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蒼族不為天!誰阻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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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鐺——!」

  鐘聲再響。

  不再沉悶,不再虛弱。

  而是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滅絕一切希望的殺伐之音,響徹宇宙邊荒,也響徹了諸天萬界每一個關注此地生靈的心頭。

  青帝黯然離去。

  最後的勸阻,化為了泡影。

  最後的溫情,被冰冷的「滾」字徹底斬斷。

  剩下的,只有血與火,只有復仇與毀滅。

  混沌鐘的鐘聲,如同死神的嘆息,化作一圈灰濛濛的波紋,朝著那妖氣衝天、光芒熾盛的萬妖戮仙陣,緩緩盪開。

  「吼!萬妖戮仙!屠帝滅神!」

  陣眼處,老狻猊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咆哮,與幾位妖尊一同,燃燒最後的壽元與本源,瘋狂催動大陣。

  「轟——!」

  萬妖戮仙陣徹底復甦,無數妖族先祖虛影嘶吼,凝聚成一道粗大如星河、散發著屠仙滅神凶威的慘綠色妖光,朝著那盪來的混沌波紋,狠狠轟去!

  這是萬妖祖巢最後的掙扎,是匯聚了億萬萬妖族殘魂、熔煉了無數星辰、被歷代妖族加持的絕殺一擊!

  足以威脅到巔峰大帝!

  然而。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

  那道慘綠色的、足以屠仙的妖光,在觸碰到混沌波紋的瞬間。

  如同冰雪遇到驕陽。

  無聲無息地。

  消融了。

  甚至沒能讓那混沌波紋的速度,減緩一絲一毫。

  「不——!!!」

  老狻猊與幾位妖尊目眥欲裂,發出絕望到極致的嘶吼。

  他們看著那灰濛濛的、看似緩慢,卻無可阻擋的波紋,如同死亡的海嘯,緩緩漫過萬妖戮仙陣的邊緣。

  「咔嚓……咔嚓……」

  號稱可屠仙戮神的萬妖戮仙陣,在那混沌波紋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陣紋崩碎。

  陣基炸開。

  無數作為能量源泉的妖族骸骨,化為齏粉。

  那一道道沖天而起的妖氣光柱,如同被掐滅的蠟燭,接連熄滅。

  「噗!」「噗!」「噗!」

  陣眼處,老狻猊與幾位妖尊,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緊,隨後轟然炸開,連同他們的元神、他們的妖丹、他們的一切,都在混沌波紋中,化為了最微小的粒子,隨風飄散。

  「……」

  萬妖祖巢內,億萬妖族,無論是那些嘶吼著要拼命的,還是那些瑟瑟發抖祈求饒恕的,亦或是那些躲在巢穴深處,抱著幼崽絕望哭泣的……

  此刻,全都僵住了。

  他們看著那號稱妖族最後底牌,寄託了所有希望的萬妖戮仙陣,如同泡沫般破碎。

  看著主持大陣的幾位古老妖尊,如同塵埃般湮滅。

  看著那灰濛濛的死亡波紋,不急不緩,卻無可阻擋地,漫過祖巢的邊緣,漫過外圍的山川,漫過古老的宮殿,朝著祖巢最深處,漫延而來。

  「饒命……」

  「妖族願永世為奴……」

  「鴻帝開恩!孩子是無辜的!」

  絕望的哭喊,卑微的乞求,在祖巢各處響起。

  但,那道白髮拄鐘的身影,只是靜靜站在星空中,背對眾生,白髮如雪,眼神冰冷地看著這一切。

  沒有任何回應。

  混沌波紋,依舊在不急不緩地推進。

  所過之處,山川化為虛無,河流蒸發不見,宮殿樓閣無聲湮滅,花草樹木連同根系一起消失。

  無數妖族,無論是強大的妖聖,還是弱小的妖獸,甚至是剛剛誕生的幼崽,在接觸到波紋的剎那,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徹底消失在了天地間。

  真正的……

  寸草不生。

  雞犬不留。


  「蒼鴻!你這個魔頭!劊子手!你不得好死——!」

  有妖族老古董臨死前發出怨毒的詛咒。

  「我詛咒你!詛咒你蒼族斷子絕孫!詛咒你永世沉淪!」

  「……」

  蒼鴻聽著那一聲聲詛咒,看著那一片片在波紋中化為虛無的妖族,紫色的眼眸,如同萬古不化的寒潭,不起絲毫波瀾。

  只有胸口那道裂痕,滲出的紫色血液,似乎更多了一些。

  只有那拄著鐘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只有那雪白的長髮,在星空中飄動得,更加無力。

