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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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今天下兩分,我聖朝據天下三分之二有餘,那東吳不過是昔日之袁術——」

  「冢中枯骨而已!」

  劉淵信誓旦旦的對著面前的老人訴說著計劃,「倘若我能作滅吳的主帥,只消二十餘萬兵馬,便可一舉平滅東吳偽朝,再現暴秦兩漢之大一統格局!」

  「哦?」山濤來了興趣。

  這就是他與竹林七賢中的其他幾人區別較大的地方了——作為一個名士,他最出眾的方面竟然是兵法。

  而他從來沒有學習過孫武、吳起的兵法,但其論兵暗與二人的兵法相合,這便能看出對方在兵法上的造詣之高,再加上一開始出仕的時候轉任過時任驃騎將軍王昶的從事中郎,所以不僅有著紮實的理論基礎,還有著豐厚的實戰經驗。

  「不知元海要如何操作?那名將陸遜之後陸抗可是作為吳國大將軍,一直駐紮在西線,防備著來自蜀地和北方的攻擊的,元海不會狂妄到以為能在陸抗這樣經驗豐富的當世名將手底下討到好處吧?」

  「自然不可能!」劉淵撇了山濤一眼,這老頭怎麼話里話外都帶刺兒呢?

  「山中郎莫要調笑於我了,若我是伐吳主將必然在益州造戰船,治水軍數萬人,東吳因蜀國被伐滅雖然會對益州有所防備,但畢竟會較之東北方薄弱,那麼我便在徐州、揚州聚起兵士,集中水陸主力奪取夏口以西地區,然後順江而下,集中全力合擊吳都建業。」

  「如此便可以水陸並進,多路齊發,可以充分發揮水陸軍的優勢,從薄弱而又重要的長江上中游橫切縱割,一舉粉碎吳軍的整個防禦體系,從而達到速戰速決的目的。」

  「只是這樣話語的話,怕是我隨便找個三歲幼童也能講出來,」山濤搖了搖頭,對劉淵鄙夷道,「依靠著人力物力強推東吳,根本沒有什麼才能!」

  你厲害!

  劉淵心中暗罵一聲。

  要知道,劉淵這些話可不是隨口說出來的,而是羊祜生前給司馬炎定下的伐吳主策。

  你山濤還瞧不起羊祜了?

  歷史上,山濤是堅定的反戰派,他的理由是,如果伐滅了東吳,就會導致內部安逸,倘若留有東吳,那麼國家就會因為外患而時時刻刻提防於東吳。

  雖然正如山濤所說,在滅掉東吳後,晉朝很快就陷入鬥富奢淫的不良風氣之中,皇帝司馬炎更是坐在羊車上,夜夜笙歌。

  這時候就有人說了,這山濤還真有遠見啊!如果不滅東吳,西晉就不會這麼快亡國了。

  那我問你——臥榻之側,能容忍他人酣睡麼?

  你見過哪個政權有了大一統的機會,還會容忍第二個政權存活的?

  所以山濤那套言論純純白扯。

  唯一有點道理的言論還是勸誡司馬炎別解除天下州郡武備,但這點言論雖然被司馬炎認同,但卻依舊沒有被司馬炎採納,主打一個已讀不回。

  所以,山濤在歷史上就只有罵名,沒有什麼好的名聲了。

  結果現在,這傢伙居然還質疑起了羊祜?

  山濤見劉淵模樣憤憤,便開口解釋道,「先秦時牧野之戰,太公統不足十萬之兵數,勝商十七萬之大軍;柏舉之戰,孫、伍、闔以三萬破二十萬;陰晉之戰,吳起以五萬破五十萬;伊闕之戰,白起以十二萬破二十四萬。」

  「兩漢時巨鹿之戰項羽以五萬破四十萬;彭城之戰項羽又以三萬破五十六萬;井陘之戰韓信以三萬破二十萬;濰水之戰韓信僅以數萬破二十萬;昆陽之戰光武皇帝以不足兩萬破四十二萬。」

  「遠的不說,說些近的。兗州之戰魏武帝以數萬破數十萬;官渡之戰,魏武帝又以兩萬破十餘萬;赤壁之戰,周瑜以五萬破魏武帝二十餘萬;合肥之戰剛侯以八百破十萬大敗吳軍。」

  「這才叫用兵入神,倘若做不到以弱勝強,反而僅僅以兵力優勢而壓勝過對方,算不得什麼高明手段!」

  劉淵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我要是這麼厲害還在這裡跟你吹牛?

  而且,讓他感到煩躁的是,司馬炎和王戎這兩貨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半天都不見出來,這就讓他很是難辦啊。

  想了想,他才又辯道,「東吳有長江天險,難以攻破,且北人不識水,到了南方發了大疫,故此周瑜才能用火計大破魏武帝大軍。」

  「若魏武帝般宏圖大略者,依靠數倍於吳兵之兵士,尚且不能越過長江,如今東吳二十餘萬兵士,豈是我一黃口小兒說撼動就能撼動的?」


  「山中郎可莫要調笑於我了!」

  這種話都說出來了,這山濤不會再刁難我了吧?

  哪知山濤卻並不知趣,拉出劉淵前面提到的話語,反過來譏諷於他,「我前腳才聽到元海所說的『東征吳室兮佩雙璜!』,怎麼?方才是在說大話麼!」

  這個時間段,被扣上了說大話的帽子可就麻煩了。

  雖然不至於與「不忠不孝不義」相提並論,但也是個不小的問題。

  該死的老東西!

  就會給乃公扣帽子!

  山簡聽到這話,還沒等站起身來,就焦急的朝著父親開了口:「阿耶!並非如此啊!元海只是有著大的志向,現在只是沒有實現的能力罷了!」

  山濤擺擺手,示意山簡坐下。

  但山簡哪裡肯依?

  便張嘴還欲說些什麼,這個時候,先前被驅趕到了一邊的山謨才趕緊上前,將弟弟一把拽在一邊,對著弟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不要說話。

  待到弟弟平靜下來後,才轉身又看向了父親和劉淵。

  劉淵被山濤三番五次的刁難噁心到了,便佯裝憤憤不平道:「當年淮陰侯年少時,既貧窮又沒有好的品行,無法被選為官吏,又不能經商維持生計。所以常去別人家裡蹭吃蹭喝,於是人們大多都討厭他。儘管風評不佳,但韓信卻有著不同於常人的志向。」

  「母親去世後,韓信家中已經窮得連辦喪事的錢都沒有了,但韓信還是找了一處又高又寬敞的墳地,想著將來那墳地四周能安置下一萬戶人家來守墓,這便是有了成為王侯的志向。」

  「現在,您還能說淮陰侯這是說大話麼!」

  「倘若您只以成敗而論英雄,將有志向的人在年少時發出的志向當作空口大話,那麼您是怎麼看待您自己的呢!」

  「我聽聞您年少時,曾許諾未來必然要位及三公!可是如今,也不過是個從事中郎!」

  「難道您不是在說大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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