那就死在這裡吧。」

  轟——!

  恐怖的殺氣爆發,道場周圍的燭火瞬間熄滅了一半。

  行冥渾身的汗毛倒豎。

  他感覺到了。

  對方不是在開玩笑。那把木刀,下一秒就會真的貫穿他的咽喉。

  如果不突破……

  真的會死!

  「用你的心去看!!」黑死牟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不是眼睛!不是耳朵!是感知!感知生命的律動!」

  絕境。

  黑暗。

  在那必殺的一擊即將觸及皮膚的瞬間,悲鳴嶼行冥的世界突然安靜了。

  風聲消失了。

  黑死牟的怒喝聲消失了。

  甚至連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也消失了。

  在這個絕對靜止的世界裡,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奇異的「透明」。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面前那個男人體內,一條條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轉的紅色線條。

  那是血管。

  那是肌肉纖維。

  那是骨骼的咬合。

  在大臂的三頭肌收縮之前,在血液泵入指尖之前,他已經「看」到了下一擊的軌跡。

  那不僅僅是動作。

  那是……未來。

  「看見了……」

  行冥那雙只有眼白的盲眼,猛地睜大,血絲暴起。

  他沒有後退。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這位身軀龐大的盲僧,竟然迎著那必殺的一刀,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中的木斧,以一個極其彆扭、卻又恰到好處的角度,反撩而上。

  只要這把斧頭出現在那個位置……

  那把刀,就一定會撞上來。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撞擊聲,響徹整個庭院。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吹飛了滿地的落葉,甚至連遠處緣側上理奈手裡的狗尾巴草都被吹斷了半截。

  時間仿佛靜止。

  宇髄天元張大了嘴巴,下巴再次脫臼。

  不死川實彌忘了呼吸。

  場中央。

  黑死牟手中的木刀,停在了半空。

  而在木刀發力最薄弱的中段位置,行冥的木斧穩穩地架在那裡,如同生了根的磐石,紋絲不動。

  擋住了。

  那個把九柱當小孩打的怪物……被擋住了。

  黑死牟保持著揮刀的姿勢,看著眼前這個滿頭大汗、渾身顫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退讓半步的男人。

  那種感覺……

  真的好像啊。

  雖然笨拙,雖然粗糙,但這群只有短短几十年壽命的人類,竟然真的在這個名為絕望的夜晚,觸碰到了那個神的領域。

  「……做得好。」

  黑死牟緩緩收回木刀。

  那張自出現以來就寫滿了冷漠、高傲、厭世的臉上,那些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線條,極其緩慢地……柔和了下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露出了一個極淡、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笑容。

  「悲鳴嶼行冥。」

  黑死牟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屬於「認可」的溫度。

  「這就是......通透世界。」

  「南無……」


  行冥手中的木斧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誒?!」

  緣側上,原本還在打瞌睡的理奈,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猛地坐直了身體。

  她揉了揉眼睛,把臉湊到黑死牟的方向,甚至伸手掐了一下自己肉乎乎的臉頰。

  「疼……」

  理奈呆呆地看著自家哥哥那個還沒完全收回去的笑容,轉頭看向身邊的蜜璃,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蜜璃,我是不是還在做夢?」

  「剛才……哥哥……是在笑嗎?」

  甘露寺蜜璃捂著嘴,瘋狂點頭,眼淚都要飆出來了:「是笑!是笑啊理奈大人!那個兇巴巴的繼國先生真的笑了!!」

  「好強……」

  煉獄杏壽郎那雙像貓頭鷹一樣的眼睛裡,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猛地握緊了腰間的日輪刀,聲音洪亮如鍾,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既然岩柱閣下可以做到!」

  「那我們也一定可以!!」

  「不要輸給岩柱啊大家!把心臟燃燒起來!!」

  「噢噢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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