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沒有軟肋,他就製造一個新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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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朵兒蹲了一會兒,等腿不再抖了,才站起來,走進屋裡。

  雲袖躺在床上,她看起來很安詳。

  朵兒在床沿邊坐下來,看著雲袖的臉,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沒有家世可倚仗的女子,長得漂亮就是原罪。

  世人皆知右相爺好色,於是討好他的人從四面八方網羅美人,送進右相府的後院。

  那些女子被裝在馬車裡,走進那扇門,再也沒有出來過。

  可別人不知道,這些女子送進來後,右相確實會碰不少,但更多的是用來招待他手底下那些人。

  他招攬的門客,他重用的幕僚,他那些有一身本事的「能人異士」。

  就像雷烈那樣的人。

  右相會把她們賞下去,誰立了功,誰得了賞識,誰就有資格從後院裡挑一個一夜快活。

  雲袖就是被這樣送給雷烈的。

  雲袖進府的時候才十五歲,在這吃人的右相府後院熬了一年,吃了太多苦。

  後來雷烈一眼就看上了她。

  張恪放任這些女人生下這些孩子們,這些孩子和女人就是放風箏的線。

  雷烈在右相面前得力,雲袖也跟著住上了好一些的院子。

  這些女子所生孩子的父親得力,孩子在他生父眼裡重要,那麼這女子才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後院活下去。

  因為雷烈的存在,右相免去了她侍奉旁的男人。

  雷烈救她出了水火之中,自此她的心全掛在了雷烈身上。

  他每次立了功回來,她都極盡溫柔的伺候他。

  後來雲袖看著雷烈身上越來越多的傷,每次在他走後獨自暗暗垂淚。

  朵兒就知道,雲袖她動了真心了。

  右相就是要這些女子動真心,她們的心越真,外邊的男人才越聽話。

  雷烈每次任務失敗,雲袖和峰少爺的日子就不好過。

  右相不會罰雷烈,他會把氣撒在雲袖身上。

  停了她院裡的炭火,扣了她的月例,讓管事的不許給她送藥。

  若是雷烈下一次任務再失敗,雲袖就會和其他女人一樣出去侍奉其他男人。

  冬天最冷的時候,峰少爺才三四歲,縮在牆角蓋著一床薄被子,凍得嘴唇發紫。

  雲袖抱著他,一夜一夜地不敢睡,怕他凍死了,又怕他醒不過來。

  後來雷烈回來了,跪在右相面前求情將功贖罪,右相才恢復了她院裡的用度。

  可下一次,還是一樣。

  反反覆覆,十幾年。

  而那些綁不住男人心的女子,就早早的死去了。

  她們生下的孩子也會被扔到暗衛營,生死由天,從裡面廝殺出來的,全部都是狠角色。

  峰少爺是雷烈親自教導,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學得了他父親一身的本事。

  他是所有狠角色中最狠的一個。

  朵兒坐在床沿邊,看著雲袖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荒涼。

  她在這座府里待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這樣的女人了。

  群芳院裡的女人,一茬一茬地進來,又一茬一茬地死去。

  她們給右相府添了多少庶子庶女。

  那些孩子的生父是門客也好,是幕僚也罷,在世人眼裡,右相張恪才是他們的父親。

  一旦張恪獲罪,滿門抄斬,這些庶子庶女一個都跑不掉。

  張恪養大了他們,給了他們身份,給了他們吃穿,給了他們旁人求之不得的「右相府庶子」的名頭。

  他們長大成人,自然要為父親效力。

  朵兒懂雲袖為什麼死。

  每一次雷烈從外面回來,身上添了新傷,舊傷還沒好全,又添了新的,雲袖都痛不欲生。

  可她掙不脫這張網。

  雷烈活著的時候,雲袖還有盼頭。

  現在雷烈死了,沒有用了。

  張恪接下來會用雲袖來拿捏張峰。

  雲袖就是那根風箏線,只要線在手裡,張峰就跑不了。


  她只是累了,不想再做那根風箏線了。

  她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因為她而低頭,不想成為別人要挾張峰的籌碼。

  朵兒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看著雲袖的臉,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頭髮。

  「雲袖姨,」朵兒輕輕地叫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你去找雷烈叔了,是不是?」

  沒有人回答她。

  朵兒坐在床沿邊,像她這十幾年裡每一次陪著雲袖一樣。

  張峰去了正廳。

  張恪正靠在太師椅上喝茶,面前的桌案上攤著幾本摺子,硃筆擱在一旁。

  見張峰進來,他抬了抬眼皮,沒說話,繼續翻手裡的摺子。

  張峰走到廳中央,撩袍跪了下去。

  「父親。」

  張恪沒應聲,拿起硃筆批了幾個字,擱下筆,這才抬眼看他。

  張峰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頭微微低著,看不清表情。

  「什麼事?」

  「兒子的生母去世了。」張峰的聲音不大,卻很穩,「求父親允准,讓兒子找個地方,將她安葬。」

  張恪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賞賜剛送過去,東西還沒捂熱,人就死了。

  群芳院裡女人多的是,死一個兩個不算什麼。

  可他是剛賞了東西過去,這是恩典。

  她兒子有用,他就賞她,賞罰分明,這是他的規矩。

  結果她居然尋死,如此不識抬舉。

  張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按照他的秉性,一個沒用的女人,死了就死了,直接扔到城外亂葬崗就是了。

  可面前跪著的是張峰。

  雷烈死了。雲袖也死了。

  這兩條線都斷了,他還要用張峰。

  這個庶子辦事得力,懂事,好用,比他的嫡子都強。

  若還想用他,就得給個恩典。

  讓人把屍體扔到亂葬崗容易,可張峰會怎麼想?

  往後辦事,還會不會這麼盡心?

  張恪的目光落在張峰身上,停了幾息。

  軟肋。雷烈死了,雲袖死了,張峰就沒有軟肋了嗎?

  沒有軟肋,他就製造一個新的軟肋。

  讓他知道,他娘的屍體在父親手裡。讓他知道,他聽話,他娘就入土為安。他不聽話——

  張恪沒有往下想。

  「起來吧。」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你好好辦你的差事。你娘的事,我會讓人去辦,讓她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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