  但他依舊站著。

  挺直脊樑。

  沒有回頭。

  「轟隆隆……」

  萬妖戮仙陣的徹底崩滅,引發了連鎖反應。

  整個萬妖祖巢大陸,開始崩塌,瓦解。

  無數妖族骸骨堆砌的山脈,在混沌波紋的掃蕩下,化為飛灰。

  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紀元,見證了妖族興衰,被視為妖族聖地的古老大陸。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宇宙的版圖上,被無情地……抹去。

  「……」

  諸天萬界,死一般寂靜。

  所有通過秘法、天機、或者僅僅是感應,目睹了這一幕的大能,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如果說虛無深淵的覆滅,還帶著距離感。

  那麼萬妖祖巢的毀滅,就是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個傳承自神話時代,底蘊深厚,有自斬妖尊坐鎮,啟動了屠仙大陣的妖族祖地。

  就這麼……

  沒了。

  在那一聲鐘響下。

  在那道白髮拄鐘的身影面前。

  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被海浪輕輕一推。

  煙消雲散。

  「魔頭!他是真正的魔頭!」

  「連妖族幼崽都不放過!毫無人性!」

  「必須阻止他!否則諸天永無寧日!」

  「可……誰能阻止他?神主都死了!虛皇、妖祖、冥龍都死了!十位至尊啊!全都死在了他手裡!」

  「難道就任由他這樣殺下去?殺光所有參與者的道統?殺光所有相關的生靈?」

  恐慌之後,便是洶湧的輿論與……指責。

  一些自詡正義,或者與某些禁區有舊,或者單純懼怕蒼鴻清算到自己頭上的存在,開始發聲了。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的佛號,穿透層層空間,響徹在蒼鴻所在的星空。

  佛光普照,一尊寶相莊嚴,腦後懸浮著金色光輪的老僧虛影,顯化在星空中。

  他慈眉善目,但眼中卻帶著悲憫與譴責,看向蒼鴻。

  「鴻帝,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殺戮,只會帶來更多的殺戮。你已造下無邊殺孽,難道還要一錯再錯,讓這諸天萬界,都籠罩在血光之中嗎?」

  「鴻帝,收手吧。」

  又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月華灑落,一位宮裝美婦的虛影浮現,她氣質清冷,如同月宮仙子,此刻卻蹙著眉頭。

  「虛皇、妖祖等人已死,恩怨已了。你如此屠戮,與那些掀起黑暗動亂的至尊,又有何異?莫要讓自己,也墮入魔道。」

  「蒼鴻!」

  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金光萬道,一尊身披金甲,如同天神般的雄偉身影踏出虛空,他氣息強大,赫然也是一位自斬的古代至尊,來自某個與妖族交好的神族。

  「你已連滅兩方禁區,殺戮億萬生靈,夠了!難道你真要殺盡諸天,讓這宇宙變成你蒼族一家的屠宰場嗎?諸天萬界,不會答應!」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或真身降臨,或顯化虛影,或神念傳音。

  有佛門高僧,有仙道大能,有神族古皇,有散修老怪……

  他們來自不同的道統,不同的種族,不同的立場。

  但此刻,他們卻罕見地站在了一起。


  勸阻。

  指責。

  施壓。

  「鴻帝,你身為大帝,當心懷天下,慈悲為懷,豈可因一己私仇,牽連無辜?」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蒼鴻,莫要執迷不悟!」

  「立刻停手!否則,你將成為諸天公敵!舉世皆敵!」

  「諸天萬界,容不下你這等屠夫!」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仿佛蒼鴻真的成了十惡不赦的魔頭,成了禍亂諸天的根源。

  「……」

  蒼鴻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

  第一次,正面看向了那些顯化在星空中的,或虛或實的身影。

  看向那一張張或悲憫,或譴責,或憤怒,或威嚴的臉。

  他胸口的裂痕,還在滲血。

  他的氣息,依舊萎靡。

  他的白髮,在眾多強者的威壓下,無力地飄動。

  但。

  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平靜地看著那些「正義凜然」的勸阻者。

  看著那些「心懷天下」的指責者。

  看著那些「為了諸天」的施壓者。

  然後。

  他笑了。

  不是冷笑。

  不是譏笑。

  而是一種很淡,很平靜,卻讓人心底發寒的笑容。

  「呵呵……」

  他輕輕笑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勸阻與指責,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好一個諸天萬界。」

