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山村
從耀縣大路上馳馬而行，抬眼望那香山，就在西邊立著一座筆架似的三叉。
卜梁抹了一把順著腮幫子流進脖領的汗，那汗混著塵土，在他醬紫色的皮膚上衝出幾道白痕。
他啐出一口帶著沙子的唾沫，眯眼瞅了瞅日頭，又望了望那山影，喉結乾澀地滾動一下：「四五十里平川道，緊著點，夕陽時分就能蹭到山根兒歇涼。」
聲音被燥熱的空氣吸去了水分，顯得粗嘎。
山簡這些個甲士，聽了這話，心裡那點被暑氣蒸得蔫蔫的念頭又活了泛，憑空生出些豪氣。
四五十里，聽著確實不遠。
再抬起頭，那山不就跟在眼前似的？
想到山間的陰涼，仿佛此刻撲面的熱風都緩了那麼一瞬。
只有劉淵在心中冷笑了兩下。
有道是望山跑死馬。
那山看著近，但實際上遠了去了。
縱然以馬的腳程，也確實是三兩個時辰的事情。
不過那是中途不停歇，把馬往死里跑才能做到的事情。
換成洛陽里的那些個混球二世祖或許會不心疼自己的坐騎，但他們卻是萬萬不能這樣乾的。
何況劉淵和山簡的馬還著著馬鎧，長久下去更是壓力山大，因此按照推算，他們怎麼也得四五個時辰才能到達香山腳下。
在中途，劉淵便將竺法弘扔給了其餘的甲士，才放心地卸下了最外層的鎧甲，還在頭上細細的圍了一層輕紗。
這並不是為了隱藏身份，只是單純的因為天氣太熱，為了節省水而不得已為之。
風是熱的，一股股地湧來，非但解不了汗，反把身上那層濕黏吹得更加板結，像是裹了層鹽殼。
可抬頭看，那淡青的山影似乎真真切切地近了些，連起伏的輪廓都清晰可辨，雖然知道離著那裡還有段距離，但還是忍不住催促馬兒快些，再快些。
於是他們一路走走停停，就在視線即將被黑暗完全吞沒，只能憑藉前方模糊晃動的影子判斷方向時，卜梁與同乘一馬的甲士終於輕輕勒住了馬。
「到了。」
他說，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甲士們聽到了這話，不由得生出些喜意來，奔波了這麼長時間，終於是到了香山腳下。
只要翻過了這座山，他們就能到達郁郅或是義渠道，到時候索湛想要殺害他們的難度也就變得極大，說不定便可以逃出生天了。
故而，看著眼前那個燃燒著篝火的村莊，他們便鬆懈下一口氣來。
但劉淵卻不能如此
「整頓裝甲！」
他低語一句。
現在這個時間點，還能燃燒著篝火的村子，想來對於香山道兩旁經過的商販什麼的也見的不少。
他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頭的些許輕鬆。
是啊，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道邊緣，一個入夜後還敢公然燃起多處篝火的村莊，絕對不會簡單。
要麼是山中悍匪設下的誘餌陷阱，要麼便是村中有足夠的青壯武裝，不懼尋常流寇侵擾。
求生的本能一下就壓過了疲憊。
甲士們默默行動起來，迅速而利落地將之前卸下或鬆開的甲冑重新穿戴整齊，皮扣繫緊，鐵甲碰撞發出沉悶的輕響。
弓矢上弦，刀劍出鞘半寸，在篝火余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微光。
整個隊伍瞬間從一支疲憊的旅隊，變回了戒備森嚴的小型戰陣。
劉淵點了兩名騎術最精、應變最快的甲士：「你二人，先去村口探看，表明我等官兵身份，只求借宿一宿，補充些飲水草料，銀錢照付。注意察看村中情形，尤其是……」
他頓了頓，「青壯多寡，防衛如何。」
兩名甲士領命，輕催戰馬，向著那片篝火光亮處小跑而去。
其餘人則在劉淵指揮下，悄然散開成一個鬆散的防禦陣型，隱在道路旁的陰影里，箭鏃微微指向村莊方向，屏息凝神。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神經緊繃的眾人而言，卻仿佛過了許久。
終於，馬蹄聲再次響起，兩名甲士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舉著火把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穿著普通村民的粗布短褐，身形瘦高，火光映照下臉色顯得有些緊張，但態度卻十分恭敬，甚至有些過分熱情。
「將軍！這位是村里主事的後生。」
一名甲士稟報導，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村里人聽說我們是朝廷剿匪的官兵，甚是歡迎，願意讓我們進村歇腳，還備了些熱水飯食。」
那年輕人連忙上前幾步，對著劉淵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禮，火光將他謙卑的影子拉得很長：「將軍辛苦！小村僻陋，能迎來天兵歇馬，實在是榮幸啊！」
「村長和三老都在候著了，請將軍和各位軍爺進村吧！」
山簡和其他甲士聞言，緊繃的神經不由得又放鬆了些許。
看來只是個有著些青壯的山村。
也是，畢竟在山腳底下，水自然是不缺的，當然交的起丁稅。
有些青壯也實屬自然。
然而，劉淵端坐馬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年輕人恭敬的臉，又越過他，投向火光晃動的村莊內部。
他的視線快速掠過那些聞聲聚攏到村口、在火光邊緣影影綽綽的身影——都是些男子，或老或少。
沒有女人。
按照太平年間來說，婦女不露面正常，但在這個時候似乎就不太對了吧……
不過自己也不是曹老闆，沒必要因為這個便疑心疑鬼。
有些防備便好……
他臉上不動聲色，便對那年輕人微微頷首：「有勞引路。」
隨即，他輕輕一夾馬腹，帶領著這支隊伍，向著那片溫暖的篝火光暈，緩緩行去。
夜色如墨，將香山巨大的陰影投下，籠罩著這一方山村。
流出些不尋常的味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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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削微有一點忙，接下來上架後多更一點！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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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啐出一口帶著沙子的唾沫，眯眼瞅了瞅日頭，又望了望那山影，喉結乾澀地滾動一下：「四五十里平川道，緊著點，夕陽時分就能蹭到山根兒歇涼。」
