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兄弟抱一下,說說你心裡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晉公府那氣派非凡的朱漆大門外。

  依照慣例,劉淵這等身份敏感的質子初次拜謁,需備上「贄見禮」,既是禮節,也算是一種無形的「投名狀」。

  不過南匈奴左部著實不富裕,劉豹幾乎是砸鍋賣鐵,才湊出兩箱壓箱底的寶貝——些或許是祖上劫掠而來,或許是東漢光武帝劉秀賞賜留存,又或許是當年曹操贖回蔡文姬時付出的部分「贖金」所遺留下的古玉和黃金。

  至於當今皇帝曹奐?呵,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個擺設,意思意思給一箱珠寶糊弄過去便罷,反正最後遲早都得進司馬家的庫房。

  於是,春寒料峭中,劉淵僅著單衣,神色平靜地立於凜冽寒風裡,身旁是王戎,以及那兩箱沉甸甸的「敲門磚」。

  晉公府的門禁效率極高,不過片刻,側門開啟,管事正欲引客。

  恰在此時,門內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與隱隱的呵斥:「成何體統!再急切也得將履履穿好!」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在一眾屬官護衛簇擁下現身。

  為首者自是司馬昭,其身後跟著兩位年輕公子。

  劉淵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其中一人——只見那位公子容貌堂堂,濃眉大眼,雙臂奇長,幾近過膝,此刻正略顯狼狽地趿拉著鞋子。

  臂長過膝?好傢夥!

  上一個有這特徵的,還是我那位不知隔了多少重山的「阿父」劉皇叔呢![1]

  況且這咋還學上蔡邕,搞起來倒屣相迎這一套了?[2]

  哎?

  蔡邕?

  說時遲那時快,只是一瞬,劉淵立馬便有了和司馬家拉近關係的辦法。

  於是就在王戎清了清嗓子,準備依禮引薦的剎那,劉淵臉上瞬間風雲變幻,臉上現出歡喜和淒涼的神情,動著嘴唇,卻沒有作聲。

  他的態度終於恭敬起來了,分明的叫道:

  「大——兄——!!!」

  「咳咳咳咳——」

  王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司馬昭腳步一頓,臉上那慣常的深沉表情瞬間凝固,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司馬炎瞪大了眼睛,忘了穿鞋的尷尬。

  司馬攸則微微蹙眉,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小子失心瘋了不成?一個并州來的臭南匈奴土鱉,也敢跟即將取代曹魏稱帝登基的預備皇帝稱兄道弟?

  王戎心中警鈴大作,急忙上前一步,乾笑著打圓場:「晉公恕罪,許是元海年幼,初見晉公天威,心情激盪,一時口誤……」

  「不!王侍郎有所不知!」

  劉淵立刻打斷,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轉向司馬昭,目光真摯得能擰出水來:「晉公容稟!我們南匈奴這一支,自歸附漢室以來,便一心慕化,不僅習漢文、著漢衣,連這……這婚嫁風尚,也效仿漢家,興起了一妻多妾之制。」

  「家父劉豹,年輕時便極為仰慕名士蔡邕的才學,一心想要入中原求學。奈何當時司徒王允掌權,蔡公不幸蒙冤病故,家父引為平生憾事,未能得見蔡公一面。」

  「後來,李傕、郭汜二賊作亂長安,禍及蔡公家眷。家父聞訊,想起昔日對蔡公的景仰,又聽聞蔡公之女蔡琰才貌雙全,流落亂軍之中,頓時……」

  他頓了頓,似是講的有些口乾舌燥,「頓時沖關一怒為紅顏!當即整頓鐵騎,千里奔襲,於亂軍之中將蔡夫人解救而出!」

  「啊?真的假的?」某不知情的司馬氏公子發出低低的驚嘆,隨即就意識到了什麼,趕緊閉嘴。

  劉淵仿佛受到了鼓勵,向發出聲音者投過去一個表示肯定的眼神,接著繼續聲情並茂:「家父對蔡夫人一見傾心,寵愛非常,甚至一度想要為我匈奴復辟古老的『諸閼氏』制度,立蔡夫人為尊!後來,還是在師從大儒孫炎的從祖父劉宣苦苦勸諫下,方才作罷。」[3]

  「最終,家父以平妻之禮,將蔡夫人迎回并州,恩愛非常,並誕下了我的兩位兄長!此事在并州,至今仍傳為一段佳話!」他言之鑿鑿,仿佛親眼所見。

  此刻,莫說司馬昭父子三人和王戎,就連旁邊幾位作陪的、見多識廣的謀士文臣,都聽得目瞪口呆,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不是……你這故事編得……也太離譜了吧?!


  蔡文姬被匈奴左賢王所擄作妾是真,但是過程嘛……能讓你說得跟英雄救美似的?還復辟諸閼氏?還平妻?

  這不欺負老實人麼?

  關鍵就在於,劉淵非但沒有半分心虛臉紅,反而一副自然模樣,表情真摯得讓人不忍懷疑。

  「後來,魏武帝曹操魏公,感念蔡夫人思鄉情切,欲以金璧贖之。家父雖萬般不舍,但見蔡夫人終日以淚洗面,感嘆『十餘載未歸故里』,心中不忍,最終……二人只得痛哭分別,此情此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後來,家父聽說了蔡夫人所作《悲憤詩》,於是趕緊找人念讀,每每聽到『存亡永乖隔,不忍與之辭。兒前抱我頸,問母欲何之。人言母當去,豈復有還時。阿母常仁惻,今何更不慈。我尚未成人,奈何不顧思。』更是悲傷到不能自已,常常哭昏過去。」[4]

  他適時地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我出生甚晚,未能得見蔡夫人慈顏,但自幼便常聽家父追憶往事,每每談及與蔡夫人分離之痛,便老淚縱橫,言道:『琰兒雖去,然其情可憫,其德可念,汝當以母事之!』」

  鋪墊了這麼一大圈,終於圖窮匕見!

  劉淵目光灼灼地看向司馬昭,激動到幾乎難以自持:

  「并州一向苦寒偏遠,為了不鬧出笑話,近日小子在王侍郎的介紹下,才對洛陽如今各個世家貴胄家學有了些許了解,方才得知!」

  「如今晉公之兄、忠武侯之妻、羊徽瑜夫人的母親蔡氏,與我……與我那母蔡琰夫人,同是名士蔡邕之女啊!」

  「如此算來,羊夫人便是我的姨姊!而晉公您,作為羊夫人的叔郎,自然便是我的……」[5]

  「大兄了!!!」

  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