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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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我會使劍麼?」

  山簡指著地上那個不斷哀嚎打滾的胡僧,頂著劉淵憤怒的視線,低著腦袋,不忿的撇了撇嘴,「他不是說自己有甚麼神通麼?」

  「平時他一直都這麼勇敢麼?!」

  劉淵都被這話氣笑了,「人家高僧說的是什麼?是能徹見千里外事!」

  「又沒說刀槍不入!你倒好,上去就給人家來了一劍,快!給人謝罪!」

  劉淵是真沒料到,山簡對竺法弘的惡感竟重到如此地步。

  方才自己雖及時拉住了他持劍的胳膊,卻沒想到這傢伙蠻勁上來,竟發狠將長劍猛的擲出。

  若非自己拉扯之下改變了他發力的方向,那柄劍此刻插的,就絕非僧人的大腿,而是心口了。

  屆時,這位「神僧」恐怕就已經直接趕去輪迴路排隊了,哪還用在此處哀嚎。

  不過竺法弘的操作也讓他有些沒有看懂,在這種關鍵時刻,他居然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不過這一下,估計也能讓對方老實下來了。

  想到這裡,劉淵便讓兩個甲士上前,將竺法弘扶起靠坐在道旁一塊土疙瘩邊。

  對方的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顯得蒼白。

  他那件赤黑色的緇衣下擺已被血色浸透了一大片。

  對方並未理會山簡的強詞奪理和劉淵的斥責,只是忍著痛,用顫抖的手指從隨身一個破舊的布袋裡,摸出些搗碎的草藥粉末,咬咬牙,哆嗦著撒在猙獰的傷口上,又撕下一截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條,勉力包紮。

  整個過程,他額頭冷汗涔涔,牙關緊咬,卻硬是沒再發出一聲大的痛哼,唯有那串阿叉摩羅被他緊緊攥在手中,指節泛白。

  看的山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走上前開始道起歉來,「實在是對不住法師啊!我以為法師是那些吹噓自己有刀槍不入之能,圖謀百姓家財的惡比丘……」

  待稍緩過一口氣,竺法弘才抬起頭,伸出手豎在山簡面前,示意對方不要再繼續向下說話,轉而就直接看向面色沉凝的劉淵。

  「使君,」他緩緩張口,聲音有些發顫,「貧道……已經知道那些北地胡,如今聚於何處了。」

  此言一出,不僅劉淵眼神一凝,連旁邊豎著耳朵的山簡都暫時忘了羞愧,驚訝地抬起了頭。

  竺法弘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積聚力氣,緩緩抬手指了一個方向,顫顫巍巍開口:「使君這兩日應當在泥陽呆了有些時日了,但應當從來沒有遇到過大批的北地胡吧?」

  看著對方所指的方向,劉淵頓時便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感。

  這預感馬上就實現了。

  「北地胡一直就不在泥陽……」竺法弘頓了頓,才吐出一句,「而是在富平。」

  富平。

  聯想起那個怪怪的北地太守以及一路上都沒怎麼見到過北地胡的奇怪事情後,劉淵就已經對竺法弘的話信了個七七八八。

  山簡也不蠢,在聽懂了對方的意思後,臉色便「唰」地一下白了。

  他猛地想起那場接風宴——

  索湛笑眯眯地親自布菜勸酒,廳堂兩側帷幔低垂,侍立的家兵身形健碩,眼神銳利,送菜的僕役行堂了三次……當時只道是太守熱情排場,如今想來,那哪是宴飲?分明就是一場鴻門宴!

  若當時他們流露出半點疑心,或對「沙門供養」之儀稍有質疑,恐怕帳後埋伏的數百甲士便會一擁而出,將他們這為了表示對對方的敬意而卸下甲冑的百人隊剁成肉泥!

  事後上報朝廷,大可誣為「安夷護軍劉淵暗通胡匪,西逃鮮卑,宴間事發,欲奪城造反,被索太守及時撲殺」——死無對證,潑天污名!

  而劉淵那敏感的身份,更會讓這指控顯得順理成章!

  就算這手段禁不起查,但也大概沒人會為了一個死掉的劉淵而得罪整個秦州最大的家族。

  冷汗瞬間濕透了山簡的內衫。

  幸好……

  幸好當時他們只當是沙門風俗,沒有去深究,回想起自己當時還不知死活的調侃了索湛兩句,他現在甚至恨不得掐死當時的自己。

  等等。

  山簡突然想到自己在進入北地郡之前所看的輿圖:


  泥陽縣西邊就是禿髮樹機能叛軍活躍的秦州邊境;東北方的富平,則在索湛牢牢掌控之中。

  那他們這百人隊,此刻不正像一隻懵懂闖入陷阱的獵物,被東西兩股勢力悄無聲息地合圍在中間了麼?!

  簡直就是瓮中之鱉,待宰羔羊!

  想到這裡,臉色便立馬綠了下來。

  「元海!趕緊退回泥陽吧!」

  「不,不能!」

  劉淵要想的比山簡更要深一點。

  作為司馬炎的女婿、司馬駿的下屬,他一直有在將密信傳至北地郡治所富平後,再從富平將兩部分密信分別呈送洛陽與長安的習慣。

  給妻子司馬蓁的家書倒是沒有什麼,但給岳父皇帝司馬炎和頂頭上司司馬駿的軍情簡報中,他寫了什麼?

  他想起自己曾在信中是怎樣詳細的描寫了索氏於動盪之際,廣蓄異族佃奴、私養羯、鮮卑、匈奴奴隸,更是寫了對方其心難測,還詳述了自己巡察泥陽、西向搜賊的路線規劃。

  倘若索湛真有異心,甚至已與禿髮樹機能有了勾結,那麼這些信件內容,無異於將他的行動計劃和致命弱點,親手遞到了敵人眼前

  索湛只需慢他一步接管泥陽,再派出一支精銳,依據他簡報中透露的路線,在這荒僻西陲精準伏擊……

  若當場格殺,自然一了百了;若殺之不成,潰敗的他情急之下會逃向何方?

  當然是有著他七十甲士的泥陽!

  「索湛我撡你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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