聲音被燥熱的空氣吸去了水分，顯得粗嘎。
山簡這些個甲士，聽了這話，心裡那點被暑氣蒸得蔫蔫的念頭又活了泛，憑空生出些豪氣。
四五十里，聽著確實不遠。
再抬起頭，那山不就跟在眼前似的？
想到山間的陰涼，仿佛此刻撲面的熱風都緩了那麼一瞬。
只有劉淵在心中冷笑了兩下。
有道是望山跑死馬。
那山看著近，但實際上遠了去了。
縱然以馬的腳程，也確實是三兩個時辰的事情。
不過那是中途不停歇，把馬往死里跑才能做到的事情。
換成洛陽里的那些個混球二世祖或許會不心疼自己的坐騎，但他們卻是萬萬不能這樣乾的。
何況劉淵和山簡的馬還著著馬鎧，長久下去更是壓力山大，因此按照推算，他們怎麼也得四五個時辰才能到達香山腳下。
在中途，劉淵便將竺法弘扔給了其餘的甲士，才放心地卸下了最外層的鎧甲，還在頭上細細的圍了一層輕紗。
這並不是為了隱藏身份，只是單純的因為天氣太熱，為了節省水而不得已為之。
風是熱的，一股股地湧來，非但解不了汗，反把身上那層濕黏吹得更加板結，像是裹了層鹽殼。
可抬頭看，那淡青的山影似乎真真切切地近了些，連起伏的輪廓都清晰可辨，雖然知道離著那裡還有段距離，但還是忍不住催促馬兒快些，再快些。
於是他們一路走走停停，就在視線即將被黑暗完全吞沒，只能憑藉前方模糊晃動的影子判斷方向時，卜梁與同乘一馬的甲士終於輕輕勒住了馬。
「到了。」
他說，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甲士們聽到了這話，不由得生出些喜意來，奔波了這麼長時間，終於是到了香山腳下。
只要翻過了這座山，他們就能到達郁郅或是義渠道，到時候索湛想要殺害他們的難度也就變得極大，說不定便可以逃出生天了。
故而，看著眼前那個燃燒著篝火的村莊，他們便鬆懈下一口氣來。
但劉淵卻不能如此
「整頓裝甲！」
他低語一句。
現在這個時間點，還能燃燒著篝火的村子，想來對於香山道兩旁經過的商販什麼的也見的不少。
他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頭的些許輕鬆。
是啊，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道邊緣，一個入夜後還敢公然燃起多處篝火的村莊，絕對不會簡單。
要麼是山中悍匪設下的誘餌陷阱，要麼便是村中有足夠的青壯武裝，不懼尋常流寇侵擾。
求生的本能一下就壓過了疲憊。
甲士們默默行動起來，迅速而利落地將之前卸下或鬆開的甲冑重新穿戴整齊，皮扣繫緊，鐵甲碰撞發出沉悶的輕響。
弓矢上弦，刀劍出鞘半寸，在篝火余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微光。
整個隊伍瞬間從一支疲憊的旅隊，變回了戒備森嚴的小型戰陣。
劉淵點了兩名騎術最精、應變最快的甲士：「你二人，先去村口探看，表明我等官兵身份，只求借宿一宿，補充些飲水草料，銀錢照付。注意察看村中情形，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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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甲士領命，輕催戰馬，向著那片篝火光亮處小跑而去。
其餘人則在劉淵指揮下，悄然散開成一個鬆散的防禦陣型，隱在道路旁的陰影里，箭鏃微微指向村莊方向，屏息凝神。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神經緊繃的眾人而言，卻仿佛過了許久。
終於，馬蹄聲再次響起，兩名甲士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舉著火把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穿著普通村民的粗布短褐，身形瘦高，火光映照下臉色顯得有些緊張，但態度卻十分恭敬，甚至有些過分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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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甲士稟報導，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村里人聽說我們是朝廷剿匪的官兵，甚是歡迎，願意讓我們進村歇腳，還備了些熱水飯食。」
那年輕人連忙上前幾步，對著劉淵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禮，火光將他謙卑的影子拉得很長：「將軍辛苦！小村僻陋，能迎來天兵歇馬，實在是榮幸啊！」
「村長和三老都在候著了，請將軍和各位軍爺進村吧！」
山簡和其他甲士聞言，緊繃的神經不由得又放鬆了些許。
看來只是個有著些青壯的山村。
也是，畢竟在山腳底下，水自然是不缺的，當然交的起丁稅。
有些青壯也實屬自然。
然而，劉淵端坐馬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年輕人恭敬的臉，又越過他，投向火光晃動的村莊內部。
他的視線快速掠過那些聞聲聚攏到村口、在火光邊緣影影綽綽的身影——都是些男子，或老或少。
沒有女人。
按照太平年間來說，婦女不露面正常，但在這個時候似乎就不太對了吧……
不過自己也不是曹老闆，沒必要因為這個便疑心疑鬼。
有些防備便好……
他臉上不動聲色，便對那年輕人微微頷首：「有勞引路。」
隨即，他輕輕一夾馬腹，帶領著這支隊伍，向著那片溫暖的篝火光暈，緩緩行去。
夜色如墨，將香山巨大的陰影投下，籠罩著這一方山村。
流出些不尋常的味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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