  「好一個……心懷天下。」

  他抬起頭,紫色的眼眸,如同兩盞冰冷的燈,掃過那一張張臉。

  「黑暗動亂時代,禁區至尊出世,血洗諸天,以億萬生靈為血食,延續己身。」

  「那時……」

  「你們在哪裡?」

  「……」

  星空中,那些勸阻的聲音,微微一滯。

  「神話末年,詭異入侵,諸帝喋血,為護諸天,血戰星空,埋骨他鄉。」

  「那時……」

  「你們又在哪裡?」

  蒼鴻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萬古的血與淚,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人族大帝,為了庇護蒼生,血戰禁區,帝軀崩碎於星空,帝血染紅了一個又一個時代。」

  「我八個弟弟,為了守護上蒼,為了等我歸來,燃燒帝道,燃燒神魂,在我面前自爆,魂飛魄散,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那時……」

  「你們這些心懷天下的高僧,悲天憫人的仙子,正氣凜然的神皇……」

  「在哪裡?!」

  最後三個字,蒼鴻幾乎是低吼出來。

  雖然聲音嘶啞,雖然氣息萎靡。

  但那其中蘊含的悲憤,絕望,與滔天的恨意,卻讓星空都為之震顫。

  「現在。」

  「我殺仇敵,滅仇寇,血債血償。」

  「你們跳出來了。」

  「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我殺戮,指責我牽連,指責我……成了魔頭?」

  蒼鴻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或僵硬,或鐵青,或躲閃的臉。

  「真是……」

  「可笑。」

  「可悲。」

  「可恥!」

  「……」

  星空中,一片死寂。

  那些顯化的身影,臉上的悲憫、譴責、憤怒,都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難堪,是羞惱,是……一絲被揭穿偽裝的惱怒。

  「蒼鴻!你休要胡言亂語!黑暗動亂,詭異入侵,乃是諸天劫難,非我等不願出手,而是……」


  一位神皇虛影厲聲喝道,想要辯解。

  「而是什麼?」

  蒼鴻打斷了他,紫色的眼眸冰冷地看向他。

  「而是怕死?」

  「而是覺得,死的不是你們親近之人?」

  「而是認為,我人族大帝,我蒼族帝君,我八個弟弟的命……」

  「就該為你們去死?」

  「就該用他們的血,他們的命,換來你們的安寧?」

  「然後,等我們死絕了,流幹了血,你們再跳出來,指責我這個僥倖活下來的『餘孽』……」

  「殺孽太重?」

  「……」

  那位神皇虛影,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漲紅。

  「阿彌陀佛……」老僧虛影雙手合十,還想說什麼。

  「閉嘴。」

  蒼鴻看向他,眼神冰冷如刀。

  「老禿驢,收起你那套假慈悲。」

  「當年黑暗動亂,你佛門緊閉山門,誦經念佛,可曾出過一兵一卒,救過一個凡人?」

  「我弟弟們在上蒼血戰,魂飛魄散時,你佛門的木魚,可曾為他們響過一聲?」

  「現在,我殺幾隻妖,滅幾個禁區,你倒跳得挺快。」

  「怎麼?」

  「妖族的命是命。」

  「我弟弟的命……」

  「就不是命?!」

  「我蒼族子民的命……」

  「就不是命?!」

  「……」

  老僧虛影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低誦一聲佛號,垂下眼帘,不再言語。

  「……」

  蒼鴻不再看他們。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背對眾生,看向那已經徹底化為一片虛無,連大陸殘骸都不復存在的萬妖祖巢原址。

  然後。

  他拄著鍾,一步踏出,朝著星空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是冥龍天尊的禁區——葬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冰冷地,傳遍了諸天萬界每一個角落。

  「從今日起。」

  「蒼族……」

  「不再庇護諸天。」

  「我蒼鴻的劍,只為我弟而鳴。」

  「我蒼鴻的鐘,只為我族而響。」

  「諸天生靈,是死是活……」

  「與我蒼族何干?」

  「與我蒼鴻……」

  「何干?」

  話音落下。

  他微微停頓。

  然後,補上了最後一句。

  冰冷刺骨,殺意凜然。

  「誰再敢阻我……」

  「誰再敢在我面前……」

  「聒噪半句。」

  「便如這妖族……」

  「形神俱滅。」

  「……」

  說完。

  他不再停留。

  拄著鍾,踏著冰冷的星光,一步一步,走向葬土的方向。

  雪白的長髮,在身後拖出一道淒冷的軌跡。

  只留下那片徹底化為虛無的萬妖祖巢。

  以及星空中,那一張張或僵硬,或鐵青,或恐懼,或複雜的臉。

  還有那冰冷決絕的話語,在死寂的星空中,久久迴蕩。

  「蒼族不再庇護諸天……」

  「誰阻……」

  「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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